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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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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夜晚,東門市車馬喧囂如白晝。高低的閣樓前高掛著串串的紅籠,帷幔下笑語盈盈,歌酒升平,處處呈著喜慶氣息。鳳歡歡將身一躍,一會兒跳進酒樓,一會兒去逛戲園,又欠身上了橋頭,笙簫琵琶音縈繞,那雲樓的水袖翩起舞,她繞著旋轉,無人看她,玩的不亦樂乎。

寒風辭沒在人群中,眸中似繁星璀璨。

時間剎過,月光映下,婆娑的枯木浮影半遮丞相府。青瓦白墻下,二人閑走在石子鋪成的小道上,幽靜又陰沈。偶爾伶仃的幾個下人沈頭疾走,好似後邊兒有什麽鬼怪追趕似的。她忽定住,看向寒風辭,“有些個年頭沒來丞相府,怎的說不出來的怪異。”接著看向那幾個下人的方向,嘟囔道:“走那麽快作甚?”

夜裏,那兩顆葡萄似的眼珠鋥亮,她小腦袋晃了晃,有了些想法,拉著寒風辭的衣袖隨著那方向而去。

冬日緣故,黑咕隆咚的園林陰惻惻,寒風陣陣緊起,除了一片麻雀啁啾,只有零殘地枯槁樹枝娑娑作響。鳳歡歡緊緊攥著寒風辭的衣袖,再走再看。不多時,卻似有一模糊住處。借著月光湊近,蕭瑟寂寥的黃土泥坯院子,周遭荒草頹垣,儼如破敗倉屋。連檐下的檐樁殘存裂壑,危危可及,好似隨時崩塌。二人踩著踏跺,步步靠近,忽聞得陣陣吵雜音。二人相視一眼,尋聲而去。

濁火幽幽,白苕坐在殘斷的木桌子中端正正地直視著與她平坐的菡萏。那雙眼,總是垂目半睜。不多時,她面夷蒼白,身子微微前傾,掩面輕咳,菡萏眼角斜瞥見,並未起身照拂。白苕也並未計較,好似早已習慣她這般作態,於是歇息小會兒後,側頭尋問道:“歡兒可好。”

“怎的會不好,小姐還是顧著自己吧。鳳小姐也說的沒錯,她上有爹寵,下有功高的哥哥。誰膽敢欺辱她?就連那六公主見了她,還得作態寒暄幾句。”

一個丫鬟竟膽敢當主子面嚼舌根,到底是誰給的她這份膽量,鳳歡歡想。

白苕依舊腰板筆挺的坐在那,目光冷漠,似是冰窟,無半分回應。那菡萏攥著拳頭敲擊著桌子,似是氣憤:“小姐,難道就憑著風大公子立了大功,那六公主才不敢找去招惹鳳歡歡的嗎?憑什麽只有我們挨罰?”

“還有那個寒理卿,那日她與寒理卿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沒有半分大家小姐的禮數………”

此時,白苕冷白的面終有一絲慍色,立即打斷了菡萏的話,“菡萏!慎言!你若是在這樣口無遮掩,將來定是會捅大樓子。”她冷瞥一眼,接著道:“屆時,丞相府並不會幫你,你好自為之。”

她該說的不該說,早已說過。如今,往後的命運,各自分憂吧。只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應嚼鳳家的舌根。

“小姐,你怎的如此偏幫鳳歡歡?她若是真在意你,怎的不來丞相府替你說句話?老爺定會給鳳府面子。我們還需在這四壁囚籠的泥坯宅子住嗎。”菡萏多有不服,完全無視白苕的勸告。

白苕別開臉,明顯不想多言一句。她扶著桌沿緩緩地站起身,看似吃力,肩頭那鵝絨披肩微微向下滑墜,菡萏也並未幫扶。鳳歡歡瞧的清楚,菡萏的視線並未離開白苕,冷眼看待一切。

直到白苕趔趄地走到那木板搭的塌,臥去,鳳歡歡才收回視線,看向寒風辭,接著頷首示意,出去再說。

灰糊糊的土泥宅子在視線中漸遠,鳳歡歡才大喘了一口氣,似是悶了許久。寒風辭低笑一聲,“你憋著氣做什麽?他人聽不到的。”

她側頭嗔瞪一眼,“你懂什麽啊,這不是我能左右的,做賊就得有做賊的樣子嘛。”遂後她擰著眉:“沒想到白苕被關在這裏。”

閑話也不多說,她疑怪發問:“你覺不覺得這個菡萏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很明顯不對勁兒,一個丫鬟竟對主子無禮蔑視。”寒風辭頓了頓,道:“我不曾知她從前何模樣,歡兒可以說說。”

她仰著頭,陷入了回憶, “兒時,第一次見到菡萏,她很膽小,生怕做錯了事被趕出丞相府。有一次她生了場大病,若不是我和哥哥去丞相府找白苕,發現菡萏面色不對,她怕是人都燒傻了。最後細問,才知被府裏的家生子給欺負了。”

“她總是這樣,生怕給旁人填了麻煩。這些年,因為黑衣人那件事兒我與丞相府往來甚少,可在街頭偶遇的幾次,發現菡萏愈發沒規矩。尤其是前些日珠寶閣那日,連六公主都敢頂,也不知道為何她變得這般模樣。”

寒風辭仔細聽著,略斟酌,問道:“那白小姐呢?”

盡管鳳歡歡不想承認,但她至終都無法忽視白苕。她垂著頭,有些喪氣,“自從那件事兒後,她也變了。以前,她雖淡然,可是面中有笑。而這些年頭,她生了清冷,很久之前就不在有笑容了。”

其實,每次見白苕那副冷清模樣,她是故意要惹惱她,刺激她,罵她。盡管顯得她無理取鬧,飛揚跋扈,卻是真真的想看她面色有多餘的神色。哪怕…是討厭她也好。

次日,翡翠拿著蘇梅色披風走向醉心亭。飛檐下,鵝黃色簾幕被風吹的蕩起,透出鳳歡歡拖著腮幫子垂覆著眼,眉心間是化不開的濃愁。她陣陣嘆氣,小姐自昨夜歸來,便是這幅喪氣模樣。她緩緩地走近,將披風披在她的肩頭,再將手爐試了試溫,正好,不燙手,“小姐,取取暖。”

鳳歡歡接過,將手爐藏於袖口,思緒繼續紛飛昨個夜裏,寒風辭將她送回閨閣,他說白苕應有難言之隱,今晚,還需在探一探。她苦思往昔,白苕自小就似任由著菡萏,大多都是冷目觀看著。即使菡萏錯了,最多只是斥言幾句。如今憶起,竟生一股內疚。她與白苕自幼相識,因哥哥緣由,多是白苕顧看她多些。往昔諸多漏洞如綿雨簌簌地落,她自愧。

她似平日,晚膳隨著爹爹,只是味淡難噎。

鳳年祥早就發現自家這小丫頭有心事兒,那荷花碗裏的米快被她戳成糜粥了。於是,他試探地問道:“誰惹歡兒不快了?”接著故作生氣道:“爹爹馬上去將那小兒揍一頓。”

鳳歡歡有氣無力道:“沒有,爹爹。”忽間,她擡起頭,眸亮如光,“爹爹,那個六公主有沒有找你告狀?”

鳳年祥擰著眉頭,將她上下打量個遍,顯然在質疑她是不是在外面又惹了禍事。鳳歡歡撅著嘴,不服道:“你這樣看我作甚?我怎的會主動去招惹那刮刀臉的六公主!”

鳳年祥白眼一翻,接著眉頭挑起,似是認同,“你倒是形容的貼切,是一副刮刀臉。”

鳳歡歡終於笑了,“爹爹,我厲害吧?”

鳳年祥點頭道:“嗯,歡兒自是聰慧,說什麽都是對的,爹爹怎敢反駁啊?”他捋著胡子,裝作不經意地模樣問著:“你與那六公主怎了?”

鳳歡歡拖著椅子湊近鳳年祥,小腮一鼓,滔滔地將那日珠寶閣的事兒詳細闡述。她可不能說她和寒風辭夜探丞相府的事兒,白苕如今被關在那泥坯宅子裏,定是左丞相發了怒。於是,她試探著問:“爹,你說六公主會不會找那左丞相告狀啊?他會不會遷怒白苕?年頭初一時,菡萏來府上送禮,她的臉腫的厲害,一看就是打的。你說,白苕會不會被罰了?”

鳳年祥捋著胡子,瞇著眼,心頭有了些計較。

他與左丞相其實並不熟絡,只是朝堂上多有照面罷了。倒是青瓷生前與丞相夫人完凝霧是閨中密友,往來較為縝密,經常帶著毋白做客丞相府。自青瓷薨逝,留下半大的歡兒,完凝霧經常帶著白苕來尚書府照看這一對兒女,於心底,他甚是感激。

可人生總是事與願違,在青瓷走後的第三年,左丞相從外面帶回一個不知來歷女子為妾,不到整年,將其提了二房。完凝霧乃聖上恩師完章之女,怎會受得與一個不明身份女子共同侍奉左丞相。而後又過了整年,完凝霧竟去了觀音山,從此青燈伴佛。

往昔如一瞬,眼下歡兒都長的這般大了。他收回思緒,看著鳳歡歡,囑咐道:“歡兒,丞相府的事兒一向冗雜。從小爹爹就告知過你和哥哥,爹不反對你們相互來往,但必要謹言慎行。如今白苕年長於你,也及笄了,左丞相那老狐貍肯定對白苕有了一定的安排。所以,即使白苕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他也不會重罰於她。只是,苦了白苕這丫頭,她的性情像她娘,從小便心思縝密清透,倒是可惜生於丞相府。”

對於白苕的娘,鳳歡歡也略知一二,是哥哥告知她的。從小,完姨經常來照看她。白苕給她換過尿布,教她識字,教她識禮。只可惜,…….事與願違。

她看向爹爹,似是有件事更為重要,於是她又靠近了幾分,“爹爹,哥哥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眼下哥哥也快回來了,你是我們的爹,最起碼在哥哥回來之前,也不能讓白苕被搶了去啊?”

鳳年祥端詳著鳳歡歡,一改往日慈眉善目,眸中盡是老謀深算。看的鳳歡歡眼神飄忽,心中打抖。也就半息間,爹爹收回了視線,到也並未多言。她深吐一口氣,心下嘟囔:嚇死她了,再看下去,她就把夜探丞相府的事兒給抖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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