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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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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直到風歡歡定於跟前,方覺失了態。她不好意思地垂覆眼睫,含笑道:“歡兒今日怎的這般空閑?”

白苕依舊披著那件白色鵝絨披肩,衣角處都見了灰。發絲雖貼合,卻似剛剛整理。唇角雖含笑,卻似掩不住那蒼白。堂堂丞相府嫡女,竟過的這般折磨。風歡歡心緒泛苦,白姐姐是極其幹凈利落之人……她努力地克制著滿腔悲憤,只因留意到白姐姐身後的樂熒娘急促地朝她們走來。

越來越近,眼見著樂熒娘要開口,鳳歡歡使勁扯出一抹僵笑,搶先對白苕說道:“白姐姐,歡兒近些日子常常憂慮,大抵是即將及笄,很多女兒家的事兒也羞於脫口。你也知道,歡兒從小便沒了娘,許多啟蒙是白姐姐教導的。歡兒此次前來,得了父親的允,想邀請白姐姐一同去府上小住些時日,為歡兒解惑,可好?”

白苕面上含著笑,拉著她的手用視線上下打量著,每一處都看的溫柔。最後,視線落於她的臉上,白苕含著笑道:“歡兒真的長大了,又長高了。”

只見白苕轉身,對樂熒娘那處瞧了眼,便收回了視線,垂沒著眼神,頓了半息後,輕喚了句:“歡兒………我……”

風歡歡聞言,頓感不妙,不等白苕話說完,直接拉著白苕走定於樂熒娘面前道:“二夫人。”

樂熒娘笑吟著臉,等著鳳歡歡繼續說下去。

“白苕要去我府上小住幾日,嫡女不在府上,倒是勞煩二夫人多多擔待了。”

樂熒娘一聽,笑容即刻僵在臉上:這是鐵了心要將人接走。她拿眼角瞥了眼白苕,接著又笑吟著臉,對鳳歡歡說道:“剛剛歡兒的話熒姨都聽到了。熒姨真是心疼,白苕一個小丫頭也大不了你多少,何況這丫頭的女子啟蒙都是熒姨教的,這樣,歡兒每日來丞相府,熒姨親自教你可好?如此,你們不也時常見面了嗎?”

說完,樂熒娘又看了眼白苕,語氣盡是警告:“你說是不是啊?”

看來這架勢,今日是不打算放人了,白苕垂著眸,消磨著淒涼,卻似默認。到底在丞相府受了多少折辱,才把那根硬脊梁壓彎了去,鳳歡歡想。

見白苕不語,再看樂熒娘那頷首看人的勁兒,讓她那股難以按捺的怒火,忽化為一聲笑。接著,她又換成一副不解的神色,沖著斜後方的翡翠道:“這幾年未踏進丞相府,倒是讓本小姐看不懂了。二房雖為側室,那也是妾,見了府中嫡女不行點頭禮也就罷了,許是嫡庶關系處的好,倒也見過。可冠冕堂皇的稱呼嫡小姐大名的,我當真是初初的頭一回了。”

翡翠看著小姐沖她挑著眉梢,當即明了。於是,附和著,聲調還刻意大了些:“是啊,小姐。奴婢從小跟著小姐進出大小官家賞會,也是有些眼界兒的。那些個嫡庶處的好的世家,也萬不會如此不敬。只有寵妾滅妻的世家嫡女,才會被妾室大呼小叫。”

“唉,還好爹爹有一生只有我娘一個正室。不然啊,像本小姐出生便沒了娘的人,不得被續弦扒的皮都不剩。”她捂著胸口,裝作很是憂傷。

翡翠很是上道,立馬扶住她,順著背,寬慰道:“小姐,老爺那般深愛夫人,這輩子都不會有續弦的。而且,我還聽府中老人講,老爺平日在外宴客貪了杯,那有很多來歷不明的女子上桿子送上門,每每這時,老爺都會大發雷霆,將人趕了出去,鬧得很是難看。久而久之,那些個俗粉再也不敢來沾老爺的邊兒了。”

說到那來歷不明的女子時,翡翠故意咬字大聲,生怕二夫人聽不著。只見那了樂熒娘臉色鐵青,一陣紅白交替,卻不敢發怒的模樣,倒是取悅了鳳歡歡。於是,她繼續唉聲嘆氣地跟翡翠說道:“算了,我們回府吧。這畢竟是丞相府內宅之事,外人是左右不了的,我們回去告訴爹爹,讓爹爹從請到旨意將宮裏頭的啟蒙姑姑請來吧。”

說完,兩人真還準備轉身走。樂熒娘頓感不妙,上前叫道:“歡兒留步。”

她小跑到鳳歡歡面前擋住道,欲拖起她的手,卻被鳳歡歡巧妙躲開。

樂熒娘雖帶怒,卻竭力維持著僵硬的笑容一陣客套,那般模樣真想搬個銅鏡放定她面前,讓她自己瞧瞧有多虛假,鳳歡歡想。

“歡兒,你這是作甚?好不容易來趟丞相府,這還沒呆個把時辰就走了,叫人看了去,準說丞相府沒待客之道。”

“白苕……啊………白大小姐聽聞歡兒來府做客,甚是心急,隨便披了個下人衣裳便跑了出來,實屬難看。在自己府上也就罷了,要是這般走出去,丞相府的臉面都要丟盡了。要不這樣,讓白苕先回去換了衣裳,歡兒在小呆半刻,可好?”

鳳歡歡聞言並未點頭,而是轉向看了白苕,眼神詢問她。白苕明顯意會,只見她走上前,拖起她的手,含著笑意:“我去去就來,歡兒再此小等一下可好。”

“好,白姐姐,我再這等你。”

白苕遠走,樂熒娘緊跟著。翡翠鼓著圓腮,甚是不滿:“小姐,白小姐這一去,會不會用被二夫人扣了去出不來了?”

鳳歡歡瞧著遠處,很篤定地道:“不會。”

原來,剛剛白苕拖住她的手,緊捏了三下,示意她想要回閨閣,許是有什麽重要物件。她本欲想跟著去,可那樂熒娘打著為白苕收整行裝為由,搶先同白苕一起回了閨閣。

沿路樂熒娘越想越憋氣,心中像著了火,她緊壓著自己的胸口,竭力地抑制。那白苕的紫藤苑離著前廳甚是近,若是此時忍不住,怕是會將那鳳歡歡引來。直到踏入紫藤苑,樂熒娘更似是進了自己廂房一般,未等白苕入內,她便搶先一步,推開剛邁進一只腳的白苕,款款幾步,斜簽著坐在凳子上,看著白苕。

白苕也未做理會,這種日子早習慣了。不多時,她拎著楠木盒子,未多看一眼,便要離去。

“白苕。”

樂熒娘擡眼叫喚,白苕定住了腳,等著她繼續道。於是,樂熒娘起身走到白苕面前,將頭仰起, “白苕,你別以為你躲去了尚書府就能將一切躲了去。我就讓你逍遙一陣子,待時日夠了,母親親自迎你回府。”

白苕未應答,半闔著眼,似睜非睜,直叫樂熒娘那忿氣從腳底直沖頂門,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她對視:“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就算那鳳毋白中意你,非你不娶,又怎麽樣?你說若是鳳毋白知道幾年前你早已失了名節,他還會娶你嗎?一個不貞不潔之人,就該為府裏奪取利益,還想著什麽雙宿雙飛!”

此時,樂熒娘對她盡是言鄙語賤,白苕甚是不惱,一直待她發洩完,便別開頭,履步離去,留得樂熒娘原地跳腳。

當日,白苕同鳳歡歡去了丞相府。在此之前,這是她無數回念的景象。盼望天色,到府已是晌午。

冬風吹,微冷。

輕雲透日,斜照相迎。

鳳歡歡喜喜歡歡坐於八仙桌,夾著記憶中白苕愛吃的膳食,不停投餵:“白姐姐,這個牡丹蝦仁甚是好吃,你都瘦了,多補補。”

且看她忙忙碌碌,翡翠也跟著忙,見小姐碗裏食物堆積,便忙阻止道:“小姐,奴婢來給白小姐布菜吧。”

白苕放定筷子,淺笑著:“是啊,歡兒快吃,你如此貪嘴兒,怕是涼了不好吃了。”

這頓午膳,兩人似是回到從前。白苕仍主動照顧著鳳歡歡,似是長姐,一會兒怕她噎著,一會兒怕她渴著。她看鳳歡歡的目光多有寵溺,如今小丫頭快及笄,確是該知道些女兒家的事兒。

於是,她放下碗筷,自擔得長姐身份,柔柔地喚了聲:“歡兒。”

風歡歡頓住,怔著兩顆圓珠子一眨不眨,甚是可愛。她笑了笑,接著往下說:“女子於及笄前後會來月事,或早或晚,如今你就要讓翡翠備好月事帶,避免到時手忙腳亂。”

“知道了知道了。”鳳歡歡繼續喝著燕窩羹,翡翠好似也未放在心中,只是點頭得令,她搖搖頭笑著繼續道:“罷了,瞧我的糊塗的。翡翠也是個小丫頭,還是我將東西準備好,到時送過來。”

不知時分,午膳早已食過。鳳歡歡多次想開口,問及丫鬟菡萏何處。可又生怕白苕隱瞞打慌,於是,計謀浮心,暗自掩面竊喜。

當晚,鳳歡歡將白苕送回客苑,見門緊閉,轉身小跑,穿過廊廡,曳步前進,尋一無人暗黑角落,心中默念三遍:寒風辭。

昨夜,寒風辭將一束紅光打入她眉心之間。冬日行走多不便,想尋他不必如此廢周章,只需默念三遍他的名字,他無論在哪都能收到感應。她緊閉著眼,當數三遍。緩緩地睜開眼,隨之縫隙也慢慢張大,玄色的衣角,狼紋袖口,寒星般眸子彌著溫柔的光。他雙手環胸,俯身淺笑地看著她,似是這個動作保持了許久。她小怔一會兒,很快便反應過來。於是,她小臉佯怒著,“你偷看我多久了?”

“沒多久。”即是從屋頂見到這小姑娘鬼祟曳步,跑到樹後,閉著眼念他的名,甚是可愛。沒忍住,便瞬移到她面前,想逗逗她。

鳳歡歡見寒風辭冷眸含著笑,似是無垠星瀚。

月光長照,眸中倒影,盡是汝。此刻,她心中一軟,忽覺面頰熱烘烘,便垂著頭,看著腳尖,自吟道:“神仙也會騙人。”

“嗯,專騙夜黑不安分的豆蔻小姑娘。”

她應聲擡眸道:“才不是呢,我找你來有重要的事兒呢,我想不明白。”

寒風辭見小姑娘眸光認真,便也不在打趣,只聽她說,“我去丞相府將白姐姐接出了府。白日裏,我也旁敲側擊試探著問,可都被白姐姐打岔過去了。她明顯不想與我說過多,也未曾提及在丞相府的遭遇。只謊稱近些日她沖撞了父親,小罰了一下,辰時才那般狼狽地出來與我相見。叫我無需擔心。”

她又說:“可是你知道的,我們那晚見到的明明不是這般說辭。她為何隱瞞?眼下哥哥不日就到京城,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總是這般,什麽事兒都不解釋,不訴苦,偏要自己生生扛著。白姐姐越是這樣,我就越發覺得怪異。更怪異的是,她給了我一個楠木盒子,叫我及笄禮那天打開,好像以後再也見不著她似的。並且菡萏那丫頭自上次就不見了,她是白姐姐的貼身丫鬟,怎的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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