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 ? 幽冥開新門50

關燈
50   幽冥開新門50

◎鳩占鵲巢◎

森羅殿的審判還在繼續。

神光離合間, 李昭明高坐陰天子之位,一手支著頭, 一手中轉著一柄極其璀璨的輕劍,偶有金色劍氣一閃而逝。

聽著下方傳來判官宣讀的判詞,他時不時擡起劍,隔著一段虛空的距離,為前方高高懸掛的明鏡周邊鐫刻燦金色的枝葉紋路。

長生葉流黃,明鏡鍍輝光。

高懸於森羅殿中的明鏡中,人世因果輪回之影愈發明晰。

原本是不需要多做這一件事的,奈何方相氏遠去, 此間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有陰天子, 現在的審判, 是李昭明親自坐的陰天子之位。

但他完成任務後就會離去, 不會在這裏一直待到新的陰天子誕生。那麽,留下一個暫代陰天子的存在便顯得尤為重要。

這面明鏡,是天道再次抽離自己的一部分力量, 由李昭明參考其餘世界地府的明鏡臺親手所制。

它將作為天道留在陰世的眼, 與生死簿互相關聯,觀遍陽間與陰世的因果, 給出最真實的判斷。

輕劍勾勒下最後一筆紋路後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李昭明手中, 他擡手拂過面前的虛空,令系統投射出所有地府神話卡牌的進度。

【神職:城隍

真實度:100%】

【神職:黑白無常

真實度:100%】

【神職:判官

真實度:100%】

【神職:孟婆

真實度:90%】

【神職:月老

真實度:80%】

【神職:牛頭馬面

真實度:100%】

【神職:枷鎖將軍

真實度:90%】

【神職:十殿閻王

真實度:100%】

【神職:幽都鬼卒

真實度:100%】

……

屏幕中央的卡牌幻影神光流轉,熠熠生輝。

完整的陰世地府體制森嚴,自然不會只有這麽幾位神官, 正如完整的幽都, 用來關押各類孽障罪魂的地獄也遠不止明面上的十八重。

但這已經是殘損的天道所能做到的極限。

當年有無數人為祂拼盡一切, 祂也付出了足夠多的代價才能保下他們殘存的意識。

祂看著自己的世界一點點長大, 被各種各樣的生靈點綴得如此美麗,如此生機蓬勃,即使遭遇重大創傷,也依 然會有無數生靈來縫縫補補。

祂沈睡了許多年,直到重新被世界內枉死的生靈喚醒,直到有人前仆後繼為眾生付出性命,才掙紮著蘇醒。哪怕每次只能短暫清醒過來,祂還是本能地為自己的世界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

重現幽都,建立陰世,只是第一步。

面對這一場審判的最後一個罪人,九天懸河在【判官】冷漠的聲音中初臨地府。

懸掛九天之上的弱水,就這麽自星辰中央蜿蜒曲折來到幽都。

如同星光一樣的河水籠罩在酆都城之上,地府的天空,便也很有幾分陽世的模樣。

坐於森羅寶殿上方最中央的位置上,李昭明擡手探入河水,從中帶出片片星光,每一片每一點,都是整理好的或是零散的罪狀。

整理好的多是天星和楓岳從不爭門中尋到的,以及儀千風、仙門之中某些人暗中搜尋多年,苦於無處可投的證據,零散的那些來自數百年中無數個受害者的悲鳴。

他掃過所有罪狀,聽到耳畔傳來天道的低語。

李昭明道:“你確定麽?”

天道說:“確定。吾等這一天等了很多年。與其讓他們繼續敗壞仙門名聲,不如刮骨療毒——吾聽說,有個世界裏一位聖人曾經是這麽做的。”

李昭明道:“好。審判結束之後,去做你想要做的事罷。”

九天懸河降落後,十殿閻君與判官皆看到陰天子從中抽離出的星芒。

那星芒展現的光影細細碎碎,斷斷續續並不成片,些許模糊的文字一閃而逝。

天幕之上,東楹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什麽變化,那團漆黑得看不出模樣的靈魂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只聽得其中傳來一道語氣和緩的聲音:

“陰天子陛下,諸位閻君,還有這位判官大人,莫不是要靠這天河帶來的幻影來判定我是否有罪?”

【判官】翻開與之相關的生死簿,宣讀道:

【即墨城臨洋村人東楹,生於建慶五年九月初三,以捕魚為生。

建慶二十年,隨修士探索寰宇古戰場,得數套功法殘本。

隆立十一年,加入中州九華山不爭門。

隆立二十年,任不爭門繼承人。

廣宏三年,為不爭門第五代掌門人。

……

星曜十二年,歿於凡間煉氣士虹霜、雲裏蘭、林風致、姜高寧之手。】

一連串的宣讀中,道盡東楹幾百年生平。

與此前宣判的那些罪孽靈魂不同的是,東楹的這份經歷裏,沒有他殘害過任何生靈的記載,就好像他完全是清清白白的,是有人惡意陷害於他。

東楹的靈魂上浮現出模糊不清的面龐,面上似乎有一絲笑意:“【判官】大人,生死簿上似乎並無老朽作惡之事,如何能宣判這天河中的罪行,皆是老夫一人所為呢?”

判官不言,森羅殿似乎也沈寂下來。

東楹更是得意起來:“老夫旁觀諸位神官審判,皆是人證物證兼備,如今人證難至,物證似乎也難以證明老夫有罪,【判官】大人,該當如何?”

他似乎胸有成竹,很是篤定陰世也審判不了他的罪行。

【判官】道:“生死簿的確不曾記載你的罪孽,但同樣沒有你半分善舉。”

這是很不正常的。

凡人也好,修士也好,在陰世神官眼中皆是人類,是塵世眾生的一部分。

舉凡陽世生靈,與其他生者有關的聯系,大到拯救萬民、禍害眾生,小到踩死一只螞蟻,折過一朵小花,都會在生死簿上留下痕跡。

此前地府審判的罪人中,判官讀到過某些罪人少年時代也曾為村民驅散妖邪,被熱忱的村民帶入家中吃一碗熱飯,讀過有人也曾將身作橋,送幼童渡過洶湧大河……更讀過有人幼時貪玩誤了歸家時辰,被家中長輩按在膝上抽打之類的小事。

唯獨東楹,善也好,惡也好,都不曾被生死簿收錄。他在生死簿上留下的痕跡,只有何時生,何時經歷人生重大轉折,何時亡,亡於何人之手這幾件事。

“生死簿只記載老朽生平大事,難道是老朽的錯?”東楹仰頭,毫不畏懼,“【判官】大人,還有眾位閻君大人,諸位乃陰世神官,死後世界的主宰,若是想要強定東楹的罪,何需如此迂回?東楹不過一小小亡魂,不若如神官所願,直接打入地獄,如同先前那些罪人一樣,永世不得超生。

眾位神官,以為如何?”

上首神官皆報以沈默。

他便認為自己捏住了神官的命脈,更進一步:“老夫執掌仙門數百年,自問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才將仙門引至如今七星境盛況,如今卻落得個被小輩圍殺的結局。死後魂歸幽都,又因有高位神官與凡世煉氣士交好,將仙門敗類罪行強加於老夫……天道之下,列位神官,為何不敢應我之言?”

“呵。”一片沈寂之中,上首的陰天子輕聲一笑,“天道之下,你當真敢說,天河展示的幻影與你無關?”

他傲然擡頭:“東楹無愧於心。”

“老子忍不了了啊啊啊啊!!!”

在東楹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刻,一道黑影橫沖直撞進森羅寶殿,淩厲說道:“東楹當然問心無愧,東楹又沒幹過你那些破爛事!”

黑影被陰差從枷鎖將軍處帶來,剛至森羅寶殿,便聽得裏面人冠冕堂皇的話,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精神狀態又失控起來。

但他吃過不少教訓,多少還是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方。

在那團被木枷困住的漆黑靈魂的劇烈顫抖中,他滑跪在陰天子座下:“我要告禦狀,我要告禦狀,陛下,求陛下為我討回公道——我才是東楹!真的東楹!”

後沖進的靈魂周身被無數怨氣籠罩,怨氣中不斷翻滾出一張張痛苦的臉,將他折磨成了現在的厲鬼模樣。

不得解脫,無法解脫。

陰天子擡手一指,已經在酆都城嘗試好幾次越獄的厲鬼順著祂所指的方向,毫不猶豫沖進了天河星芒之中。

天河的罪證如同繁星一般,一直閃爍在森羅殿中,點點微光匯聚成水澤,其間流淌的皆是生靈的血淚。

直到那厲鬼滾落星芒之中,帶著那些星芒毫不掩飾地出現在明鏡之下。

明鏡之中,果然映照出一張清晰的臉。

倘若有不爭門第七代門主的同期在此,定能認出來這張臉,正是年輕時候的東楹。

木枷中的靈魂震驚出聲:“你瘋了——這樣你也會死,徹底灰飛煙滅!”

“死就死!老子可不怕。”明鏡中年輕的東楹惡狠狠盯著木枷中的亡靈,眼神充斥著極其明顯的恨意,“何況老子早就死了,不如死得更徹底些,省得你又有法子禍害別人——

你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打算讓那個叫虹霜的年輕人做你的新冤大頭,呵呵,都是先天道體,新時代的年輕人腦子就是好使,比老子聰明多了,沒讓你得逞。

沒有證據?老子就是證據。老雜種,被人反將一軍的感受如何?”

“我也可以……做證明……”

虛弱的聲音從森羅殿門響起,拖著鐵鎖的亡靈掙開陰差的攙扶,從門外一步步走進來。

看身形是個少年,脖子以上的面目模糊不清,身後拖著七條黯淡的毛絨尾巴。進來之後,他似乎一下子就有了力氣,加快速度跳入天河星芒。

“我也可以作證。”

新出現的是一道極其空靈的聲音,仿佛深海裏的精靈。來者沒有人類的雙腿,下半身是一條魚尾,深藍的魚鱗早已失去原有的光澤。

許是魚尾的原因,她滑行得並不快,目標卻堅定至極,同樣躍入星芒之中。姿態如同游魚入海,優雅至極。

明鏡之上,出現兩張極美、極年輕的臉。

一張臉明顯年紀尚小,眉目明媚,顏如舜華。一張臉上嵌著一雙清透的眸子,倒映著深海的藍。

無名的靈魂還記得這兩張臉,魂魄猛然一震。

“我也可以作證。”

“我也可以。”

“我來。”

……

須臾間,從酆都城各處趕來的幽魂一個接一個出現,他們身上或多或少帶著非人的特征,即使步履遲緩、遍體鱗傷,他們依然嘶啞著嗓音,一個接一個投入天河星芒之中。

普通人的靈魂受損太重無法作證,他們可以。

與此同時,判官手中的生死簿上,那一頁記載著“東楹”生平的輕薄紙張飄飛而出,在眾位神官以及整個陽世生靈的註視下一分為二。

一張,名東楹。一張,喚東溋。

高懸的明鏡綻放神光,浮現出與之相關的人世因果——

建慶五年九月初三,即墨城臨洋村一個世代捕魚為生的家庭裏誕生一名嬰兒。嬰兒父母大字不識,尋了村長唯一的秀才為孩子取名。秀才擡頭,正見庭院梁柱聳立,便為這嬰兒起名“東楹”,意為撐起屋子的梁柱。

東楹長到十歲,隨父母出海捕魚,從海中救回一名溺水的同齡少年。

那少年自稱從海中島嶼來,無名無姓,飄如浮萍。

東楹父母見他與自己孩子一般大,動了惻隱之心,將其收為養子。因其自水中來,便取名“東溋”。

東溋自此在臨洋村住下,與東楹同進同出。

起先東楹只欣喜於自己有了一個兄弟相伴,與他一道捕魚、一道玩耍,村人亦皆喚他們“阿楹”“溋兒”。

就是在那之後,他再也捕不到和之前一樣又大又鮮美的魚,他的兄弟東溋反而次次都能捕到最好的。

有一天,他發現了一件極為恐怖的事情。

那日鄰家阿婆從城中歸來,給他帶了城中做事的阿娘為他做的新衣裳。他高興地穿上,又問阿婆:“阿娘可有給弟弟做新衣服?”

阿婆卻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他:“溋兒,阿楹是你的哥哥,你才是弟弟。這衣服也是給阿楹的,你穿著做什麽?”

東楹只以為是阿婆一時口誤,起先並沒有當一回事。可隨著他之後出門,越來越多的人把他當成東家的養子東溋,而不是東楹,他後知後覺,自己的身份不明不白地被替換掉了。

東楹去找東溋商量,他以為自己的兄弟也為這件事所困擾。

可當他將這一切告訴東溋,東溋面上與他一樣驚慌,說一定會查清楚這件事,等阿爹阿娘回來,肯定會澄清的。

他驚慌失措地點頭,沒有註意到對方陰冷的眼神。

東楹不明白,明明他與東溋長得分毫不像,為何所有人都會認錯?

一時之間無處可去,他只得在村外游蕩。曾經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見到他,說你為何不去幫養父母趕海。

他實在不甘心,逮住對方,與他述說心中的不解與痛苦。

玩伴將信將疑,將他帶回家中,幫助他去見趕海的父母,沒多久卻得到父母出海雙雙被海浪吞沒的消息。

東溋孤身一人回到村子,聲淚俱下:“都是我的錯,我救了一個沒有良心的人。他竟然把爹娘的船鑿出洞,害爹娘慘死海中!爹!娘!我對不起你們!”

東楹百口莫辯,沒有人願意相信他才是真的東楹。他被徹底趕出臨洋村,連即墨城也待不下去。

一夜之間,他成了鳩占鵲巢的白眼狼,是害死救命恩人父母的白眼狼。

他孤身一人在世間游蕩,渾渾噩噩間撞到了一個帶著面具的老者。

老者身披熊皮,白發蒼蒼,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纏繞著的莫名詛咒,出手為他壓制。

踽踽獨行多年,終於有人看出這一點,東楹委屈極了,對著老人嚎啕大哭。

老人將他收為弟子,帶著他在世間游歷。他也跟著老者為遇到的生靈做些盡所能及的事情,也算為自己積德。

老人只教了他一段時間,在東楹的內心穩固之後便離開了。

某一年的秋天,東楹在北方的石湖裏修行,有一條金黃色的鯉魚跳到他的膝蓋上。

東楹睜開眼,發現這鯉魚已經修出靈智,只是為了他周身洋溢出來的靈氣接近於他。他笑了笑,任由這鯉魚蹭他的靈氣修行。

這段平靜的時光並不長,東楹只在北方石湖停留了一段時間,離開那天,他沒有等到那條金黃色的燦爛錦鯉。

建慶十五年,他認識了一個仙門的修行者,在得知對方也曾為這一代方相氏所指點後,他們一拍即合,攜手游歷塵世,結下深厚情誼。

建慶二十年,寰宇古戰場遺跡開啟。靈氣覆蘇以來,仙門從未見過如此龐大、靈氣如此濃郁的遺跡。

它的面積遠超以往所有秘境遺跡,逸散出來的靈氣也超出過往遺跡秘境散出靈氣的總和。

他與友人一同跟上仙門眾人,前去遺跡探險。

探險過程中,他們發現一個極為可怕的事實——仙門目前修補的功法殘本,似乎與上古真正的仙法有很大出入。如果繼續照著這些修補的“功法”修行下去,仙門弟子越來越多,而天地間的靈氣不斷減少,最終會發生什麽,他們無法想象。

發現這一點後,友人打算上報宗門,卻因遺跡中得到一個機緣而被同行弟子陷害,落入某個機關中再無蹤跡。

友人臨死之前,只來得及將東楹送出古戰場。

不知道誰在寰宇古戰場中做了什麽,遺跡劇烈震動,除了身死之人,所有人都被送了出去。

在那之後,這座彌漫著遠古莽荒氣息的古戰場消失於塵世,不知多少年後,才有年幼的孩童走投無路,無意闖進來。

東楹心痛於摯友屍骨無存,帶著摯友的遺願來到中州九華山不爭門。

不爭門的執法長老得知門內弟子被人所害,深陷遺跡屍骨無存,異常憤怒,很快查清真相,將兇手繩之以法。而東楹所言仙門功法有異一事,卻因事關重大被壓了下來。

東楹沒有辦法,只得在執法長老的邀請下拜入不爭門等待時機,自己仍修老師教授的功法。

那一段修行的日子都很平靜,直到他在某次宗門大會上,再次見到當年的噩夢。

東溋頂著和他截然不同的俊美面孔,悄無聲息打入了他的同門中。

然後,就像當年一樣,他的修行漸受阻,原本很輕松就能完成的招式也不再流暢,他身邊的同門對他的印象也逐漸被替換。

再一次被認作新入門的弟子“東溋”後,東楹恐慌極了,慌不擇路向過去的老師求助。

可許久之後他才知曉,老師已經離世,新任的方相氏,不過是個剛過十歲的孩童。

那孩童算是他師妹,得知他的情況後,表示可以趕來相助。

東楹想起過往東溋那些詭譎的手段,不願將這位師妹牽連進來,便向遠方的大祭司傳信,自己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請師妹莫要過來,準備自己獨自解決這個問題。

可就在這段時間,整個不爭門,包括執法長老都將他徹底當做了“東溋”。

再次面對朝夕相處的同門的指責,他悲憤之下,直接找上門去與東溋決鬥。

憤怒燒卻他的理智,沖動遮蔽他的眼睛,以至於他沒有瞧見東溋面上詭異的笑容。

他的劍鋒穿透東溋的胸膛,對方俊美的臉龐陡然成灰,生機被一瞬間抽離。

天旋地轉中,他瞧見一根黑色的絲線悄無聲息融入一根白色的絲線之中,兩條絲線交織成令他感到不祥的灰色。

他聽到東溋惡劣地笑:“不枉我耗費了所有的力量,你的先天道體,徹底歸我了。”

再次醒來,他成為一道飄蕩在不爭門的幽魂。

無法離開,無法開口,只能跟在完全是自己模樣的東溋身後,看著他用自己的身體行走世間。

偶爾東溋也會對著他自言自語。

零零散散的話語中,東楹拼湊出對方的真實身份。

他來自海外的一片土地,那片土地沒有統一的王朝,沒有大的仙門,只有各類世家各自為政,為了土地與資源互相攻訐。

東溋是其中一個世家為掩護自己的繼承人而養出的替身,沒有名字,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那個世家有一件家傳法器,可以暫時將周圍人對法器持有者的印象替換成另一個人。這個法器能影響所有人,唯獨對血親無效,且每一百年只能使用一次。

東溋在世家的培養下讀書認字,修煉術法,漸漸地不甘心做一個替身。於是,在少主要與法器認主,將他作為自己的替身之前,東溋殺了少主,搶了法器逃跑了。

世家憤怒於他的行為,派人追殺他,以至他逃入海中,在海中飄蕩時被東楹所救。

他一眼就認出東楹的體質,正是曾經在貴族的典籍中見過的,傳說中的“先天道體”。

最適合修行的先天道體竟出現在一個卑賤的漁家子身上,他心中妒火陡生。

東家父母商量著收養他時,他看著滿眼淳樸,與世家貴子截然不同的東楹,心中萌發了一個惡毒的想法。

他使用了法器,將自己替換成了“東楹”。

僅僅是借用這個身份,再次修行時就讓東溋感受到與之前相比猶如瀚海的靈氣。

這讓他愈發嫉恨,也逐漸不滿只是借用身份修行。

他想要徹底替換東楹的一切,他的家庭,他的朋友,他的身體,以至於他得天獨厚的命格。

他心計何其深厚,普通的漁家少年如何是他的對手?

稍做了手腳就弄死了唯一不受法器影響的東家父母,又把東楹趕了出去。

他還需要東楹活著,直到他有足夠的力量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寰宇古戰場開啟後,他同樣進入那裏,與一只精怪同行。

那只單純的精怪似乎將他認作東楹,對他格外熱切,他自然接受了對方對“他”的好。

他遲早會是東楹,有何不能承受對方的一切?

那只精怪是即將要跨越龍門的錦鯉,原本可以成為東溋往後的助力。

但他們看到寰宇古戰場中的核心,一片流轉著稀世華光的鱗片。

精怪對他毫不設防,他輕而易舉殺了對方,搶走了那片鱗片。

遺跡崩塌,他再次看到了東楹。

中州不爭門重逢後,東溋已經可以借用法器精準掠奪東楹的氣運。

東楹一如他所料想的那般沖動,一切都如同他計劃中的那樣順利進行。

即使借用東楹的身份修行,他的修為也趕不上東楹本人。

但他有龍鱗。

一片來自十萬年前,戰死的上古龍神的龍鱗。

有這龍鱗相助,他在刺激東楹殺了自己後,順利金蟬脫殼,奪取對方的身體與命格。

至此數百年,倚靠東楹的身體與龍鱗,再無人發覺東溋的真實身份。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這個副本就結束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