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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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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樂熒娘擰著眉,捋著發髻,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一路,更是咂摸不停:話說那鳳歡歡不是與白苕早就斷了袍嗎?今來做客是幾個意思?莫不是來看望她的吧?

正思緒著,倏而到了前廳,遠瞧著那丫頭倒是一副傾城模樣,真是礙眼的緊。多年前,她初初進府時,都說她是那上不得臺面的妾,就連那些個大家的嫡小姐也只得遠遠瞧上一眼。而今,她已是二夫人,扶了正,雖不知那鳳歡歡突來拜訪為何意,當下又老爺不在,她自是有資格接見府上貴客。想到這,她於門口處挺了挺胸,昂著頭顱提步而入。

“喲,這不是鳳大小姐嗎?快讓熒姨瞧瞧?”

這幾聲呼的,倒是像極了那繡春樓裏的妓吆,讓人渾身不適。到底是來路不明的妾,禮節無半分。她挺著胸脯扭著胯的,哪家主母會這般不得體的姿態。那張鵝蛋闊面臉映著的像是雕上去的假笑,怕是她生生的用這笑,在丞相府謀生的。這幅畫像,倒是足夠惹人啼笑。鳳歡歡倒也沒將心底的咂摸映於臉上,見二夫人站定面前,她也隨之起身,福個禮,“見過二夫人。”

“哎,這是幹什麽,快讓熒姨瞧瞧,嘖嘖嘖,瞧這水靈樣啊,像你娘,真像!”樂熒娘盡顯熟絡,可鳳歡歡卻似面盤僵硬,這二夫人何時見過她娘?眼下她不想與她撕扯外事兒,於是直接挑明來意,“二夫人,家母早已薨逝,這般提起,怕是不妥。今日前來,是相見白苕,不知二夫人可否通報一聲。”

見樂熒娘剛剛還眉花眼笑的臉瞬時僵住,她也沒等她回話,接著說道:“我與白苕自幼相識,感情尚好。如若二夫人不介意,我親自去請也可的。”

剛說完,鳳歡歡欲提步,樂熒娘霎時回神,抽手攔住,“唉,歡兒,這是作甚?哪用著你親自去,你等著啊,熒姨幫你去找白苕。”接著她回頭瞪了一眼阿水,“楞著作甚,還不趕緊的上茶?”

她回頭時,瞬變笑臉,“歡兒啊,等著啊,熒姨這就去。”

話畢,樂熒娘顛顛兒的疾步快走,似是有什麽猛獸追趕。翡翠收回往外探的頭,咂咂嘴:“小姐,這二夫人在丞相府多年,怎的不知見到大家嫡小姐要行點頭禮?”

“妾就是妾,還是個來路不明的妾,哪有什麽禮數?怪不得二夫人這些年來,才扶了正。自古妾室見到嫡女都得使用尊稱,叫聲小姐。你瞧她,張口閉口的白苕,不覺半分逾矩,怕是平時張狂慣了。”

鳳歡歡小臉緊皺在一起,沒有一絲因早起而來的困意,接著吐口一聲哀嘆。昨夜,她一閉眼,白苕那破碎模樣頻現目前,擾的她無法入眠。她本欲想找爹爹,可寒風辭說這乃丞相府內宅之事,即使是皇上,也萬不會輕易插手。更擾她的是,具體左丞相要將白苕嫁與哪一位皇子,還需寒風辭早朝探探。所有一切都暫未得知,如今只得入虎穴,先將白苕救出來,在思爾後。

也不知道那二夫人會拿什麽幌子搪塞她,見白苕怕是沒那麽容易。她不停地向外張望著,盡管寒風拂面,也掃不掉她面上的憂灼。

而剛跑到泥坯宅子的樂熒娘大喘著氣,喉間的幹澀讓她也不顧得那殘破桌子上的茶水是苦是澀,她接連幾杯咕咚下肚,終舒緩一口長氣,突感味蕾草澀,於是躬著腰使勁“呸了”幾口。

“小蹄子,你這是喝的什麽茶?怎的這麽難喝?你是不是想毒死我?”面對樂熒娘的三連問,白苕依舊冷著看她,並未作答。她氣的胸口浮動巨大,心底不停告誡:忍著,送走了那尊大佛在收拾她。

於是,她生生的噎下這口氣,換上一副假笑,“白苕啊,你知誰在前廳等著你嗎?”

白苕依舊不言,直挺挺地坐在那木頭撘的榻上,冷冷的看著她。盡管她面色毫無生氣,可那眸子光射出的冷意,真真是和完凝霧的臉緊緊重合。樂熒娘緊咬著牙,忽然笑了,“你當真不想知前廳的貴客是誰?”

她履步走到白苕面前,擡起她的下巴,緊緊攥著,使其動不得一點。她細細地從眉眼到唇角,細細的觀摩著,“瞧瞧,你這幅模樣,真是像極了你娘。不過,那又怎樣呢?丞相府如今還不是我說的算?”

白苕瞪著她,掙脫掉她的手。她笑笑,直起身,並未發怒,“白苕啊,那前廳等著你的可是你從小到大的玩伴,你猜是誰?不過嘛,母親始終是疼惜你的。這幾年你們不是如斷袍般甚少來往了嗎?你說,我要什麽借口幫你推脫掉呢?”

“你說誰?”白苕‘噌——’地站起了身,終於有所反應,是樂熒娘喜聞樂見的。她隨身斜簽坐到木凳子上,愜意地翹起二郎腿,不疾不徐地望著她,笑著說:“怎麽?想見啊?”

那笑裏藏著鈍刀,一點點剮著她的心窩,那麽的讓人討厭和厭惡。她垂在身側的手早已攥成拳頭,顫抖著。

樂熒娘往下一掃量,笑的更歡,眼淚似要飆出,喘息著問:“怎麽?你這是作甚?要打我?”

隨著話,她起身走到白苕面前,伸著脖子,沖著白苕怪聲怪氣地嚷嚷:“來,往這打………這……..來。”

“敢嗎?”她又伸手掐住白苕的下巴往前一帶,附於耳邊,“想見鳳歡歡?她可在前廳等著呢。”

白苕瞳孔炬縮,直接將樂熒娘推翻於地,想要沖出大門。隨著樂熒娘一聲哀嚎吼叫,院落裏不知從何處竄出來幾十個府衛和小廝,將既將跑出的白苕,生生架了回來,一把將其摔扔到地上。

打頭的府衛名叫祖萬,白苕認得她,與其說是府衛,不如說是父親的心腹侍衛。他身量高大,濃眉大眼,長年在府邸處優也生生養出了白皙的膚色,活似小白臉。白苕怒瞪著他,“祖萬,你是我父親的心腹,如今一個妾都能這般折辱我,你當真無動於衷?”

祖萬冷漠的態度早已說明一切,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一點點拖著破敗的身子爬起,待站穩後,冷冷地道:“祖萬,你當真要選一個妾?本小姐可是丞相府嫡女,即使生出萬般的錯,本小姐終要嫁人。”

這話,懸藏著威脅。白苕是在告知他,身為丞相府嫡女,即使她現在潦倒受罰,也不是她一個妾能比的。將來她若是嫁人,必是達官人家。若是她有心追究,別說一個二夫人,抄了二夫人全家也是能做到的。祖萬心頭大驚,冷汗層層冒。隨之身體往側邊一站,讓出一條小道。他垂頭不敢直視,只得呼出一句:“大小姐請。”

樂熒娘氣的橫眉豎眼,也顧不得在涼地上作態呻吟,利落地爬起身,朝著院子跑去,指著祖萬的鼻子大聲的質問:“祖萬!你忘了老爺的交代了?”

祖萬斜睨了眼她,沈聲道:“老爺只是說不讓小姐出院子,可小姐自己非要跑出院子。在下是奴才,小姐是主,怎能逾越?”

“那你倒是攔著啊!老爺不是說不準她跑出去嗎!”樂熒娘喊道。

“在下等皆是男子,過多的接觸恐怕於小姐名聲不好。再者,小姐非要出去,怕是只得老爺親自尋了。”祖萬簡簡單單幾句,就講自己拋的一幹二凈,話裏話外盡是白苕執意要出去。

樂熒娘氣的臉上橫紋如溝渠,連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她走到祖萬面前,威脅道:“白苕若是跑出去了,你就是失職,老爺定要罪罰於你!而今小姐被罰乃關乎丞相府的大事,你擔當的起嗎?”

祖萬緊顰著眉,卻似在深思二夫人的話。白苕彈了彈身上的塵土,瞥了眼祖萬,道:“你若是不放心,便隨我一起去前廳吧。”隨後看了眼樂熒娘,只得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姨娘莫不是得了什麽癔癥,我乃丞相府嫡女,怎的會做出些出逃的事?張口閉口就是本小姐跑了,你是眼瞎了不成?我不是好好地站在這嗎?如今舊友來府尋我,若是不見,後果姨娘承擔的起嗎?諸位承擔的起嗎?歡兒的性子姨娘可能不甚了解。她若是想見我,怕是誰都藏不住的。再退一萬步,尚書府如今如日中天,深得聖上恩寵,就連父親都不敢攔著歡兒,你,又算什麽?”

這些話不僅是說給樂熒娘聽,也是轉著彎兒的傳達給在場這幾十個府衛小廝。那些個小廝紛紛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最後視線定於祖萬身上。瞧他明顯定了心,其餘的人也都沈著頭,不敢與二夫人對上一眼,只等著祖萬發話。祖萬也是會看眼色的,怪不得能成為父親的心腹,僅一息間,他便做出恭請狀:“小姐,在下護送您去前廳,請。”

有祖萬的開路,一路很是順暢。剛穿過廊廡,老遠便看到鳳歡歡踮著腳,探著頭遠眺。她心底一暖,於是,緊著步伐又快了些。

“白姐姐。”

她還未到前廳,便聞其音。白苕定住,眸子裏瞬間蓄滿了霧水。她努力睜著眼,想要看清那一抹縷影,眸定一番,不是幻覺。歡兒正朝著她跑來,穿的是她送的年禮,那件藍綢單面繡蓮花的寬袖燕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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