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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沈湎之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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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沈湎之夢(八)

難得噎住的五條悟抹了一把臉, “所以你其實也意識到了?”

禪院甚爾吃完最後一塊牛排,敲了敲餐盤,意思很明顯。

“月見是沒給你飯錢還是怎麽?餓死鬼投胎嗎?”五條悟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還是又讓服務員再上了幾份,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成功拉攏到對方站在自己這一邊。

“你這就不懂了吧, 結婚之後每一筆錢都要好好規劃。”等待的間隙裏, 禪院甚爾往後一躺, 挑了挑眉, “天與咒縛,小鬼。”

其實他並不是最開始就發現的, 只是後面過得越來越久, 直覺在提醒他不對勁, 不過他也沒當回事。

是真實還是虛妄, 對他而言有什麽意義嗎?

“所以你同意把小惠借給我嗎?”

“當然,那臭小子天天哭,哭得我心煩,早看他不爽了。”

“……小惠會哭的哦。”

“關我什麽事?”等服務員再上完菜, 禪院甚爾大口吃著,“如果你就打算用這一套的話,我有一個更好的人選。”

在五條悟饒有興致的眼神裏, 禪院甚爾報出一個名字。

“……這樣啊。”五條悟摸著下巴,隨手扔出去一張卡片,“這家店的包年會員卡,你隨時可以來, 帶家人也可以。”

黑金色的卡片被禪院甚爾夾在指尖, “聽上去還不錯。”

很好, 未來禪院甚爾也會是他的幫手了。

說服另一個人選的概率並不大, 而且他估計也只有最後一次機會,所以,先去游說學校裏的大家吧!

幾人圍坐在一起,五條悟嘴巴如同機關槍一般叭叭叭地說個不停,聽得讓人頭疼。

不,頭疼並不是錯覺。

家入硝子雙眼無神,有氣無力地開口道:“五條,如果說你是為了讓我在這難得的休息時間體驗到上班的感覺,那麽你成功了。”

五條悟帶上了他的眼鏡、繃帶以及眼罩,依次變換著造型給他們看,“對我這個造型有印象嗎?”

“奇奇怪怪的搭配……不過還挺適合你的,悟。”

“十年後還是怪劉海造型的傑沒有資格這樣說我。”

“等等,什麽十年後……悟,你不要告訴我未來打算在高專教書,你的學生們會很辛苦的。”

通過不斷加深眾人印象的方式拒絕幻境是有效的,一次、兩次……直到其他人在看見五條悟的第一眼就能想起來。

一切的情緒都避開了禪院月見的眼睛。

萬事俱備。

五條悟促使五條以及加茂聯合禪院展開會議,目的只有一個:拖住一定會到場的月見。

按理說這樣的場合五條悟也應該到場,但以他的性格,即使是遲到或者根本不來也是預料之中的事。

在發現天元結界的核心有所變化之前,月見都是這樣想的。

會議途中。

哪怕自持身份,不願在月見面前露怯的另外兩家參會人員努力想要穩住表情,但還是有些為月見散發出的咒力波動驚訝。

這就是禪院月見的真正實力嗎?

“停。”

月見起身,手拍在桌子上,直接打斷了當前發言人的下一句話,他環視一圈,最後眼神落在五條家的人身上,一字一頓地說道:“五條悟還真是給我準備了一個大驚喜啊。”

說完,他便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

“和司,我授予你最大的權限,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禪院和司恭敬地行了一禮,“明白。”

和司是天才,時至今日,月見依舊無比確信這一點。

和司擁有著極其敏銳的學習能力,只需要獲取足夠豐富的知識,再加上一些在不同情境下的歷練打磨,他便能蛻變成一個近乎全能的優秀人才,這樣的人不應該被以咒力為單一標準的狹隘框架所束縛,從而埋沒才華。

理所當然的,他也不應該被時間催折,被推著奔向那無可避免的死亡結局。

月見之前有在東京校放置傳送寶石,那是他為了緊急情況所做的準備,但剛才的感知中並沒有找到確切的位置,他只能不停地置換周圍的空間,以最快的速度朝著薨星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知道天元沒有被幻境困住,不如說想要囚困一位在據點經營千年的結界大師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天元從來沒有表現出反對的意思,月見本以為祂待在那裏都一樣,不在意這些呢,現在看來是在養精蓄銳,等待著最佳的時機出擊啊。

中途的一片荒地上,月見的目光突然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五條悟,還有他手裏提著的是……小惠?!

“五條悟!你卑鄙!”

“哎呀呀,這不是沒其他辦法了嘛。”五條悟依舊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提著小孩的領著晃悠,又大力一拋,海膽頭小孩的身體迅速向上飛去。

五條悟空出來的手將兩顆包裹在無下限中的寶石捏為齏粉,“再不去救一下的話,小惠會因高處空氣稀薄而窒息的吧?”

其實並不會。

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五條悟已經試過好幾次了,甚至還精心安排好了劇情,想著讓小惠說“救救我,月見先生!”之類的話,但是被面無表情的小孩嚴詞拒絕了。

月見連忙拔升高度,五條悟居然還在小惠身上貼了一個小型的[赫]!

就算知道五條悟不至於對小孩動真格,但他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

薨星宮方向散發的咒力波動愈發明顯,霓虹境內全部的結界依次被點亮,一道道光芒沖天而起,裹挾著浩大的聲勢沖擊月見為了穩定而布下的寶石空間。

大力催折下,灌註了咒力的各色寶石與玻璃彩窗沒什麽區別,破碎聲不絕於耳,惹得月見緊緊皺起了眉。

他放下懷裏的小孩,沒給他勸說的機會,隨手一扔,通過空間連通將小孩送回禪院家,那裏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再擡頭時,五條悟已經攻過來了,月見眼神狠厲,質問道:“悟!你為什麽就是非要反對我!留在這裏有什麽不好!”

“有什麽不好?”五條悟冷笑一聲,一拳擦過月見的手臂,又趁其不備瞬發[茈],“不過是膽小鬼的自欺欺人罷了!你以為把大家困在這裏就是保護他們嗎?不!這不過是你逃避現實的懦弱表現!”

“說我自欺欺人,你又能好到哪裏去!”月見借著[茈]的沖擊力瞬間拉開距離,現在不是與五條悟纏鬥的時候。

他沒有時間挽救節節敗退的防線,所以選擇只有一個,那就是直接搗毀薨星宮,五條悟的阻攔更是讓他確信了這一點:

“如果真的想要出去,你的六眼第一次就能看出來不對勁!你不會不知道這裏面隱藏的問題,可你卻直到現在才開始阻止我!”

五條悟都要給氣笑了,他就說為什麽月見沒有特別地防備,原來是以為自己和他一樣!

“誰會沈溺虛假的泡沫啊!是你該醒過來了,月見!”他飛速追了上前,攔在月見面前。

月見也很生氣,“那又怎樣?至少他們能存續下去,而不是隨隨便便過個幾十年就死掉!”

“可你現在的行為是限制了他們的未來!他們有權利去追求自己真正的生活,去經歷風雨,去成長!而不是被你困在這個虛假的牢籠裏,過著看似安穩卻毫無意義的生活!”

“很多人已經沒有未來了!我只是把他們留在此刻!”月見幾乎要破音,他想起了那些因為各種原因而失去生命的人,他不想讓更多的人重蹈覆轍。

這句話說完,兩人同時一楞。

月見先反應過來,“想想夏油傑,你留在這裏,他還會一直一直當你的摯友,大家都還會在你身邊,永遠不會離開你……你難道希望他們再次死去嗎?”

“閉嘴!”五條悟凝視著月見,徹底明白了月見為什麽會產生那樣的想法。

因為他真的從一開始就在欺騙自己,大腦自動過濾了那些殘酷的現實,可現在,他需要逼迫自己不斷地去回憶那些被深埋的過往裏堅定決心了。

“……這不是理由。”五條悟聲音低沈,如同從靈魂深處發出的沈重嘆息。

“這就是理由!你不應該是最能理解我的嗎?再也沒有人會死去,再也沒有人會被留下孤獨地承受失去的痛苦!”

五條悟沒有動靜,月見趕緊前進,十幾秒後便落在了薨星宮外,這裏駐守了東京校的其他人員。

好好好,五條悟這次的動作真不小啊,“你們是攔不住我的,我不想傷害你們,讓開。”

靠在柱子上的家入硝子甚至還有閑心抽煙,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聲音平靜而淡然,“本來也沒打算攔住你,只是想再爭取一點時間。”

夏油傑其實是有些想試試的,夜蛾正道也做好了開戰的準備,不過他們心裏都清楚,這場戰鬥的主役並不是他們

“月見少爺。”

下方的樓梯處傳來一個月見無比熟悉的聲音,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回過頭去,聲音顫抖:“他們怎麽樣我都無所謂,但是、但是現在連你也要背叛我嗎……和司?”

在月見離開會議後,出場主持的並不是禪院和司,而是突然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的禪院直毘人。

在之前的某一天,五條家借著與合作方洽談合作事宜的由頭,讓禪院和司與五條悟見過一面,這件事禪院直毘人也是知道的,甚至還幫著打了個掩護。

透過有些斑駁的木窗,可以看見外面的各種不平靜,早早退位的老家主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水順著喉嚨流下,臉上是帶著醉意的迷蒙,嘴裏喃喃道:“難得糊塗……難得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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