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就有那麽種人，越搭理越矯情。沙厲深有體會的坐在飯桌上吸溜著牛肉面。

柳子撂了自家店面的事，坐在這兒看兩個人悶頭吃面也沒覺那兒不劃算，期間甚至還把店家盛在小碟子裏，腌的臘八蒜給他跟前推了推。

“這也是你的店？”沙厲筷子夾著牛肉在嘴裏邊嚼著邊問。

“那兒呢，你怎麽不說整個興舟是我的呢？”但最後柳子還是附應了一句：“朋友的，牛肉不夠我讓他再加。”

“夠夠夠！”沙厲頭點的像只啄米的小雞：“人這牛肉燉的鮮香裏還帶著點辣……好吃。”

沙厲說著用筷子夾了面放在喝湯的小調羹裏，又放塊帶著筋的牛肉和一條切細的酸菜頭，一口全放進嘴裏，恨不得閉上眼睛飛起來。

這酥酥爛爛的牛肉筋，簡直已經不能用語言來形容他的美妙。

旁邊一直悶頭吃面的易子更應該湯都一口沒剩的喝完，上下舔了舔，“能再來一碗嗎？”

沙厲低頭看看自己碗裏的面，忽的就沒了滋味兒。

柳子和沙厲兩個屬於沒話說，但很瓷實的交情，畢竟自己小命當初就是人家救的，撇下自己那晚怎麽就在柳子家的飯館被莫非找到的不說，對方絕對是個實在人。

倆沒話的實在人看著易子更連吃了四大碗牛肉面，柳子終於看不下去的把最後那碗的湯給他抽走了。

不然人撐死在這兒沒處說理去。

“我不是你爹不是你媽，咱倆非親非故的你來了，我連請你兩頓，就一個問題最好奇想問你。”沙厲兜兜轉轉的說著。

“問吧！”

沙厲想了下才又補了句：“絕對沒有任何社會眼光，純粹好奇，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嘖，”柳子說：“有事趕緊，磨磨唧唧，老niang們都沒這麽慫包的。”

沙厲被懟的悻悻然一低頭，擡手抿了兩下耳邊的碎發才開口：“李兮聽說在h國賣奢侈品的，這個見的物啊人啊的多，愛攀個有錢的追尋點物質補充精神，我也能理解，可你這樣兒是幹嘛的啊？”

他一直以為是搬運工什麽的，這做派太不講究，我他一個死宅還不講究，而且看樣式也是沒啥情操基礎的，要不怎麽巴巴的天天揪著個拜金心機girl不舍得撒手。

“我在哪裏讀博士生，在兮兮那家商場做兼職門店推廣。”易子更可能也覺得這經歷掉面，說的時候眼睛在桌子邊飄忽著，根本沒看人。

“就你這追媳婦的勁兒，你媽知道嗎，你爸知道嗎？”柳子說話帶著家鄉特有的軸軸味兒，怎麽聽怎麽諷刺。

“我就想見她，問她到底想怎麽樣，”易子更紅著眼圈擡頭，滿嘴胡茬說話的時候跟著動：“她本來那麽好。”

沙厲搜刮了腦子裏所有跟李兮有關的畫面，楞是沒明白這個好指的哪裏，衣品的話比不過連菲菲，連蔣程程都比不上，長相勉強算中上，他在網上搜美女照片，多少也明白這些直男的審美標準，再扯到性格上，那除了愛鉆錢眼兒，就沒別的能標新立異的地界了。

“我幫你聯系李兮，她估計不會見你，至少你現在這樣兒，見我覺得也不合適，要我也不要你，但你倆先通個話，最好死了這條心，為你家人和前程，”沙厲拖拖拉拉的說：“為這個女的葬送，太窩囊。”

易子更一聽能通話，立馬身板一正：“太謝謝你了，只要能讓我們……”

“打住，”沙厲擺手：“李兮不接你電話是讓你死心，我這麽幹本身就不對，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你別逼我後悔。”

易子更立刻嗯嗯啊啊的應著，他說什麽都行的意思。

沙厲先打給李兮，沒人接又打給談祁。

彼時，已經是下午兩點，按照正常的上班時間表，談祁應該在公司。他從來沒有在這個時候跟他打過電話，對方卻接的很快。

電話一通，沙厲就呵呵的起身出門，在門外關上房門後才說：“你讓李兮給我回個電話。”

談祁一聽就煩就罵他沒事兒吃撐了。

沙厲語氣又輕又柔：“你讓她回個電話，算我求你，談祁。”

［你哪天不求我？攤上老莫跟你這倆活寶。］談祁這次連莫非都捎帶吐槽。

“我跟你說，我現在可在銀泰大廈頂上呢啊，你不答應，我蹦下去，晚上飄你窗戶口哐哐砸玻璃你信不信。”

［蹦啊，你蹦了，我晚上不用你砸，開了窗戶直接讓你飄屋裏。］

“好…讓你美夢成真！”

［行行行，］談祁那邊不知什麽一聲巨響，緊接著才聽見他說：［李兮沒跟我在一塊兒，她現在換了金主，我讓她給你打電話，但你可悠著點，這女的腦回路……有點危險。］

沙厲隨口保證了兩句，突然明白談祁為什麽一直不肯他摻合，估計他們早就撇清了，自己這明顯是在難為他。

對談祁的內疚抱歉還沒怎麽醞釀，手機屏幕上“李兮”的名字已經亮起來，沙厲沒有直接讓易子更接，而是拐進了飯店放拖把的小間裏。

鬼祟的聲音，在小隔間的墻壁間一響，自己立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一直想跟你打電話的，但舊手機沒找到，剛剛才翻出來，就第一個給你打電話了。］李兮還是那副溫柔婉約又知性大度的樣子。

“嗯，你這麽忙，還打過來，我還以為和你在一起的那位破產了。”

［還是這麽不會聊天。］

“對啊，只要身邊人有能耐肯幫忙就行，會不會聊天有什麽用，對吧！”

李兮那邊靜了會兒，才說：［你命好，什麽都能碰到最好的。］

“是吧，我命好，人家什麽事都肯幫我做，如果誰讓我不樂意，弄他下，應該也不難。有感情基礎和有物質基礎的，怎麽能相提並論。”

［用不著夾槍帶棒的威脅了，我知道你厲害，什麽事兒，直說吧！］不耐煩的李兮說話也不婉約了。

“易子更在我這裏，要跟你講話，我的意思，沒感情，給人留條活路，斷幹凈了，都好過。李叔現在都氣到醫院了，你孝不孝我不摻合，但人，給自己留臉面才重要……………”

沙厲捏著手機的手心汗殷殷的濕，小間的墻壁地面太潮，他有些氣喘不勻，長年沒見過光，這裏的餿味又嗆的他想嘔。

李兮開口剛要說什麽，又被打住……

“沒臉面的人，估計她的金主再舍不得，也不好意思要。”沙厲說著推開小間的門往自己那個包間裏走。

［行了行了，你讓他接就是。］

“你打過去，我手機要話費呢，太窮了，就別想法子剝削了吧！”

電話掛斷，沙厲推門進自己包間裏，身上餿味很重，本來坐著安撫易子更的柳子竟然站起來，去開了窗。

沙厲被人家這個舉動弄的挺不好意思，但剛熏的勁沒緩過勁，這會兒別說挪地方了，病懨懨的跟快丸淡似的趴在桌子上。

柳子也看出來那兒不好，手指戳了下他肩膀：“沒事兒吧？”

沙厲放在桌子上的頭側過來看柳子：“也許我真的就要死這兒了。”

此時，易子更的手機響起，唱的還是一個很老的英文歌，記得歌名叫“我需要醫生”。

沙厲聽著那鬼哭狼嚎的調調，覺得這個名字簡直跟現在的場景神搭配。除了柳子，他們幾個都需要醫生。

易子更打電話，沙厲迷迷糊糊的閉上眼，耳朵邊呼呼啦啦的響著，柳子喊了兩聲，就什麽也聽不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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