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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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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打架

夕陽西沈。

天邊橙紅的晚霞絢爛, 與深深藍空交融。

赤腳的農人挽起褲管,挑著擔從水田上來,滿腳泥水, 彎腰在水渠裏洗腿腳。

水田裏的漣漪蕩開, 漸漸恢覆平靜, 如同鏡面一般,倒映出藍天和雲彩。

一群鴨子陸續從河裏上來, 站在岸邊甩甩尾,隨著熟悉的喊聲,就跟在一個瘦巴巴的小孩後面一搖一擺走。

鴨子認家, 也認人,長夏背著一小筐雞草,帶著鴨子們回家。

走過一片野地。

草叢中星星點點的野花綻放, 紫紅、嫩黃, 細細碎碎的,花朵隨風搖曳。

再往前有幾棵樹,從樹中間穿過去,再走一段, 就到村後了。

只是……

看見樹那邊有兩個小孩在玩, 長夏腳步一頓, 抓著胸前繩子的手不由自主握緊,神色也變得慌張。

鴨子嘎嘎叫了兩聲,吸引了那兩個小孩的註意。

長夏想繞路了。

那兩個小孩很壞, 年紀比他小,只有七歲,但長得高一點,又是兄弟兩個, 在村裏很霸道,連比他們小的小女孩小雙兒都欺負。

他之前看見對方讓一個哭泣的小孩喊爺爺。

很討厭。

可他又很怕。

前兩天罵他是小野種,還朝他吐口水,幸好離得遠,沒有被吐到。

長夏腿腳發僵,不知道該怎麽辦,心跳得很快,神色仿徨無助。

看見那兩個小孩往這邊走,他才回過神,往後退了兩步。

鴨子們跟著他,有幾只看看回家的路,又看看小小的長夏,似乎很不解。

裴繼宗、裴繼祖過來了,長夏神色畏懼,咽著口水不知該怎麽辦。

那兩個小孩沖他揮了揮拳頭。

長夏不知所措,一雙眼睛睜大,慌亂眨著,嗓子也好似堵了什麽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

“你在那兒做什麽?”

童稚天真的娃娃音從不遠處響起。

長夏擡頭,就看見六歲的裴曜從大樹那邊拐了過來。

大眼睛的胖娃娃比去年長高了些,模樣還是那麽俊俏,直挺的鼻子,漂亮圓潤的臉蛋。

看見裴繼宗兄弟倆堵著長夏,裴曜的大眼睛忽閃一下,隨即皺起眉頭和鼻子。

即使裴曜來了,長夏依舊有些惶恐。

在裴曜沖過來,和裴繼宗裴繼祖廝打在一起後,他蓄在眼眶裏的眼淚掉下來。

鴨子被驚動,慌亂往草叢裏鉆。

長夏顧不上鴨群,裴曜已經和裴繼宗滾在地上了,裴繼祖沖著裴曜身上亂打,他沒敢哭出聲,見裴曜挨了兩腳,想也沒想就上前,重重推開裴繼祖。

裴繼祖一個趔趄倒在地上。

而裴曜依舊壓著裴繼宗,肉乎乎的拳頭一下又一下搗在對方眼睛上,拳頭被擋住後,他狠狠咬住對方兩根手指,疼得裴繼宗嗷嗷亂哭。

小孩子打架沒有太多章法,掐、咬、拽耳朵、抓頭發,誰受不住疼誰就先哭。

裴繼祖爬起來,狠狠瞪著長夏,他弓著腰,想跑過去打長夏一頓,可哥哥裴繼宗被打得鬼哭狼嚎,他只好先和裴曜打。

長夏見他又打裴曜,連忙又上前去推,這次卻沒推到,裴繼祖躲開了。

啪!

裴曜逮到機會,打了裴繼宗一耳光,壯實的身體死死壓住對方,肉拳頭搗在對方下巴。

兩人撲騰掙紮之間,還不小心一腳踩住裴繼宗手指。

裴繼宗被打得哭爹喊娘,哭得都抽抽起來。

六歲的裴曜很記仇,想起自己剛才挨了不少下,又踹對方腦袋一腳,聽到長夏細細的哭聲後,他起身,嘴巴緊抿,大眼睛裏滿是怒火。

裴繼祖想踹長夏,長夏慌亂之中往旁邊一躲,正好避開,裴繼祖卻沒收住力道,一下子栽倒。

他氣得亂罵,抓一把地上的土就朝長夏打。

長夏被一個土疙瘩打中,抽搭著哭了兩聲。

裴繼祖想爬起來,卻被騰出手的裴曜按倒。

兩個人廝打一陣,裴曜臉被抓傷,裴繼祖臉上的抓痕更重,往外滲血,脖子也有抓痕。

裴曜壓著對方踢踹,這是他看一些大孩子打架學到的,對方打他他完全不顧,狠命掄拳頭扇巴掌,還咬了好幾口。

“服不服?”

小娃娃的聲音沒多少威懾力,但裴曜掐住裴繼祖脖子,騎在對方身上,勝負已經分出來了。

裴繼祖沒說話,他狠狠抓住對方頭發拽一把。

“服了服了。”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兄弟兩個都哭得嗚嗚咽咽。

“嘿。”有大人扛著鋤頭從地裏過來,看見幾個小孩打架,樂了一下,又道:“行了,快回家去,小小年紀,脾氣還不小,給人兄弟倆打成這樣。”

“阿叔,他們先欺負長夏。”裴曜氣喘籲籲,但小嘴巴說得很快。

漢子瞅一眼哭嗒嗒的長夏,朝裴繼宗兄弟倆說道:“真是出息了,小子欺負雙兒。”

裴繼宗裴繼祖哭著灰溜溜跑了。

長夏淚痕未幹,見裴曜臉上有血痕,從懷裏掏出手帕遞過去,小聲說:“你臉上有血。”

裴曜正拍打自己身上的土,滾了一身,讓他有點不高興。

見他兩手忙著,長夏只好收回手帕,幫他拍背上的土。

“幹凈了。”長夏說道。

裴曜低頭看看自己,確實幹凈了,這才摸摸自己臉上的傷,“嘶”了一聲。

長夏想了下,上前用手帕幫他輕輕擦去臉上的血。

裴曜擡起臉蛋,讓他幫自己。

沾完血跡後,長夏又幫他擦掉臉上的土,摘掉頭發和衣領的雜草。

鴨子嘎嘎叫了兩聲。

兩個略顯狼狽的小孩這才想起鴨子,連忙嘎嘎學著鴨子叫,把鴨群喚回來。

到家後,裴曜臉上的傷沒有瞞住。

陳知一看見兒子,火就上來了,厲聲問道:“又跟誰打架了?”

長夏忐忑不已,戰戰兢兢開口:“阿爹,裴繼宗他們倆,欺負我,裴曜幫我打。”

細弱的聲音不大,陳知聽清了,火氣總算下去。

他問道:“他倆欺負你了?”

長夏點頭。

陳知又問:“打你了?還是罵你了?”

長夏聲音小小的:“他倆說我是野種,要打我。”

剛消下去的火在聽見“野種”這麽難聽的字眼後,騰一下竄起。

陳知怒不可遏,一邊罵一邊往外走:“小王八羔子!一家子都是野種!”

兩個小孩站在院裏,長夏惴惴不安,裴曜歪著腦袋看阿爹走遠,他摸摸臉,也有點無措。

竇金花在院裏洗衣裳,見兒夫郎氣勢洶洶走出去,她想了下,放了手裏的活,跟了出去。

老莊子,陳知站在裴繼宗家門前破口大罵。

“小雜種!老野種!敢打我兒子,敢欺負我長夏,呸!缺德老王八!”

村裏人在一旁看熱鬧,紛紛問他怎麽了。

陳知三言兩語將事情說清,其他人勸了兩句,見勸不動,就由他罵了。

裴繼宗娘出來對罵,卻罵不過陳知,村裏人有和她不對付的,幫著陳知罵了她兒子幾句。

俗話說揭人不揭短,朝小孩心窩子捅一刀,實在缺德。

而且她兩個兒子能這麽罵長夏,肯定和家裏大人脫不了幹系。

竇金花在旁邊幫腔,長夏被罵,大孫子臉上被撓成那樣,豈能忍受。

眼瞅著裴繼宗娘和陳知要動手了,裴有瓦匆匆跑來攔住。

他同樣不待見這家人,伸胳膊攔在陳知面前,說道:“孩子不知輕重,要不是你們大人在那裏說,他倆豈會知道這些?要再有下次,也不必小孩打架了,叫裴金柱來找我,我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裴有瓦勸走了陳知,又喊上跟來的長夏和裴曜。

竇金花落在最後,她沖這家門前啐一口,這才離開。

回家後,陳知給裴曜洗幹凈臉,給他倆一人取了一小塊冰糖,讓含著慢慢吃。

裴曜挺高興,打架回來沒挨罵,還吃了糖,夜裏做夢嘴巴裏都甜滋滋的。

·

裴曜臉上結了血痂,他忍不住摸兩下,又想扣一扣。

長夏看見,按住他的手,細聲細氣說:“等好了,就掉了,你一扣要流血的。”

“好吧。”臉頰肥肥的娃娃嘟囔一句,放下了手。

見他興致不高,長夏走進竈房,站在板凳上,從鍋裏撈出一枚雞蛋。

已經煮熟了,阿奶出門時讓他拿給裴曜吃。

上次吃雞蛋有他的份,昨天賣了十幾個雞蛋,就剩這麽一個,裴曜受了傷,阿奶說要給補補。

雞蛋熱乎乎的,已經不燙手了。

裴曜的小胖手拿了根棍子敲敲打打。

“吃吧。”長夏把雞蛋遞給他。

裴曜看一眼:“沒剝。”

長夏在桌子上磕一磕雞蛋,剝好又遞過去。

裴曜看看自己手,摸了樹枝,有些臟,他懶洋洋的,不願意去洗手,眨巴著大眼睛看向長夏:“你餵我。”

長夏呆楞楞的,見裴曜張開嘴巴等著吃雞蛋,他伸出手,餵胖娃娃吃起來。

小孩最會蹬鼻子上臉。

發現長夏什麽都依著自己,裴曜越來越懶。

飯桌上,陳知和裴有瓦惦記著地裏的活,匆匆吃完飯,就扛著鋤頭出門了。

竇金花和裴竈安撂下碗後,緊跟著往地裏走。

長夏已經會洗碗刷鍋,他和裴曜吃得慢一點,大人都沒管。

裴曜吃著吃著,轉頭看向長夏。

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像天上閃爍的星光。

長夏嘴巴笨,話也少,拿起裴曜的碗筷,手一張腿一張,裴曜就順勢坐進他懷裏。

胖娃娃身上暖乎乎的,幹幹凈凈帶著野澡珠的香氣,還有股說不上的奶味。

長夏摟著裴曜,一筷子一筷子給餵飯。

·

裴曜臉上的傷徹底好了,血痂掉了,再看不出痕跡。

犯懶要餵飯的事情被陳知抓了個正著,挨了頓罵,再沒有找長夏餵飯。

冬去春來,河邊柳枝一天比一天長,山上竹筍一節節拔高,清俊的少年長得很快。

長夏站在梯子上,翻動竹匾裏的紅枸杞。

一轉頭看見裴曜回來,他目露疑惑,平時走得挺快,步步生風,今天卻慢騰騰的,還一邊走一邊摸臉。

他下了梯子,裴曜也走近了。

十五歲的少年高了長夏半頭,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的青澀、稚嫩,俊極了。

只是臉上帶了青腫的傷,唇角也有點血跡。

“又跟人打架了?”長夏小聲詢問。

裴曜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一眼讓長夏不敢再多問,只說:“阿爹還沒回來。”

裴曜明顯舒了一口氣,腰桿直了,走路也快起來,徑直回了屋。

長夏看見他衣袖上有不少血,但手上臉上沒有,應該是別人的。

銅鏡前,裴曜皺著眉,拿手帕擦拭嘴角血跡,忍不住輕嘶一聲。

顴骨處的青腫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

半掩的房門被敲了下,他轉頭,見長夏手裏拿了一瓶藥油,忐忑看向他。

“進來。”裴曜聲音清越,並無嘶啞之感。

長夏往手心倒了一點藥油,搓熱後,往裴曜臉上敷。

清俊的少年擡頭,一雙眼睛直楞楞的,也不知在想什麽。

長夏不敢和裴曜對視,眼睫輕顫,躲開了視線。

裴曜忽然想起其他人的話。

長夏是他的童養媳,過幾年就要跟他成親。

長夏已經長大了,已經十八歲了,要不是他年紀不到,或許早就成親了。

可……

長夏不漂亮。

也不是不漂亮,嘴巴挺好看,粉粉的。

離得近,長夏的脖子他看得一清二楚,很白,好像也很細膩。

一股淡淡的香味籠罩過來,是長夏身上的味道。

裴曜喉結滾動。

長夏突然被抱住,來不及驚呼,就被壓著脖子往下,和亂了氣息的裴曜撞在一起。

嘴巴磕的有點痛,隨即下唇被含住,吮吸的力度很大。

齒關被啟開,長夏還楞著,就被攪亂一切心神。

兇猛激烈的吻從坐著變成站著,清瘦的長夏被力氣極大的少年箍在懷中,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

眼睫一顫,就有委屈的淚珠掉落。

粉色的唇變得紅艷艷,長夏逃不開,又被野獸一樣的少年急切吻在頸側,留下一連串炙熱的觸感。

他掙紮哭叫,卻還是被壓到炕上,細瘦的腰被緊緊握住。

裴曜氣息起伏很大,再想吻下時,忽然一陣雞鳴。

他倏忽睜開眼,好半天才回過神。

是夢。

長夏給他上完藥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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