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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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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若不是他,她怕是再也見不到母親。那份感激之情,用言語感謝顯得蒼白。如今了卻心中一念,她也舒暢許多。母親很好,哥哥和爹爹知道定會開心。雖平時哥哥和爹爹甚少在她面前提前娘,但她知道,娘的離開是他們心中的痛。她也常常責怪自己,若不是她,娘不會離開。如今這心頭的郁結已結,周身似甘泉一般流通。

現快到深夜,寒風辭將她送回歡心苑,鳳歡歡站在暖閣門口,見他提步要走,立馬叫住他:“寒風辭。”

他回頭看她,她低眉淺笑,遂後仰起了臉,脫口說出那句:“寒風辭,我喜歡你。”

她的靈眸過於明亮,像頭頂的星空那樣爍閃。他袖口下的手暗暗地緊攥著,又松開,來回反覆。盡管如此,他臉上卻盡力維持著淡笑,極力掩蓋他心中的駭浪。

“知道了,小丫頭,趕緊睡吧。”

待人走遠,鳳歡歡依舊趴在門梁邊兒望著,雖不知為何他總是一副很關心她,卻又與她保持著距離。也許,是她還沒及笄的原因?她自顧自地想著,直到帷幔落下,直到困意來襲,她帶著笑意,閉上了眼,像是熟睡了。

歡心苑雪頂上,那月白袍的男人依舊未離去,他收回目光,嘴角似是噙著苦澀,似是噙著酸楚。好似有萬語無法道出口。

次日,初露的旭日剛剛升起,鳳歡歡便與爹爹用完了早膳。她本欲想與爹爹提及她見到了娘,可又想到哥哥還未歸,這倒是讓她頭疼。還未想好怎的訴說,就見府上吳管家匆匆來報:“大小姐,將軍府白小姐的婢女在府外求見。”

鳳歡歡和翡翠對視了一眼,心中明鏡似的跟鳳年祥告退,隨著吳管家去了正門。

“小姐,今年白小姐怎的不是親自來的?”翡翠邊走邊嘟囔著。

往年都是白苕親自前來,雖說她從不給個好臉色,可以白苕的性子萬般不會派個丫鬟來。於是,鳳歡歡道:“不知道搞什麽幺蛾子,去看看便知。”

這時候,府門開,透出菡萏那張臃腫的臉,明顯是被打腫的。她個子不高,身材纖瘦,與一般的丫鬟看上去細致些。那年觀音山祈福會,將軍府二房途中遇險,是菡萏的娘救了二房夫人,臨終要她安頓好菡萏。那時,白苕還小,看著兩人年歲相符,便給了白苕當丫鬟。這些年,菡萏的吃穿用度與旁的丫鬟不同,倒是生出了趾高氣昂的秉性。

此時,菡萏死板板的臉帶著怒目,鳳歡歡和翡翠相視一眼,真是夠莫名其妙的,又不是尚書府揍的人,這怒氣還能傳這般遠。於是,鳳歡歡也沒給好語氣,拿眼角瞥了一眼:“這大過年的,你瞪誰呢?”

菡萏中了邪似的死瞪著眼,未應答一句,完全忘了什麽叫尊卑。她這幅樣子,整的鳳歡歡莫名其妙。這時,翡翠見著門口來往的百姓漸多,現下正是年日走動送禮時辰,鬧得難看,很快便會傳出去,於小姐名聲不利。於是她款步上前,對菡萏好意提醒:“菡萏,你我都是丫鬟,即使在深得主子喜愛,也萬般不得忘了規矩。”

菡萏用眼角瞥了一眼,緊抿著唇默了默,許是見來往百姓越來越多才不得不低頭,頓個半福,簡易地行個禮,很是不情願:“見過鳳大小姐,這是白府小姐送的年禮。”

鳳歡歡老早便註意到她手上的黃梨木盒子,她給翡翠使了個顏色,翡翠便退回來了。她步步向前,看著那張不服氣的臉,都快被氣笑了。不過,她也並未想將菡萏如何,太失身份。於是,她端正著身子目視著菡萏,只問了一句,“白苕子呢?她怎的沒來?”

菡萏擡眼,仰著脖子:“回鳳大小姐,小姐感染風寒,不方便外出。”

兩人相對,菡萏並未收回視線,直勾勾地看著她,像是跟她暗叫著勁兒,實在是大不敬。

鳳歡歡也沒慣著菡萏,中氣十足地喊著:“吳管家,送客。”

撂話,她快速回身,沒有半絲停頓。穿過庭院隨墻門,順著路徑,直到回了廂房,她這口氣還未得咽下。她插著腰,赤著腳,氣的在羊毛地毯上來回踱步,“翡翠,你說,這菡萏怎的變成了這般模樣!啊?她主子都不敢與我這般講話,她是不是就看出我是個紙老虎,只敢用嘴懟,不敢來真的是吧!”

翡翠沏著茶,房內氳著菊花香氣,她倒是不急不躁地端著茶杯,放到茶桌上,“小姐,別氣了。那菡萏自小也算是同我們一起長大,小姐什麽秉性,她還能不知道?小姐連螞蟻都不敢踩的人怎的會做出傷人的事兒?平日也就嘴上撐著威風。”

不過轉念一想,那菡萏這些年變化的確很大。於是,翡翠繼續說著:“小姐,白小姐性情本就淡泊,自小除了與小姐能多言打鬧,遇旁人那是於禮三分的。即使白小姐今日得了風寒,也萬不會只派一個丫鬟在年日初一此等大日登門上府,多顯寒酸啊。”

這話倒是說到鳳歡歡的心坎裏。白苕這個人,最重禮節,讓旁人挑不出半分過錯。她坐在凳子上默了默,看向翡翠,“你說,白苕子不會出了什麽事兒吧?”

翡翠撓了撓腦門兒,忽間眸光乍亮,“小姐,你說菡萏那臉腫的老高,白小姐又未出府門,莫不是那日………”

翡翠這麽一提醒,倒是讓鳳歡歡頃刻間憶起那日珠寶閣遇三皇子和六公主的事兒了。怕是那慈和貴妃嚴懲了六公主,以她的小肚雞腸定會找白苕的麻煩。可是,這事兒歸根結底是菡萏逾越了,她若是做好一個奴婢的本分,就算那六公主刁蠻,也找不出白苕子主仆的過錯。這事兒,怕是沒那麽簡單。今日早膳時,爹爹說哥哥已從邊境啟程,不日便回到京城。眼下這功夫,那白苕子可不能出什麽事兒。

少傾間,翡翠撐著圓鼓鼓的腦袋望了許久,心中咋摸著:小姐想什麽這麽入神?看夠多時,只聽得一陣催促,“翡翠,快快快,我們去找寒風辭。”

正月初一的風很是溫馴,吹在臉上如棉花拂面。穿過道口,跑出一街,終到那黑色牌匾之下,寒府二字凜然高掛。

鳳歡歡原地喘著大氣,翡翠上前叩門。這回,倒是沒等多久,開門之人正是黑狼衛銀狼。他黑衣勁裝,眼梢微微向鬢角挑著,見是鳳歡歡,立馬迎上拱手:“風大小姐。”

“哎,是你啊,你主子呢?”鳳歡歡問道。銀狼側身恭請姿態,“主子在書房,鳳大小姐請進。”

踏入寒府,銀狼引著路。穿過青磚庭院,在過一條小道,便是書房。鳳歡歡左環右顧,這寒府冷清極了,除了冬日枯樹便是積雪草地。一路,下人也沒見幾個。銀狼看出鳳歡歡的疑惑,便主動說道:“主子喜靜,賜下來的下人都被主子打發了。若不是上次鳳大小姐前來無人,這寒府平日裏怕是一個人都沒的。”

正說著的功夫,鳳歡歡一眼便看到不遠處匾額下的高大身影。頃刻間,她提裙小跑,胸口前的那兩顆毛絨小球隨著步伐一蕩一蕩的,可愛極了。她杏眸透著炯光,嘴角宛如月,邊跑邊呼喚著:“寒風辭。”

寒風辭近前回道:“慢些。”

他冷眸中藏著寵溺,伸手將她牽入書房落座,銀狼奉上暖茶,與翡翠隨之退去。書房僅剩二人,諾大空曠的地方不見炭爐仍有暖意。風歡歡汲口熱茶,見他盯著她看,便直接說明了來意,“寒風辭,我有件事相求與你。”

接著,她笑了,略帶著不懷好意。寒風辭雖無表情,可心頭像被羽毛拂過般,他喜歡她這般跳脫的樣子,很鮮活,於是,回道:“你說。”

眼下,書房也並無他人,可她依舊壓低著聲音,如竊賊般謹慎地打量著周圍,寒風辭忍不住地嘴角輕勾著,隨著她也壓低了聲線:“怎麽?要做什麽壞事了?”

風歡歡賊頭賊腦的,瞪著兩顆葡萄樣的眼珠子悄咪咪地說:“你會不會隱身術啊?”

“………”他直接問道:“你想要去哪?”

她滿心歡喜道:“我想去丞相府,我想看看那白苕子怎麽了。”

接著,她便將白芍與哥哥的事情告知了寒風辭,當然也有當年那件事。她拖著下巴一臉愁容:“唉,你說哥哥即將凱旋,本應是開心的事情。可那黑衣人,我始終不知如何與哥哥開口。”

“哥哥那般優秀,俊朗,在京城無數大家小姐排著隊都期望哥哥高看一眼。可哥哥心中只要白苕,他爭取功名,其中也有丞相府的原因。那左丞相實在是個紅眼兒的,眼界可高的很。哥哥有先見之明,怕白苕及笄後被送入宮裏頭,多方考量,決定去參軍。”

“如今哥哥回京是帶著功名的,求一道賜婚聖旨,情理之中。可是………”

風歡歡一想到這,頭就疼的厲害,一個勁兒的在那唉聲嘆氣地,眉頭反覆皺著。寒風辭也聽懂了,不過,他倒是抓住了些可疑之處。還是等他查明在告知那小姑娘吧,眼下,他可見不得她如此傷神。於是,他磁沈著聲線哄著:“晚間,我帶你去丞相府可好?”

她忽地仰著腦袋,“真的?我也能隱身?”

寒風辭笑笑,點著頭,“能。”

整個白日,風歡歡都在寒府度過。平日裏,甚少開竈的膳房,如今卻因來了個豆蔻姑娘忙前忙後。八仙桌上了一盤又一盤的精美膳食,看的她喉間頻咽:“這看起來也太好吃了吧!”

全是她愛吃的,四喜丸子,荷葉包雞,粉蒸排骨,還有香葉肉糜羹。她吃的歡快,寒風辭依舊沒吃多少。直到她一臉饜足地靠在椅背上,問出了那句:“你們神仙是不是不用吃飯的啊?”

他挑著唇,聲線輕柔,回道:“是。”

“啊??那多可憐啊,那麽多好吃的都沒欲望吃的嗎?我還以為當了神仙想去哪吃就去哪吃,我要吃南方的荔枝,一閉眼咻地就能吃到了。”鳳歡歡道。

寒風辭輕笑著:“想吃南方的荔枝?夏日帶你去。”

他的聲線很是輕柔,柔的她好似躺在棉花上,舒服的想貼著。

終於挨到了晚間,月兒勾上枝頭。風歡歡早早便打發了翡翠回府,直到翡翠不情願地踏出了寒府大門,她又一遍重覆地囑咐:“如爹爹問起,便說我睡下了。”

“知道啦,小姐都說了好幾遍了。”翡翠委屈巴巴地看著她,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好在銀狼送翡翠回府,倒是不擔心那丫頭的安全了。

於是,她亢奮地直勾勾地盯著他,“寒風辭,我們走吧?”

只見寒風辭擡起手,掌心泛起淡藍的光,那光直沖她來,將她包裹著,她定定地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小心翼翼地問:“這…這就行了?”

“嗯,行了。”寒風辭回道。

“這就看不見了?誰都看不見我?”風歡歡瞪著眼,滿是不可思議。

原本,寒風辭要帶她瞬移到丞相府,可她偏吵著出府,要走在街上感受一番。他隨著她鬧,也隨著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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