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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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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過了三五日,滿街鼎沸,人聲喧闐。再走再看,家家戶戶廊檐下皆是火紅的圓燈籠,遠看如紅豆密集。接近正午,爆竹聲轟然,擂鼓聲激昂,冰湖面上三五成群的孩童跑前跑後打出溜滑。橋對面,有些商販別出心裁,燈籠上貼滿了燈謎供人揣摩,贏了有好彩頭。風歡歡看著木桌上擺著的文房四寶,折扇,書畫,稀罕糖果……直到視線落在正中間的西域藥囊,她眼睛驀地一亮,沖著旁邊的白苕道:“姐姐,我想要那個藥囊。”

白苕笑著回道:“若是姐姐猜不出看來,歡兒是否像兒時般坐地上就哭了?”

“姐姐。”雖知白苕在打趣,可風歡歡還是羞赧低下了頭,還不忘四周環伺,生怕別人聽了去,“往事莫提了,丟死人了。”

白苕掩面而笑,“好好好,歡兒長大了,知道害羞了。姐姐這就給你猜燈謎去。”隨後,她展目望去,一排排紅籠上緊密地連成一串兒,背面貼滿了紅底黑墨,她瞧的認真,遂似生怕歡兒拿不到西域藥囊,直到小販輕喚了一聲姑娘,她才挑了面前掛著的紅籠指了指,“就它了。”

“好勒,姑娘。”小販痛快地將紅籠後的紅紙撕下,看了眼,笑道:“姑娘,我問你答,什麽動物帶燈籠,亮晶晶。”

白苕斜目一想,抿笑道:“螢火蟲。”

小販笑道:“姑娘答對了。”

白苕又繼續指了指旁邊的紅籠,一個…兩個…直到第五個,最後一個猜對,便能拿到西域藥囊。

小販年紀不大,一直看著面前的姑娘,露出欣賞的目光。今日元宵節猜燈謎,猜的最多的便是剛走不久的一位公子,那也只是猜對三個。這些燈謎可是他從書生院花高價買的,沒想到這姑娘,一猜便是四個。

可這第五個,是最難的一個——沙漠行者,背載大山。

鳳歡歡見白苕眉頭顰憋,輕咬著下唇苦思,很是為難。於是,她輕輕拉著白苕的衣袖,俯身貼耳,“白姐姐,我不要了,我們走吧。”

可白苕遂似跟自己過不去般,很是執拗,硬是不走,“我定要將它猜下來。”

鳳歡歡與翡翠互看一眼,都未言。白苕身旁站著新丫頭海棠,她不愛說話,有些膽小,鳳歡歡本欲想讓白苕的丫頭說勸阻幾句,可一想到剛會面時,她不過多看了海棠一眼,嚇得她直接噗通跪地的樣子,還是將想法打消了。莫說勸阻了,大抵是連話都不敢同白苕說的。

見實在無法,只能任著白苕站定那,正在僵局時,身後忽聞一男聲,他道:“駱駝。”

三人同時回頭,原本各個臉上掛著驚喜的笑顏霎時間斂起凝成了冰碴。面前的男子,竟是那病秧子三皇子。鳳歡歡毫不避諱地對他上下打量,果綠綢緞長袍,手持折扇,看起來倒是人模狗樣,只是那挑著的眉眼一看就不安好心。於是,她上前一步,有意得擋在白苕面前,沖他道:“三皇子不在宮裏用膳,怎的來市井猜燈謎了?”

洑玉依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鳳小姐,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說話之時,他視線一直不安分地掃著白苕,很是輕挑,“本宮來市井賞樊榮街景,體恤民情,看看有什麽需要上報給父皇的,也算是幫了百姓一把不是?”

“女子不議政,恕本小姐無法回三皇子的話。男女有別,我與白姐姐還未出閣,怕是不能與三皇子在大街上敘舊了。”鳳歡歡欠了欠身,“三皇子,民女先告退了。”

鳳歡歡立馬拉著白苕的手臂,想要盡快逃離此地,可三皇子腿腳快,僅跨前一步,便把二人攔住,“鳳小姐,白小姐留步。元宵佳節在這莫大的集市上彼此遇見,難道不是你我她三個的緣分嗎?不如這樣,我做東。聽聞饕餮閣今日的湯圓是紅豆餡兒的,很是美味。”

“民女謝過三皇子的好意,可民女已跟爹爹說過,晚膳之前定會回府吃團圓飯飯,白姐姐做客鳳府,長輩也深知,實在是沒法突改行程,勞請三皇子贖罪了。”

鳳歡歡的話讓人拒絕不了,一來點名鳳尚書等著她們用完膳,二來,兩人行程長輩也都知道,如若改行程,必定先回府知會,皆時,可由不得她二人做主此事。

洑玉緊瞇著眼,看著鳳歡歡,幾年未見,這小丫頭倒是出落的傾城之貌,可伶牙俐齒的樣兒,著實讓人不喜。見沒法把人哄騙走,他倒也不強求,尚書府他目前的確惹不起。於是,他側身相讓,滿是遺憾的語氣:“既如此,本宮也不強求,過幾日的賞詞會,二位小姐可不能這般拒絕本宮了。”

還未等鳳歡歡回話,三皇子看了眼白苕,便轉身離去。他打著什麽歪心思,鳳歡歡心知肚明,她氣的沈著眼,斥道:“這個人三皇子真是夠犯頭的。”

“罷了,不過無輕重之人,如秋葉過眼,歡兒不必理會。”話畢,白苕走向燈謎攤位,拿起那西域藥囊,沖著小販道:“我們就要這個,可否?”

小販連忙點頭,“行行行,姑娘隨便挑選,這裏的都行。”

見她們遠走,小販長舒一口氣,他們三人的話早已入耳,各個都是他尋常百惹不起的人,早知這樣,當初倒不如直接將香囊送了。

六街三巷,萬頭攢動,離開了燈謎攤子。穿過橋梁,鳳歡歡走在前面,那口氣依舊堵在心口,見目下行人略少,於是定住腳,轉頭將白苕拉倒墻角,問道:“白姐姐,你以後離那三皇子遠點,他對你不安好心。”

白苕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歡兒,我知道。”

“你可知那三皇子的意圖?”鳳歡歡道。

“我知道。”白苕道。

鳳歡歡怔著眼:“那你怎的毫無發應?莫非你喜歡那三皇子?”

“我怎的會看上那三皇子,只是不想與之多糾纏罷了。”白苕道。

“那…….那你為何這般淡然。”鳳歡歡實在不解。

“因為………著急也沒用。”她在丞相府似傀儡一般,不對,應該是,整個丞相府都在父親的掌控之中,誰又能逃脫的了父親的五指山?認命也好,無能也罷,她頭上那只巨掌,她怕是這輩子都逃脫不掉,又何必多牽扯別人。

白苕垂著眼,寒風輕拂,鬢角間碎發舞蕩,加之本就略顯蒼白的臉,生生一副無力之感。她心中油起一抹不適,上前拖住白苕的手,定定地看著她道:“三皇子倒是不足畏懼,只是那身後的慈和母妃才是個難對付的。想必你也收到進宮帖子了,慈和貴妃那賞詞會定是鴻門宴,不然,姐姐裝病別去了。”

怎麽的可能不去,父親第一個不同意。白苕蓋住她的手,見鳳歡歡擔憂樣子,便有意打岔道:“歡兒,謝謝你,我是姐姐,倒是讓你諸多操心。別說我了,說說你吧。老實招來,你與那寒理卿到底怎麽回事兒?”

鳳歡歡霎時小臉一紅,羞赧地低了頭,說話音都沒剛剛的大,軟軟糯糯道:“沒什麽事兒啊。”

白苕打趣道:“還想騙姐姐?你一見到那寒理卿,眼睛裏別說我了,鳳尚書都沒了,都是冒著小星星的光。”

鳳歡歡猛地擡頭,否認道:“我……我哪有啊。”見白苕笑瞇瞇地瞧著她,她氣急敗壞地問:“我有這麽明顯嗎?”

“不然呢?我都看得出來,鳳尚書怕是早就看出來了。”白苕道。

“好吧,看出來就看出拉吧,反正我就是喜歡他,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鳳歡歡倒是想的開,也就幾息間,就沒了剛剛的羞赧,拉著白苕繼續往前走著,“白姐姐,我喜歡他,想要嫁給他。”

她說的很認真,很篤定,倒是驚的未走幾步的白苕忽定了腳步,側頭問道:“歡兒,你可想清楚了?”

鳳歡歡點頭:“嗯,我第一眼見他,心就怦跳,有一種難以描述的情緒。有一種好像認識了很久的感覺。”她看向白苕,眸中有迷茫,“不知為何,他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可唯獨會對我笑。那張沒什麽多餘表情的臉,我總是能第一時間感知到他難不難過,開不開心。他難過,我的心不受控制的抽疼,他開心,我好像比自己的事情還要開心。姐姐,這是愛麽?”

白苕看她,這小姑娘平時大大咧咧,自是幼時失去母親,內心比尋常人敏感和脆弱。如今能說出這樣一番話,怕是早已愛入骨,不自知。

於是,她摸著鳳歡歡的發髻,柔聲道:“歡兒,這是愛。”

“可…寒理卿對你如何?”她生怕這是鳳歡歡的一頭熱,如若這樣,她怎的能放心。

鳳歡歡眼睛眨了眨,慢慢踱步,好似陷入回憶:“他待我極好,從不對我發脾氣,我故意鬧他時,他從不生氣,總是定定的看著我笑。我想見他時,他總能第一時間出現我面前。他對我言聽計從,我想要幹什麽,即使很無趣,即使很無理取鬧,他都會陪著我。”

正說著,白苕從鳳歡歡眼底看到一絲落寞,雖只有一瞬。她疑怪,剛想問,鳳歡歡忽然開心的跳了起來,“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給他。”

即使,她總覺得,寒風辭的目光透過她再看別人。

白苕見鳳歡歡如此開心,便落了心,許是剛剛她多疑看錯了。於是,便也發自內心笑著:“聽歡兒說,寒理卿倒是個不錯的男子。能嫁個愛慕之人,倒是很多官家女子求不來的,歡兒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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