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很靜，很大，空蕩蕩的。

空的只剩下華美精致的窗簾，尚能彰顯些屋主人的財富和品味。

莫非站在墻邊，冷淡的看著兒時的自己蜷縮在窗旁地毯上，就像在看一部高畫質電影。

才五歲的小男孩，渾身戰栗，卻不敢發出任何啜泣聲。

外面吵嚷的聲音漸近，房間被推開，他小腦袋還蜷在腿jian，只能看到一男一女兩人的鞋子和小腿，卻再不願把視線往上挪一點。

墻角的莫非看著，那個男人用發蠟把頭梳的鋥亮如靴；女的栗色的卷發垂到腰際，發間別著璀璨的鉆飾，貴族總要典雅如畫；這麽光鮮精致的兩個人物，他卻有種看困在籠裏惡犬的錯覺。

“你怎麽還不死，”卷發女彎身沖他吼：“你幹嘛死在這裏啊，你幹嘛要死在家裏啊！”

發蠟男壓低聲音數落：“孩子都三天沒吃東西了，有你這麽當媽的媽？”

“我能怎麽樣？”卷發女哭訴：“他親生父親和賤人浪著不回來，憑什麽要我背這餓死兒子的惡名聲。”

發蠟男伸手撩了下女子額前的碎發，安撫道：“憑你是他的母親啊，假如有一天你離開莫家，帶著他走，莫先生也會把你最想要的那座小島過到你名下。”

亂發女哭的更兇了：“那阿臻呢？一座海島，不過是他們莫家的九牛一毛，可阿臻是我的心頭肉。”

發蠟男：“莫臻是莫家長子，再說你如果真離婚，你認為他會向誰？”

“你說我向誰呢？”門外一操著副公鴨嗓的少年進來，舉手投足矜傲冷淡的說：“王叔不用回家看看子蹇？”

卷發女激動的抱過來，少年冷淡的一躲，“媽媽永遠是我媽媽，誰也代替不了。”

卷發女登時感動的喚：“阿臻！”

表達完親愛溫馨的莫臻看向發蠟男，那個王叔：“只要我媽還在莫家一天，就有我護著她，誰都不能傷她的心。”

立場問題，發蠟男王叔尷尬的撇了下頭！

莫臻才十幾歲，沙沙的公鴨嗓說：“我剛已說讓王叔去看子蹇，還不趕緊，不怕晚了………”

“你對子蹇怎麽了？”王叔略帶驚恐的瞪著眼看他。

“直升機在外面，”莫臻冷眼斜睨：“去吧！”

親媽和老王都走了，莫臻擡腳踢上門，從口袋裏掏出兩顆糖果蹲下來，給一直蜷縮在那裏的小莫非。

小娃娃緩緩擡頭，雖然好多天沒吃飯，臉上些微嬰兒肥看著還是很可愛，莫臻拉過他的手，軟軟的手背上許多細小的針孔。

“疼嗎？”

“疼……”

莫臻剝開顆糖果送到他嘴邊，小莫非怯怯的看著哥哥的眼睛。

水亮如星的眼睛，白白細細的臉，莫非是大哥，看著反比他羸弱。

小莫非不敢抗拒他，張了張幾天沒動過的小嘴把糖含進嘴裏。

“甜嗎？”莫臻也剝了顆糖果自己吃，甜味讓他彎起了少年純真幹凈的眉眼。

他以前跟莫非說：哥哥血糖低，可以吃顆糖。

“知道為什麽疼嗎？”

小莫非搖頭。

“因為你不能吃飯，只能輸營養液。為什麽你要輸營養液？”

小莫非搖頭！

“因為你吃了別人的東西，除了哥哥，”莫臻含著糖的唇一頓，覆又拉住他的手：“誰都不喜歡你，都想你快死掉，他們只會把病毒細菌摻在食物裏，讓你肚子疼，媽媽也是。”

含著糖的小莫非木木的扁嘴！

“任何人都不能從這個家裏分走一毛錢，媽媽也不能”

小莫非：…………

“爸媽，整個莫家的人都臟，只有你不是，這個家是我和你的，記住了。”

小莫非點頭。

“田姨你知道嗎，她本來就是我安排照顧你的，我不在，她你可以信一點，只能一點，只是吃她做的東西，別的也不要信。”

小莫非想想，田姨他知道，但莫臻的話很覆雜，他要想一下才能明白。

墻角站著的莫非看著這對所謂的兄弟，莫臻那張純真的臉騙了多少人，自己都被他騙的深信不疑……呵！

房門轟的被推開，一個比小莫非大不了什麽的男孩跑過來：“小非，小非，我手好疼，臻哥把我手燙傷了，我爸爸要我移民，我不想走……小非……我想和你玩兒……”

一旁態度陡然陰厲的莫臻站起來，越站越高，成了高高瘦瘦的成年男人樣，水亮純真的笑裏滿含冷酷：“你個小雜碎，誰準你碰我的莫非的。”

他說著擡腳就去踢小小的王子蹇，這一踢，身後的墻壁轟然坍塌……腿踢過去的幅度太大，自己直接被帶出了房間，手堪堪抓著殘毀的地面，身子在風中搖搖欲墜。

墻角的莫非本不想搭理他，但還是在墻倒塌時奔了過來，伸出手要去拽隨時會墜落的莫臻。

兄弟兩個具是西裝筆挺，莫非比他身量還要高大些，只是一個在上，一個在下。

一個立於危墻，一個將於滅亡。

扒著殘墻斷壁的莫臻說：“你還不肯回來，非要我死了才肯回來？”

獰猙血汙蓋住了莫臻原本純真和白凈的臉，久遠恍惚的臉，明明滅滅裏全是冷漠孤傲的臉，最討厭的嘴臉。

“非要我死了，你才肯回來？”

“非要我死了…”

人從他手裏脫開，莫臻墜了下去。

莫非呆滯的看著空蕩蕩的手，他不敢往下看，角落裏的兩個小孩也不見了，空蕩蕩的屋子裏就他一個人。

一個人站著，滿地狼藉，房間裏能碎的都碎了，臺燈，枕頭，櫃子，沙發……

他渾身汗透的看了看那些變成廢品的家具裝飾，恍然眼神清明了下，看清了如同廢墟的房間，和自己手裏攥著的，早被砸爛的字畫軸。

又是夢！

夢醒了，夢游的人自己把自己的住所毀成廢墟，終離開夢魘，歸回到了29歲的自己。

窗簾被扯了下來，窗外的天才蒙蒙亮。光著的腳一冰，他低頭看，是那枚嫩綠色的鐵皮糖果盒，上面印著“沙粒”兩個字。

糖果盒已經扁掉，他去摸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留念，爾後手一甩，巴掌大嫩綠的鐵皮小盒磕到絲絨的壁紙墻上，彈入地面的廢墟裏。

“嘟嘟”電話響了下，是自己的助理周塘，短信提醒他：王子蹇剛剛打電話來，沒接就又給周塘打，說小東到m國找他，讓莫非不要遷怒小東。

小東是公司新簽的練習生，田姨的兒子。

短信剛看完，手機視訊又響了，還是王子蹇，莫非看了眼滿地的廢墟，暗幽幽的房間裏，淩亂的影影憧憧。

但攝像頭在暗藍的屋子裏沒有那麽大能耐看清。

他接聽了，對方那裏反而明亮溫馨的很。

兩人都在排舞室裏，身後的巨型落地窗外，新鮮的綠草坪背著肆意撒潑的陽光躺在屏幕裏。

小東在跳舞，王子蹇是街舞和現代舞高手，指點他毫無壓力，手正扶著小東前聳摸鐺。

這個動作有點艱難暧昧，做出來卻很撩人，尤其是愛追逐元氣idol的粉團們，動作一出，尖叫和狂讚便會掀起一波波熱辣的明星周邊浪潮。

［小非，你可舍得接我電話了！］

王子蹇在那邊指點小東，視訊設備顯然是放在一邊，根本就沒往這裏看，只本能感覺對方已接聽。

莫非的性格，不接就是不接，讓你一直響著，或者直接屏蔽，或者就是接聽，從無掛斷一說，相熟的人是了解的。

“王先生打視頻電話，是要我看您的現場舞蹈教學嗎？”

莫非的聲音一響，那邊兩個人動作滯停。

屏幕裏的王子蹇安撫的指了指門，小東立刻頭也不回的跑出去。他也沒什麽別的話，跟莫非嘮兩句家常，說著說著轉到小東。

莫非只說了四個字：“喜歡就好！”

王子蹇在屏幕裏苦笑：［不然呢，讓我也像臻哥那樣，從樓上墜下去？］

莫非不語，冷淡的想要關掉視訊。

［小非，］王子蹇側著臉看了眼外面，又轉頭對著屏幕外的莫非：［你說，我如果像臻哥那樣，你會記住我多久……］

莫非在黑暗裏淺淡的冷哼了聲！

幾不可聞！

［算了，我給你打視訊其實是阿姨的意思，她想讓你回家，她提的條件也不過分，你待在T&M公司，確實掉莫家的名頭。］

莫非沒防他是當說客，玩味的舔動下齒尖，動了動汗水濕膩的脖頸，手機丟到床邊，全不在乎那邊碎碎的念說。

［談祁和你關系好，親兄弟那麽好，我們你都不放在眼裏，莫家你記恨，你這輩子才過29年，要下半生大好時光都窩在T&M那個小池塘裏生活嗎……］

誰都在自說自話，個個都不敢當面很這個矜傲溫雅的莫二少硬剛。

隔著屏幕的王子蹇說完長篇大論，看看屏幕嘆：［又睡著了？睡吧！］

電話終於掛斷，天也亮了起來，太陽還縮著只露一條鑲金的邊邊。

莫非看了眼表，5:15分，也不早了，從床上坐起來，趿拉上拖鞋往浴室走，期間不小心又踢到那枚糖果盒，索性撿起來放到窗邊，才去洗澡。

出來時，助理周塘已經進來，正在給裝修公司打電話。

裝修公司那邊說：如果家裏總會被搶，可以推薦安裝他們的智能家居系統，能監控，能防盜，家裏的情況一目了然。

周塘急急的掛掉電話，對正在整理襯衣袖子的莫非說：“我換一家裝修公司。”

莫非點頭笑笑，到門口換了鞋子開門出去。

天還早，上班高峰期還不到，周塘開車載著他去公司。

T&M，一家娛樂傳媒公司，他任副董，上面還有位一把手董事長談祁，和他同歲，身高都是188。

（）

T&M公司規模還可以，在娛樂傳媒界口碑也不錯。

周塘開著車，秘書在手機裏匯報日程和安排重點。

年終大會上，今年新退休的員工成為首批南港養老試點的受益者，要派代表上臺發言接受感謝的。

代表是個叫沙子軒的人，去年年底一場大病，做手術花的傾家蕩產，又不得不提前退休，能免費去南港，養老聖地住，他是最求之不得的人。

年會安排在下午，他和董事長談祁都有出面。會議結束，那個發言代表沙子軒來求他和談祁，想給自己兒子找份工作。

談祁好說話，說留他身邊當助理得了……

莫非比這位上司要忙些，徑自回了自己辦公室。

下班時候，Amy說那個沙子軒想見他。

秘書是可以把人不著痕跡送走的，但病人，又曾是自己的員工，只好勉強一見。

本來在辦公室裏幫他收拾的周塘去倒了水給他。

沙子軒進來，還是那些瑣碎的，希望兒子來公司上班的決定。

周塘插嘴：“談董不是親自安排了嗎？”

沙子軒激動的拔高聲音：“我能讓我兒子跟同性戀幹嗎？”

一句話…

讓莫非眉宇微蹙了下，沙子軒可能也意識到說了錯話，尷尬的攤手。

周塘立馬解圍說：“可以讓你兒子試試房產銷售啊？”

沙子軒不情不願的辯解：“房產銷售不是也得大學畢業？”

他就想自己兒子跟著莫非做事，這場病一生，反而讓他多了些老小孩的任性和固執。

“我認識朋友在姜氏，你讓你兒子去，我給人說一聲。”

沙子軒三說兩說沒見莫非表態，周塘已經讓他騎虎難下，還要再說什麽。

坐在辦公桌後的莫非淡淡笑說：“總要讓令郎先有些工作經驗吧！”

沙子軒自詡是個聰明人，認為一聽這就是有松口跡象，還想再爭取。

周塘期間給莫非倒了水送過來，態度很恭敬，這高高在上的樣子讓沙子軒有些不適。

不適就想找事情掩飾自己窘促的心態，就說要給兒子打電話。

他手裏一直拿著兒子的簡歷，怕莫非忙，進來前已經從檔案袋裏抽出來，打電話的空自然要把簡歷放到桌子上。

抿了口水放杯子的莫非眼角餘光剛好瞥了眼。

簡歷上一張免冠照，純凈稚氣的臉漾著笑，眼睛水亮的透過照片都能看到閃爍如星的光芒。個人信息欄填著［沙厲，男，身高178，興舟市xx區……］

只那張照片就讓他嗓子發癢……

莫非謙和的對沙子軒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微笑，不著痕跡的挪椅子往辦公桌靠近些，掩飾身體某敏感部位羞恥的反應。

“不是要打電話？”莫非拈起張名片兩手遞過：“嗯，既然說了先鍛煉一下，如果有難處，確實需要我幫助的時候，可以把我的電話給他。”

“好，好啊！”忍不住點頭的沙子軒說，“這下可比他在家寫那些一毛不掙的小說強了。”

莫非淡淡應了下。

太陽已漸向西，卻還明亮的室光裏，橘色的光打在他五官深刻，下頜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明暗間勾勒出的斯文和修養，簡直成了“氣質”兩個字本尊。

“打個電話吧，征求一下本人意見。”莫非伸手一比沙子軒的手機。

“不用，我是他爸，我說什麽他都聽。”

莫非：……

“呃！”沙子軒看他一安靜，當下又猶豫的拿起手機，“打一個，我打一個電話問他。”

電話接通…

那邊刻意捏著模仿的嗓音讓辦公室裏高雅冷清的畫風陡然喜感：［餵，沙老爺，沙老太後請您移駕西宮用膳呢？］

沙厲的話讓他爸臉上別扭又溫馨的笑了，電話開著免提，自打做了手術，沙子軒就不把手機放耳朵邊了，覺得離腦子太近不好。

莫非不一樣久違的聲音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身上皮膚戰栗的像觸了電，卻還雲淡風清的忍著不讓人看出異樣。

沙子軒對電話說：“剛給你找了份房產銷售的工作，去吧！”

［萬萬不可啊，沙大人，遙想小人不過二十年歲，怎能接下如此重任。大人還是將此等美差交於他人吧！］話筒那邊又換了嗲裏嗲氣的男聲說。

“給我把舌頭捋直了好好說話。”當爹的沙子軒急了。

［歐巴，我要跟你一起去南港住。從此你們是線我是針，纏在一起不離分啊………啊……］

沙子軒氣的差點沒撅過去，沖著電話就是一頓數落：“平時在家出出洋相也就算了，我現在開著免提呢，旁邊可是莫董。”

［不要嘛，爹爹，孩兒舍不得您和娘親，孩兒一想到您二老………］那邊話筒頓了下又說：［你說的，我再像年前那次一夜不回家，你就不吃藥，還要打斷我的腿，您老忘了？］

“計劃有變，必須去！”

［我不，我絕食，我抗議，略略略………］

“……………”沙子軒無語了。

尷尬的滿頭雞皮疙瘩去看莫非，對方正在拿手機回覆信息，至於下身某部位的特殊變化，沙子軒是看不到的。

［老爸，老爸，你怎麽了，不說話是不是又疼了，在哪裏，我馬上去接你去。］那邊恢覆正常的口氣已經軟了。

“去不去？”沙子軒趁熱打鐵問。

［…………去！］

電話掛斷，可以想見那邊窩了多少哀怨在裏面。

坐在辦公桌後的男人忍著身下的濕膩，依舊泰然自若，雲淡風輕…………

沙子軒走了，叫秘書Amy送走的。

支走周塘，辦公室只剩立刻起身去更衣室的他，換掉臟汙的內衣褲，電話卻緊催著響起。

莫非不緊不慢的在洗手臺邊沖著濕膩膩的手，直到洗凈烘幹，才接起響了多遍的電話。

談祁不滿聲在話筒裏慵懶的飄出：［都準備好了，你還不來，忙什麽呢？］

莫非瞟了眼籃子裏臟汙的內衣褲，打趣：“殺生呢！”

剛撒出去三億五千萬只小蝌蚪………

簡直太殘忍……

作者有話要說：

咦，這是那路小仙女。

是來看榴蓮文的嗎。

是要點收藏的嗎，

別走，先讓榴蓮給您表演個滑跪，

什麽，您評論了。

別走，讓榴蓮賣腎回來，再給您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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