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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錯沒錯你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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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錯沒錯你說了算

“鴨血糯米不是真的鴨血,是紫米的品種……你買就行了。”

“店裏上次說要做石榴雪葩,有上新的話也要一個吧。”

“今天升溫了冰激淩會化,沒說讓你快,你拿兩個隔熱袋和冰袋就行了,好好開車……”

咨詢做到一半,紀何初接了個電話,秦紹在一旁聽著忍俊不禁,不由得想到好的愛人相當於一個心理醫生。

他曾經還和同事一起調侃這句話,希望偉大的愛情讓全世界的心理醫生統統下崗,沒想到竟一語成讖。

他可能真的要下崗了。

“秦醫生,我們可以繼續了。”掛斷電話,紀何初說。

秦紹不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紀何初只好解釋:“冰激淩,他路過非要買。”

他放下手機,一副很沒辦法的樣子。

“我覺得我們快不是一類人了,”秦紹開口道,“你越來越像個正常人。”

紀何初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在正不正常這件事上,他這幾天確實思考過——到底是他快好了,還是韓馳快瘋了。

幾天前,紀何初神游天外,冷不丁冒了一句“人為什麽活著”,說出口才覺得不對,正想解釋,韓馳便緊接著跟了一句“不知道啊,大家都活著”。

紀何初意外地看向韓馳,兩個人對視一眼,“撲哧”一下笑出聲,把於廷嚇個半死。

“絕處逢生吧。”紀何初想了想,答道。

“從鬼門關走一趟回來,的確是絕處逢生。”秦紹說完,用筆敲了敲手表,示意廢話到此結束,咨詢繼續。

紀何初好轉得很快,像枯木逢春,被封鎖在冬天的樹根解除詛咒,一夜之間擁有了一萬個春天。秦紹將紀何初的情況一條一條記錄好,照例給他一疊量表。

這種量表十多年間紀何初做了很多次,是如果知道正確答案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的那種。分針在秦紹的餘光裏掃過兩個格子,紀何初卻仍舊沒有叫他。他擡頭,見紀何初握著筆,指尖卻點在手機屏幕上。

“咳。”秦紹像監考老師,紀何初看他一眼,收回手,默默答卷,眼珠卻時不時往另一個方向瞟。

“剛在一起?”秦紹問,通常情侶在確認關系後的一段時間內會陷入如膠似漆的熱戀期。

紀何初楞了一下,低下頭,這下註意力全回到了量表上。

很明顯的回避行為,秦紹了然:“還沒在一起啊。”

紀何初不回答,唰唰唰揮舞筆桿,過了一會兒慢慢停下來,擡頭看向秦紹。

“聊聊?”秦紹抱著胳膊,早有預料。

“秦醫生,”紀何初用力握住筆桿,半天憋出一句,“你有喜歡的人嗎?”

一上來就問這個,秦紹笑了:“又想抄作業?”

紀何初默默摳了摳小桌板。

“有,”秦紹大方承認,接著說,“但我不建議你再直接拷貝我的代碼。”

“為什麽?”紀何初問。

“因為你要好了,我們不再是同一批型號的機器人。而且——”

秦紹措辭風趣幽默,語氣卻並不灑脫:“我的代碼弄丟了我喜歡的人。”

“以前我們經歷相似,所以我的處理方法才對你有參考性,”秦紹剖析道,“但現在我們情況不一樣了。”

秦紹的視線引導性地落在紀何初的手機上,意有所指:“韓馳很會愛人。”

可是我不會。紀何初默默想著,低下頭,再次回避。

十多年前,在名為“拋棄”的考場上,紀何初打開小紙條走了捷徑。而如今沒人再給他現成的答案,面對嶄新的考卷,紀何初顯得十分無措,再次望向曾經給他遞紙條的人。

“我不介意講給你聽,”秦紹攤開手,不甚在意並重點強調,“當作反面教材。”

在紀何初灼灼的目光裏,秦紹隱去名字,講了一個老師和學生的故事。

初遇是一場意外,學生目睹室友不慎墜樓,又怕又慌,沖進唯一間還亮著燈的辦公室,抓住還在加班的實習老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墜樓的學生被送往醫院撿回一條命,老師在另一位學生道過謝準備離開時叫住他,遞給他一張名片。

“回去以後不要直接睡覺,給我打電話,明天來醫務室找我。”

那天晚上,老師和學生掛著電話聊了一夜,學生後來才知道,人在目睹事故後如果不及時進行幹預,很有可能會出現創傷後應激障礙。

托老師的福,學生沒有做任何噩夢。托學生的福,老師獲得了一張榮譽獎狀。

起初,學生以為自己頻繁地去醫務室只不過是依賴,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與老師更多的溝通了解,即便他們始終保持著距離,有些東西卻還是慢慢變了質。

尤其是當老師通過一次又一次的談話解開墜樓學生的心結,幫助他將一直猥褻他的男老師繩之以法後,崇拜、敬仰連同這些天的躁動不安一起化作春風,撥弄了少年的春心萌動。

“秦老師,我想報心理學,像你一樣。”

“秦老師,我有問題想問你,周末能去你家找你嗎?”

“秦老師,我來給你送飯!”

……

老師的實習很快結束,這段時光留下的除了實習證明,還多了一個學生。

脫離師生身份,他們擁有了其他的關系。

年少者一無所有,熱烈地奉上自己的一顆真心,而年長者權衡利弊,理智才是一切的落腳點。

“秦紹,你從來都沒有把我算進你的未來,是嗎?”

“修言,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你長大了,你也有你的人生要過,沒有誰會跟誰永遠糾纏在一起。”

於是一切回到原點,甚至崩壞倒退。

“他刪掉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我以為他想通了,替他高興,然後各自去奔各自的前程。”

理智如老師,即便做出決定,也明白在一起這麽久分開不可能不痛不癢,他甚至給自己預留出了緩沖的時間,只是那時的他不會想到,這次的陣痛不僅不會輕易過去,相反還會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日子裏反覆冒頭,拉著他不斷回溯。

“我們很久沒聯系,我想時間可以沖淡一切,還抱著期待,期待有一天我們都釋懷了,還能像朋友一樣說說話。”

“直到有一次,我從朋友那裏聽到消息,才知道我當年錯過了什麽。”

遺留下來的陣痛也在這時爆出並發癥,老師終於得到診斷,原來自己早就已經病入膏肓。

不曾釋懷的另有其人,他所期待的從來也不是做回朋友。

“其實我到現在還是覺得,感情是無關緊要的事,”秦紹說,“愛情友情親情怎麽排序,這道題在我這裏不成立。”

“但他是例外。”紀何初看著秦紹說。

“是,”秦紹側頭看向病房陽臺上的綠植,“是我的代碼跑出來的、唯一一個錯誤。”

機器仍在運轉,代碼仍在執行,曲修言是唯一一道秦紹不覺得有錯又明白大錯特錯的題。

紀何初陷入沈思。

“拋開醫生的身份,我出於好奇心曾經問過韓馳,陪在你身邊後不後悔。”

秦老師變回秦醫生,停頓的間隙裏,紀何初心理馬上就了答案,卻不敢擡頭。

“他說他挺開心。”

紀何初訝異地看向秦紹,這不是他預想的答案。

“如果你願意把他想的自私一點,那麽他是為了自己開心才守在你身邊折騰,自願的,得失與否你都不欠他什麽。”

“他的心意你比我清楚,”秦紹笑笑,像替韓馳發聲,“不打算在一起嗎?”

“我……”紀何初瞟向別處,如實回答,“還沒想過。”

“還沒想過,就是暫時沒想,但你知道這是一件早晚會想的事。”

說到底還是在逃避,秦紹管中窺豹,點出本質:“你還是無法相信情感關系能夠長久存續。”

頓了頓,紀何初輕聲道:“你不是也不相信嗎?”

秦紹笑而不答,問:“你覺得韓馳能不能擁有一段長久的情感關系?”

紀何初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你不相信感情,但是你相信韓馳,”秦紹總結道,“那韓馳的感情,你相不相信呢?”

是非常難回答的問題,紀何初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同時出現了清明與混沌兩種感覺,他努力思考,思緒被一道聲音驟然打斷:

“何初,冰激淩來——”

門口傳來動靜,秦紹轉頭,見韓馳拎著幾個保溫袋推門進來,又生生定住。

“了……”韓馳不好意思地笑笑,“秦醫生,你們還沒結束啊。”

瞥了眼紀何初,秦紹起身道:“剛結束,來得正好。”

“他狀態不錯,下次咨詢時間可以隔久一點,藥嚴格按照醫囑吃就行。”

秦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韓馳說:“我這幾天要出去一趟,手機會保持暢通,有事隨時聯系。”

“好。”

韓馳說著,把冰激淩從保溫袋裏拆出來,遞給紀何初。

“鴨血糯米。”

紀何初沒接,在秦紹走出門的前一刻叫住他,問:

“秦醫生,如果我的代碼也有錯怎麽辦?”

“錯沒錯你說了算。”

秦紹動作不停,消失在紀何初的視線。

“什麽代碼?”韓馳聽的一頭霧水。

“沒什麽,你不能打探咨詢內容,”紀何初拿過冰激淩,指揮道,“勺子。”

-

紀何初手腕的刀口傷到了神經,好在並不嚴重,醫生說經過康覆訓練靈敏度基本可以恢覆到正常水平。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兩位陪護人員當即搜尋各路訓練方法,最後買了一大堆兒童簡筆畫,天天監督紀何初做手部康覆訓練。

“我不畫了。”被盯著描了一整頁無聊的簡筆畫,紀何初不幹了。

“最後一個,”韓馳哄道,把紀何初扔掉的筆撿回來,往他手裏塞,“再畫一個我們今天就結束。”

這句話今天已經聽了三遍,事已過三,紀何初絕不上當,正好門開著一條縫通氣沒關,他幹脆利落地搶過筆,甩著胳膊就往門外丟。

“啪——”

“小心!”

門外傳來驚呼聲,紀何初納悶地擡頭,看到戚雲銜跟一個陌生男人出現在病房門口。

“沒事吧?”男人湊近問,很關心的樣子。

“沒事,”戚雲銜不著痕跡地將他推開,邁步往裏走,笑道,“紀老板,不歡迎我啊?”

韓馳起身去迎:“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剛到,臨時做的決定所以沒提前跟你們說。”

戚雲銜將手中的禮品遞給韓馳,環視一圈,問:“於廷不在?”

“當面試官去了,他現在是黑珍珠的小老板,最近給黑珍珠招人呢。”

黑珍珠的大老板正十分認真地用手指描摹著本子上的簡筆畫。

韓馳接過禮品,轉而看向另一位:“這位是?”

“順頌傳媒,齊岳之,”來人朝韓馳伸手道,“韓攝影,總算見面了啊。”

“原來是齊總,幸會。”

握住齊岳之的手晃了晃,韓馳面上不顯,心裏卻有些驚訝,目光在面前的兩位間打了個轉。

“這一趟,我主要是給雲銜當司機,”齊岳之爽朗笑道,“把他送到我的任務就完成了,韓攝影,紀老板,我還有點事,這次先失陪,改天再請你們吃飯。”

“齊總客氣。”

韓馳嘴上說著客套話,耳朵可沒閑著高高豎起,清楚地聽見了齊岳之經過戚雲銜身邊時輕聲說的那句“我在樓下等你”。

“什麽情況。”齊岳之走後,韓馳沖戚雲銜使了個眼色。

“什麽什麽情況,”戚雲銜神色不太自然,裝傻充楞,“沒情況。”

“真沒情況?”

韓馳還想好好八卦一番,紀何初在床上極度誇張打了個哈欠。

笑了一下,戚雲銜善解人意道:“看來紀老板困了,我們出去說吧。”

韓馳也跟著勾了勾嘴角,回過頭,紀何初已然蒙著被子躺下。

紀何初的狀態早就不再需要人時時刻刻提心吊膽守著,韓馳朝戚雲銜點點頭,兩人一同出了病房。

像是害怕韓馳再度八卦,戚雲銜率先開口道:“打住啊,你是休息了這麽久,我身上可是帶著正事兒的。”

罷工很久的韓馳立刻閉嘴:“你說。”

“佟知遠過幾天回國,我和齊總想著去接機再請他吃頓飯,到時候你也過來吧,”戚雲銜語重心長道,“我雖然能代表工作室,但他好歹是幫你的忙,你不出現不合適。你要是不放心紀何初,可以帶他一起去。”

這點人情世故韓馳還是懂的,他點點頭,又疑惑道:“齊總也去?”

“嗯,”戚雲銜坦誠道,“找佟知遠是他幫的忙。”

“這樣,”韓馳想了想,問,“我們跟順頌傳媒簽的項目好像還沒有啟動?”

“沒有,不著急,他們的前期工作也還沒有做完。”

韓馳“哦”了一聲,觀察著戚雲銜的反應:“那這次我們欠齊總好大一個人情了。”

被觀察者不置可否,不動聲色。

韓馳實在忍不住了,低聲在戚雲銜耳邊說:“雲銜,你知道我加了齊總的微信吧。”

“我知道啊,”戚雲銜不知道韓馳在打什麽啞謎,問,“怎麽了?”

“我加齊總的微信,特別早,”韓馳在這裏斷句,加重咬字,重點突出,“在你決定去臨市之前。”

戚雲銜依舊蹙眉看他,韓馳幹脆直接透題:“我能看見齊總的朋友圈。”

突然想起了什麽,戚雲銜猛地睜大雙眼。

“要不是齊總刪得快,我差一點兒就要給你發紅包隨份子了。”

韓馳笑道:“還說沒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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