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尋蹤

關燈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尋蹤

送走了紀滎,閻止心中疑問更甚。他想著與傅行州再商議一下,便讓竇屏山先回去,自己半道拐彎,去找傅行州。

屋裏果然亮著燈,桌上攤著登記流民的名冊,旁邊的批註筆墨未幹,卻不見人。

閻止疑惑地向四周望一望,忽聽傅行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紀滎回去了?”

他應了一聲回過身,見傅行州端著兩碗冰糖蓮子走進來,放到桌上:“李高田的事疑點重重,我剛才大致想了想,正打算叫你來。”

“那正好。”閻止道,“我也有些事情要同你商量。”

冰糖蓮子清亮甘甜,又帶了些微苦,在夏日裏最適合消暑。閻止喝了幾口,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捋順了,一解暑日燥熱,精神更是為之一清。

他問傅行州:“你看了這半天,名冊上有什麽問題嗎?”

“並沒有什麽。”傅行州道:“上面各項信息都記錄的很清楚,問題並不出在這裏。你看,這是李高田一家的信息。”

李高田的弟弟名叫李高良。正如紀滎所言,李高良登記了他與他妻子兩口人,三日前收容在城南的村子裏。

閻止盯著這一行記錄,心中困惑。流民被縣衙收容之後,一般在城中不能擅自活動。李高良拖家帶口的,更是顧及頗多。這麽一個大活人,為什麽會失蹤呢?

傅行州見他思索也不得法,便岔開話題問道:“你今日去看了城南的收容所,情況怎麽樣?”

“問題確實不少,但都不是要緊的……”閻止將所見所聞大致講了,話音忽得一停。

“怎麽了?”

閻止盯著名冊:“想知道李高良的下落,我倒是有個辦法。”

傅行州示意他說下去。

閻止道:“紀滎在探查時,重點都在案件上。雖說有流民牽扯其中,但應該沒有引起他的重視,很容易被縣衙輕描淡寫地搪塞過去。事已至此,我們不妨去一趟城南,看看關於失蹤的李高良,縣衙是怎麽解釋的。”

傅行州看向他:“你發現什麽了?”

閻止捧著冰糖蓮子,將碗底的幾口也搜刮幹凈了,滿意地一抿嘴:“城南收容所的布置故意留下了很多破綻,是希望我抓小放大,不要深究。但我們現在既然沒有其他抓手,不妨拿他開個路。”

兩日後,傅行州兩人去了一趟城南安置所。

他們沒有帶其他人,到了門口才亮出西北軍的令牌。守門的侍衛毫無準備,急匆匆地進去通傳了。

當值的管事姓張,聞言更是嚇了一跳。他慌張之餘也來不及問上許多,整了整衣服便出來迎接。

他到門口時,閻止兩人已經栓好了馬,正在村外等待了。

張管事緊跑兩步,拱手笑道:“您兩位怎麽來了?在下並無準備,招待不周,恐怕要怠慢了您。”

傅行州道:“無妨,我們也不久留。李高田的事想必你也知道,聽說他弟弟暫住在這兒。親眷身故又漂泊異鄉,我們來看看他。”

張管事不由捏了把冷汗,心想羅凈綸三令五申不要把這事兒鬧大,自己當值的時候怎麽這麽倒黴,就趕上傅行州這兩尊瘟神查過來。他嘴上應著,左思右想也沒有對策。

閻止道:“管事可是有什麽為難之處?如果不方便進去,我們再找羅大人請個示下。”

張管事一聽,果然連連擺手:“這就不必了,兩位請隨我來。”

民房內部陳設簡單,四白落地,只有最基本的幾樣家具。此時剛過中午,陽光正好,屋子裏還算明亮。

令閻止意外的是,李高良的妻子也不見蹤影,屋子裏空無一人。房間裏的幾件家當還仔細地裹著包袱皮,並沒有拆,看來是夫妻兩人得了住所,放下東西就走了。

閻止環顧了一圈,問張管事:“他們人呢?”

張管事心裏叫苦,唯唯回道:“許是他們兩人出門去了,過不多久便會回來……更多的,我們也不知道了。”

閻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背上瞬間浮起一層汗。

果不其然,他聽閻止道:“管事可不要糊弄我。縣衙明令流民不得擅自進城,李高良兩口子出門能往哪兒走?倒是在這村子裏走失了兩個人,你們竟毫不知情?”

張管事的頭壓得更低了,只是重覆說不知道,看樣子是不打算回答了。

閻止看了看他,悠悠道:“我們在村子裏一路走來,所見問題隱患不少。前幾天來看還沒有,管事在的時候卻見著了,只得都算在你頭上。敷衍工事、慢待災民,應當按照什麽論處?”

張管事臉色發白,膝蓋不聽使喚,撲通一聲跪下了。

閻止沒給他反應思索的機會,蹲下道:“李高良去哪兒了?你再想想。”

張管事擡起頭來,磕磕巴巴地回答了他。

“他們一家三人約五日前在村子裏落了腳,當晚兩兄弟便賄賂了一眾管事,偷偷溜進城了。當時我們還以為是要去喝花酒,調侃了幾句就讓他們走了。但沒想到他們過了兩天才露面,而且只有李高田一個人回來了。”

“李高良呢?”閻止問。

張管事有些不解地搖了搖頭,繼續道:“李高田說,他弟弟在城中搭上了人脈,要跟人去做生意。我覺得奇怪,還問他是什麽生意,他還不肯告訴我。也就是這次,他把李高良的妻子也帶走了,說是接出去過日子。”

閻止盯著他:“之後呢?管事最好一次說完,我可不想再問第二次了。”

張管事擡眼看了看他,猶豫一下,洩氣一般癱在地上,如實道:“兩位應當知道吳仲子吧?”

傅行州道:“許州遍地都是吳氏商號,都是吳仲子的產業。”

“對,他是本地最大的富商,”張管事道,“我後來在城裏碰見了李高良一次,他正跟著吳仲子的手下賭錢。我原本想上去套個近乎,也搭一搭吳老爺這條人脈。”

張管事說到這裏,面色灰白如紙:“可沒想到,崔主事竟然跟他們在一起。”

許州西邊是一片密集的民房,居住的多是城中的普通百姓。此時已是傍晚,家家戶戶升起炊煙,晚飯的香氣隨著窗戶越傳越遠,很有些溫馨的煙火氣息。

姚大圖的一座房產就在這其中。他在許州首富吳仲子手下做了很多年,做事得力,漸漸也混出了點名堂,人們見了還要敬稱一句姚爺。

天色擦黑,姚大圖的這間小屋裏卻冷冷清清的。一個婦人坐在窗邊補著衣服,手邊的蠟燭一閃一閃的,就快要滅了。

這婦人嘆了口氣,剛要收針,便聽見門口有人敲了幾下。她打開門,只見兩個男子站在門外。站在前面的那位一身灰色長袍,外披深藍薄紗罩衣,顏色素凈更襯得他容貌出眾,分外抓人。

婦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楞了一下才問:“兩位是?”

閻止道:“我們是吳氏商號的,來找姚爺。老爺手下有批貨遲遲沒有到,商號讓我們來問問。”

婦人神色為難,手指在衣擺上搓了搓,才道:“姚爺不在,你們……你們要不改日再來吧。”

這婦人應當不到三十歲,但面容憔悴,應當是常年奔波勞碌、營養不良。她雙手粗糙,手指紅腫,但看她身後隱約露出的針線活,堆積如山,想必是補貼家用的活計。

閻止打量著她,有了幾分猜測,心想倒是沒有白準備。

他舉起手中的燒鴨和點心,笑瞇瞇道:“問貨只是小事,我們過來主要是為了給姚爺問個好。既然老爺不在,還請嫂子代為轉交吧。”

婦人一見食物,幾乎要轉不開眼睛。她把兩人讓進屋裏,卻多看了傅行州一眼,疑道:“這位……”

閻止率先進了屋,聲音輕飄飄地傳來:“我的侍衛。”

相比於其他民居,這間房子算的上是簡陋了。冷鍋冷竈不算,屋裏只點著一只快滅掉的蠟燭,顯然是窮困潦倒。

閻止向屋裏看去,只見一旁的床榻上躺著一個男子。雙目緊閉,嘴唇灰白,腿部用毯子嚴嚴實實地蓋著,似乎是有意遮著什麽。

他從婦人手中接過冷茶,在傅行州的眼神下拿在手裏沒喝,向婦人問道:“姚爺不在,他幾時回來?”

婦人的心思都在那兩包吃食上,支吾道:“還不知道,可能過兩天吧。”

閻止看著她,忽得問道:“躺著的是你丈夫吧。他叫李高良,對嗎?”

李氏一驚,張嘴剛要說話,卻見閻止在唇上一比,是個噤聲的手勢。

“不要問。”閻止低聲道,“左鄰右舍都盯著你,所以你才逃不出去,對不對。”

李氏捂著嘴點點頭,淚意瑩然。

等到李氏坐下,情緒稍稍平覆了些,閻止手裏也多了一杯熱水。

他拿在手裏蹭著熱氣,又問道:“李高良是怎麽回事?”

李氏臉上仍有淚痕:“他把我從流民安置所中接出來,告訴我找到了門路可以做生意,往後不必過窮日子了。他出一連出去了三天,始終沒有音信。昨天突然被人送回來,就成了這個樣子……”

昨天?閻止不由皺眉。他們兩天前剛剛開始打探李家兩兄弟,李高良就開不了口了。

送回來顯然是為了堵他們的路,讓他們無處追查。但是如果不送回來,李高良現在會在什麽地方?

他想著,又聽傅行州問:“那姚大圖呢?你上次見他是什麽時候?”

李氏道:“姚大圖算是我丈夫去做生意的接頭人,之前還常常見他來家裏吃酒。約莫三四天前,他和我丈夫一起出了門,之後也沒有音信。我聽說,他們好像是進了什麽山,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許州地勢多丘陵,唯有東北面有一座山。山勢不高,與周圍丘陵相連,冬季可擋寒潮風沙。一直被許州視作天然屏障。

但山中沒有礦產,也不適宜種植,吳仲子找人進山做什麽?

傅行州問:“你知道把你丈夫送回來的是什麽人嗎?”

李氏想了想,神情忽得一亮:“這倒是認識,他們就住在這附近,我指給你們看。”

【作者有話說】

假期已告罄,要等周末更啦~期待五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