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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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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鳳歡歡不死心問道:“白姐姐當真要走?”白苕點頭:“真該走了,歡兒,不用擔心我。你啊,及笄快到了,剛好回去給歡兒準備大禮了。”

看似已篤定主意,鳳歡歡也沒在強求。這兩日雖相處短暫,可白苕待她如舊,只字未提這些年她對她的刁難。當然,也未曾提起哥哥。哥哥好似兩人的禁忌,無論誰說出口,當下的一切就像那易碎的皂沫。

東方朝雲出岫,薄薄的粉霧下,白苕渾身盈溢著朦朧的淡光,她目中含笑,是那樣溫柔的看著她啊,風歡歡心下越發愧疚,垂覆著羽睫。在看過去,忍不住脫口那句一直想說的話:“白姐姐,對不起。”

她的聲調略有哽咽,那雙扇眼頃刻間溢滿了霧氣。白苕也沒好到哪去,她緊咬著貝齒含笑:“傻歡兒。”接著摸著那一臉歉意地小丫頭的發髻,一下一下的,輕柔地說:“你何曾對不起我。”

鳳歡歡垂著頭,小聲地呢喃:“我……我總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刁難你,讓你……讓你難堪。”

白苕忍不住低笑,著實因小丫頭還似從前那般可愛。低著頭的緣故,那兩側發髻上的流蘇簾子一蕩一蕩的,慣會讓人心頭一軟。於是,她雙手捧起她的面龐,湊近了些,兩人對視,露出溫柔的笑,“歡兒,我從未怪過你。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怎會不知歡兒的脾性。”

兩人相視一會兒,鳳歡歡也露出了微笑,雖未言,但白苕的眸中像是對她說:“別擔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直到粉霞漫天,冬風將她的額間碎發吹的看不清前方,臘梅花落滿了肩頭,她方才收回了視線,嘴裏呢喃道:“白姐姐……走了。”

風歡歡定在臘梅樹下,冷風輕掃著她的裙角,蕩起微微的弧度。她輕薄的身影似不覺寒意,脊背挺得順直。

剛從廂房出來的翡翠手中抱著紅色羊絨鬥篷,見此景,暗自嘆氣,輕輕撣了撣她肩頭上的臘梅花瓣,將懷中鬥篷披在她肩上,小聲地安撫著:“小姐,別看了,白小姐已經走遠了。”

“是啊,走遠了。”

她凝望著那粉色的朝陽,說不出什麽滋味,只覺空落落的。而這時,心頭不自控地念著那夜思夢繞的名字,

情…….不知所起,不知何時,她對他的依賴早已到了不能自控的地步。

她想一個人靜靜,於是便打發了翡翠。剛踏入閨房,茶桌上竟坐著一個身著月白袍的男人。她猛地頓住,下一息便反應過來,是寒風辭。

剛剛那烏雲避日的心情,如今早已春暖花開。她低頭笑了笑,小跑過去,坐在他對面,手托著下巴很是歡心。

兩人面對面,寒風辭砌著茶,日光透過窗柩在茶桌上若隱若現,她祈禱如此靜謐的時光過的慢些,可好?

他將茶倒入公杯,忽覺面前的小人甚是安靜,於是,擡眼瞬間,見小姑娘毫不避諱地盯看,嘴角便噙著淡淡的笑意,問道:“看夠了嗎?”

她邊搖頭邊說:“不夠,看好幾輩子都不夠。”

他的手一頓,神色略僵,雖很快抹去,可風歡歡還是捕捉到了他的逃避。這儼然不是她第一次發現他這般避諱他和她的話題,哪怕是她無心的說笑……

只見他慢條斯理地將公杯裏的茶倒入她面前的五瓣荷花杯中,冷磁的聲線再次傳到耳邊:“先暖暖身。”

他好似未察覺到她的異樣,不過轉念一想,罷了,許是她還未及笄。於是,她端起茶杯,汲口茶,問道:“你何時來的?”

“你想我的時候。”

一閃間,她的心狠狠的滌蕩。

此時,她的眼裏只有他。她緊緊合著唇,小臉忽地剎紅,為掩蓋自己的失態,連忙垂頭裝作飲茶,。靜坐沈思間,汲了幾口茶,周身熱意好似褪去,便恢覆往日模樣。於是,仰起下頜,答剛剛落下的話:“那我……夢到你,夢裏喊你的名字,你也會馬上來嗎?”

她一面說,一面沖他略有壞意的笑。他怎的不知她在作怪。只是他從未敢奢想他會出現她的夢中。於是,他順下話:“會,夢裏也是你本意。”

對於他來說,只要有一瞬能憶起他,哪怕是夢裏,哪怕只是幻影,都甘之如飴。

後來,皎月高掛枝頭的夜,一位穿著月白袍的男子坐在層層淡粉色的床幔下,那繡花絲綢被子裏的小姑娘腿無意識地一跨,夾著被褥,很是睡的優哉優哉。

他眸子裏的寵溺遂要滿溢出來,嘴角不自覺噙著笑意。也只有現在,他才敢釋放自己的愛意吧,他想。

他伸手將裹成一團的被子重新蓋到呼呼睡的風歡歡身上,忽聽一陣呢喃囈語聲,他微微附耳只因好似聽到了熟悉的字眼,只見那粉潤的小口糯糯地咂咂著:“寒風辭,我要嫁給你。”

那年窮山前,獨念深深願。

吾本冥窮之鯤,撼天地之存。

蓋將自其變吹沙,寄山澗涓流間,渺石縫為天地。

朝朝之須臾,藏幽地,只見月明。

寒風辭笑了笑,嗟嘆:“這怎不算得償所願。”

卻說那晚鳳歡歡夢中囈語,不多時,寒風辭忽眉宇緊蹩,瞬移院中,忽聞見一少年站定瓦頂之上,見他,低笑一聲,看似已候多時。只見那登高少年一躍,瞬息穩坐於臘梅樹下的石桌中,再一揮衣袖,白玉茶具顯現,於是安座飲茶。

寒風辭見狀,淺笑,隨意落座,拿起茶杯,汲了一口茶,“時喜,你這般有閑?”

時喜擡眼,別頭一笑,“風辭,你莫不是忘了凡間一年,天上一天。你可是好幾年沒見著我了,怎麽?我還來錯了?”

“行,說不過你,找我何事?”寒風辭道。

時喜拿著茶杯的手定在半空中,略有埋怨道:“怎麽?我找你一定要有事嗎?”

“倒也不是,有事就先說事。”

寒風辭依舊一副冷神模樣,若不是看到他微微上挑的唇角,此時,他怕不是要質問一番。

“事兒嘛,倒是有一件,對我來說,乃是大事。不像某些人,倒是沒良心。我這千裏迢迢的來,還得自備茶具。”話剛落,時喜便又揮袖,桌上泛著紅光,模糊中,四瓶桂花釀逐漸顯現,時喜看向寒風辭,傻樂一聲,“北冥神君,生辰快樂啊。”

時喜的容貌似是長不大,永遠停留在弱冠之年。他的唇角時常掛著微笑,那雙黑曜石的眼永遠閃爍著光。每每一樂,露出整齊的大白牙,倒是一副傻兮兮的憨樣。

寒風辭收回視線,笑著搖搖頭,“你倒是記得清楚。”

“你這話說的,整個三界怕是找不出第三個人知道你生辰了吧。”正倒酒的時喜手忽一頓,悄悄摸摸擡眼,似是不敢與對面之人對視。心裏不停叨咕:完了完了,說錯話了。他觀察著寒風辭的神色,慢吞吞地將酒倒滿,端起,送到對面。在此之前,他腦袋裏飛速旋轉,想著怎麽將剛剛無遮掩的話給圓回去,於是,他又憨笑一聲,“風辭,兄弟我祝你以後只有我一個兄弟。”

寒風辭接過酒杯,輕笑一聲,“本神準了。”

月光伴美酒,嗟嘆茫茫歲月。對於寒風辭,二人確是許多年未見,不知覺地多飲了幾杯。時喜放下酒杯,看了眼那廊檐下的鯤鵬燈籠,問:“等了三千年,值得嗎?”

“花易殘,雪易散,人心易變。可獨獨我這顆心,是冰心,一旦裝了個人,她就在也出不去了。”寒風辭淡淡道。

可他越是清冷,時喜越是心疼。回想當初,寒風辭與鳳舞靈誰人不羨。就連他,都認為鳳舞靈會嫁給他。漫長歲月相知相伴,終究敵不過曇花一現。時喜垂眼,許是借著酒勁兒,問出那句一直想問的話:“你恨嗎?”

他擡眼,又問:“恨她狠心將你關進鎖靈陣受萬道天雷,恨她將你的真心狠狠踐踏,恨她………讓你失去了一半神力嗎………”

時喜越說越激動,只因寒風辭從北冥鎖靈陣逃出時,血染月白袍,鞭痕如溝壑狠狠地刻在他的背後。

那日,他剛從凡間歸來,剛回到時喜山,一眼便看到寒風辭如孩童般蜷縮在銀杏樹下,那滿地金黃的葉子早已被侵染成一片紅海。他當時嚇得雙腿癱軟,直到寒風辭擡眼看他,方松了口氣。那一次,他養了五百年。直到漸有起色,便默默離開時喜山,只為尋那為了躲避寒風辭,寧願祭出鳳凰翎羽跳入輪回崖入凡間厲劫的鳳舞靈。

他的確不懂,尤其看到從北冥逃出的寒風辭。他甚至想過,如若有女子這般對他,他定會恨到化為星沫,此生不覆相見。

可他卻從未在寒風辭臉上看到一絲恨意,他一把將寒風辭手中的酒杯奪下,再問:“你真的不恨?”

他搖頭,說不出什麽情緒,只得淡淡道:“醉了心,分不清。”

“恨,也是想。”他擡頭,看著勾月,淡笑:“她入了我這顆冰封的心,大抵………是她的悲哀吧。所以,她恨我是應該的,我又怎會……舍得恨她。”

“凡人都看的透徹,我成了三界有史以來唯一一個不被祝福的神。她有什麽錯?錯的是我愛她,深入骨髓的愛。是我…….沒放過她。”

時喜不知寒風辭花了多長時間才能說出這番話。

他愛鳳舞靈,也最接受不了她不愛他。總之,那一夜,那一瞬間,遂是六方冰晶失了五方般破碎。直到他離開,寒風辭依舊坐在臘梅樹下怔看著那扇鯤鵬燈籠,嘴角噙著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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