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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小番外(5)——你等我來 可以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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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小番外(5)——你等我來 可以跳過(……

手術室內, 無影燈將術野切割成慘白的幾何圖形,郁瑟的指尖懸在患者顱骨掀開的骨窗邊緣。

顯微鏡下,那顆膠質瘤像被血絲緊密纏繞的紫色葡萄, 表面早已經被蛛網般的血管包裹。

看來牧野的病情, 比想象中的要更加糟糕一些。

不過這樣的“意外”,基本上屬於預判的範疇之內。

"前交通動脈分支太密集,先做血管造影。"郁瑟的聲線始終保持冷靜, 正如他在所有人的稱讚中那樣, 天生擁有當醫生的冷血氣質,手指穩得像兩把鐵鉗。

腦外主任, 也就是他的師傅王慶林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直接提示道,“造影劑會加重腦水腫。”又對護士說, “雙極電凝。”

“師傅, ”郁瑟看到師傅居然打算直接動手,不由得謹慎提示了一嘴,“患者顱內的前交通動脈分支太密集, 需要謹防有血管畸形的地方......”

王慶林主任卻沒有回應他, 手法嫻熟地接過雙極電凝,調節到最小輸出功率,穩穩地夾住了那顆瘤體旁邊最為細小的一根動脈血管。

“患者的顱都開了,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就縫回去吧?”

王慶林立刻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相信自己絕對能夠在這錯綜覆雜的血管網絡中, 找到最安全的路徑。

郁瑟緊抿著唇, 目光緊緊跟隨師傅的動作,心中的焦慮並未因師傅的鎮定而有所緩解。

他知道,師傅的經驗和技術都是頂尖的, 但面對如此覆雜的病情,任何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不可挽回的後果。

然而,王慶林主任卻仿佛胸有成竹,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麽從容不迫。

那雙極電凝在他的手中,就像是一件精密的藝術品,被巧妙地運用在瘤體旁最為細小的動脈血管上,精準地切割、止血。

隨著瘤體周圍的一根根血管被小心翼翼地處理掉,那顆被血絲緊密纏繞的紫色葡萄終於逐漸顯露了出來。

郁瑟的心跳也隨之加速,他知道,最關鍵的一步即將到來。

王慶林主任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調節了雙極電凝的輸出功率,然後穩穩地將鑷子伸向那顆瘤體。

在這一刻,整個手術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嘀——”

監護儀發出輕微的警報聲,屏幕上的數字開始跳躍。

焦糊味炸開的瞬間,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鮮血如同爆裂的輸水管從剝離面噴射而出,濺在顯微鏡目鏡上形成猩紅的星芒。

"郁瑟!"王慶林的護目鏡後迸出寒光,"止血鉗快上!"

郁瑟早像是提防似的,手裏的止血鉗在血泊中精準夾住破裂的豆紋動脈,噴湧的血柱立刻變成細流。

......

經歷了近十個小時的手術終於結束了,郁瑟和王慶林都顯得精疲力盡,尤其是郁瑟,看著被順利推出手術室的牧野,內心深處總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王慶林完全沒有他這種情緒,而是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年輕人,你的操作是完美無缺的,不過不要總是死板教條,隨機應變也是很重要的。”

郁瑟勉強地嗯了一聲。

直到半夜,郁瑟在值班室小憩,特護病房的護士沖進來,激烈的動作直接將他吵醒。

“郁醫生,病人的情況突然惡化,顱內壓急劇升高,出現劇烈頭痛、嘔吐等癥狀,必須立刻進行二次手術!”

郁瑟也不知道自己又拼命地在手術臺上奮鬥了多少個小時。

可是這一次牧野的情況很不好,送去重癥監護室硬撐了一個星期,最後還是離開了人世。

郁瑟站在重癥監護室的窗外,看著被白布遮蓋的牧野,心中五味雜陳。

他仔細地回憶起手術中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操作。

其實,如果更謹慎一些,完全不會有任何血管破裂的情況發生的!!

師傅......

不不。

郁瑟在看到病患僵硬的屍體之後,又忽然覺得似乎只是自己的問題。

前幾天還忍著病痛,將雙手交遞給他的人,今天卻已經徹底失去了生命。

這是他的過錯。

郁瑟冷靜的情緒被攪擾成一團渾濁,清醒的理智被殘酷的現實根根剪斷。

他開始不斷地責怪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病患的異常,為什麽沒有做出更準確的判斷。

自從牧野死了之後,王慶林也恰好被醫院派去外出學習,臨走前還特意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叫他多想開一點,畢竟顱內海綿狀血管瘤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還有百分之三十的意外難以避免,更何況對方的家屬已經簽過字的。

“醫生又不是神仙,我們也不能確保每一個病人都能救活。”

這句話在郁瑟的腦海中不斷回響,像是誰的自我安慰,又像是冰冷的現實在嘲諷他的無能為力。

牧野的家庭情況很好,他又是家裏的獨子,是一家人寵愛的寶貝,他的離世對家人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父母年邁,白發人送黑發人,那份悲痛難以言表。

牧野的媽媽悲痛欲絕,整日以淚洗面,精神狀態也不好。

兒子的去世,外加妻子的痛楚,使得牧野的父親從極度的悲傷中變成怒火中燒。

在牧野剛剛去世半個月後,郁瑟正在辦公室裏整理病例資料,突然接到了一通電話,是牧野的父親打來的。

電話那頭,牧野父親的聲音低沈而壓抑,卻透露出難以掩飾的憤怒與不滿。

他質問郁瑟,為何沒有救回他的兒子,為何在手術前沒有將所有可能的風險一一告知。

郁瑟耐心地解釋,手術的風險在術前談話時都已詳細說明,且牧野家屬也已簽字同意,但牧野父親的情緒顯然已經失控,他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更無法原諒郁瑟在他心中所謂的“失職”。

郁瑟只能耐心的安撫對方。

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小插曲。

哪知第二天,郁瑟在即將進入醫院的瞬間,被人用一桶紅色的油漆從背後潑了過來。

油漆順著郁瑟的頭發、衣服流淌下來,瞬間將他變成了一個“鮮血淋漓的人”。

周圍的路人紛紛駐足,投來驚訝和同情的目光。

郁瑟當場便楞住了,他從未想過會遭遇這樣的對待。

直到看清手裏正提著油漆桶的人,正是牧野的父親。

這個健壯穩重的中年男人,在兒子去世的短短一個月裏,黑發變作華發,整個人的精神萎靡極了。

他提著臟汙不堪的油漆桶,沖向郁瑟,不停地用手裏的東西攻擊著郁瑟。

郁瑟原本是能反抗幾下的。

可是對方的話,叫他在一個瞬間完全不能亂動,如同定身魔法似的。

牧野父親說,“你這樣跟殺人兇手有什麽不同?!”

“你這個騙子!道貌岸然的禽獸!你是怎麽拍胸脯說會治好我的兒子的,你是怎麽保證的!!”

“你這個兇手!你這個殺人犯!!”

......

郁瑟被迫暫停了工作,在家裏沈思了無數個日夜。

大概,他並不是一個好醫生,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對自己的醫術產生了懷疑,甚至對繼續做醫生這件事,萌生了厭棄的念頭。

最後,郁瑟選擇了轉科室,像一只灰溜溜的老鼠一般,去了婦產科。

一時間,醫院裏的閑言碎語四起,都說郁瑟是因為治死了人,被腦外科趕了出來,不得已才轉去婦產科的。

對於這些流言蜚語,郁瑟從不正面回應,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在婦產科的日子裏,郁瑟接觸到了許多新生命,他們的到來給這個世界增添了無盡的歡樂和希望。

每一次接生,每一次看到新生命平安降臨,郁瑟都會感到自己的罪孽被清洗了一點點。

可是還不夠,依然不夠。

他的餘生,應該拯救更多的生命,讓更多的人好好地活著。

活下去。

郁瑟開始將活著這件事,看作是生命的唯一意義,頭等大事。

直到主動參與地震災區的醫療救援中。

最終,累死在了手術臺上。

與此同時,裏斯的生命也走到了即將燃盡的盡頭。

自從郁瑟出了事之後,他的情緒一直異常不穩定,尤其在耗費了極大的精力之下,得知郁瑟已經轉了科室的消息。

裏斯最開始是憤怒的,覺得自己被某人給欺騙了。

什麽說好的春光在等我康覆,用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語言來哄騙我,結果卻是這樣的結局。

但憤怒過後,他又開始自責,假如他有多一點的能力,假如他不是一灘爛泥。

那麽,是不是就可以保護郁醫生了?

直到裏斯得知郁瑟還被人潑了油漆,他的情緒儼然崩潰至極。

為什麽他是個廢物?!

為什麽他不能動彈!

為什麽他要讓喜歡的人,被這樣殘忍地對待?

裏斯的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自責,他恨自己無能為力,恨自己無法保護心愛的人。

他開始依靠回憶來度日,即使他與郁瑟之間的回憶,只有一點一滴。

在一個黃昏。

裏斯原本渾渾噩噩的沈睡被驚醒,因為他聽到了一個極其敏感的詞匯。

郁瑟醫生。

實際上,他此時已經徹底喪失全部的行為能力,每天只能依靠呼吸機和營養液,來維持著茍延殘喘的生命。

也許他也應該早早咽氣的。

畢竟他現在連一團廢肉都稱不上了,只是憑白得消耗著更多的金錢和空氣。

大抵上,他是希望能再見到郁瑟一面的。

自從裏斯發現了自己對於郁瑟的在乎,實際上是一種喜歡的時候。

他就決定要好好地吃飯,好好地呼吸。

人只有活著,才能有所期待。

當聽見郁瑟已經死亡的消息時。

這一次,裏斯的胸腔內居然沒有產生任何情感,哪怕是一絲絲的悲愴也沒有。

他覺得,自己能如此平靜地接受喜歡的人死去的消息。

大抵上,他是已經做好準備了。

夜間十分,護工最後一次來給他做了清理工作,再此之後,會有很長時間沒有人再來打擾他。

裏斯就是在等待這個機會,為了這個機會,他整整得忍耐了幾個小時。

不,應該說,他整整得忍耐了殘破的餘生。

裏斯微微睜開了眼,到目前為止,他只有眼部的肌肉還能使用。

真是感謝老天爺的垂簾。

伊爾曼冥冥中感知到了似的,像一只融合於暗夜中的影子,敏捷地跳到了主人的眼簾之前。

一人一貓開始對望著彼此。

很久很久。

裏斯的呼吸徹底困難,氣管仿佛扭曲的麻花般,令他時刻處於窒息的風險中。

人都說死不瞑目,就是他現在突然睜開了眼睛的模樣吧。

裏斯看了看他最愛的小貓。

伊爾曼忽然哀然地叫喚了幾聲,發覺他的主人眼神註滿死寂,沒有一絲一毫地波瀾。

很久,很久。

伊爾曼用自己的腦袋蹭了蹭裏斯骷髏一般地面頰,轉身敏捷地一躍。

準確無誤地跳到了呼吸機的地方,將插著氧氣管的位置用力地頂開。

氧氣管隨即滑落,發出輕微的哐當聲,在寂靜的病房內顯得尤為刺耳。

裏斯的呼吸徹底艱難,胸口劇烈地起伏,仿佛每一次吸氣都要耗盡他全身的力氣。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意味。

伊爾曼蹲坐在一旁,目光緊緊鎖定著主人,那雙貓眼裏滿是覆雜的情緒。它似乎明白即將發生什麽,卻又無能為力。只能默默地陪伴著,直到最後一刻。

裏斯的視線開始模糊,周圍的景象漸漸變得虛幻。

但他依然努力睜大眼睛,想要將這一切深深地刻印在腦海裏。

他看了看伊爾曼的身影。

彌留之前,裏斯的目光定格在了窗戶外,努力地朝狹小的星空許願。

郁瑟。

郁瑟。

你等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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