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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幽冥開新門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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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幽冥開新門51

◎明鏡高懸◎

東楹在東溋身邊跟了許多年, 想盡各種辦法,始終無法離開, 也無法言語,整個世界只有東溋能看到他。

許是已經徹底替代了命格,東溋每做什麽,都要故意在東楹面前用最無辜的嘴臉,詳細告訴他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幾百年過去,東楹眼睜睜看著東溋用自己的身體在不爭門一步步往上爬,以至於逐漸掌控整個仙門。

所有的競爭對手都倒在他的不擇手段下,所有曾經認識“東楹”的人都隨著時光消亡。

獨他氣運滔天, 無人能與他爭鋒。

在這個過程中, 東溋最擔心的天道毫無動靜。

這意味著, 十萬年前的浩劫中受到重創的天道仍沒有一絲蘇醒的跡象。

東溋開始毫無顧慮。

他自小沒有父母, 沒有名字,充作他人的替身長大。他便見不得家庭美滿的人,聽不得寄托家人美好祝願的名字。

於是他帶走別人家的孩子作為弟子, 肆意修改對方美好的名字, 將其變成一個個惡意滿滿的字眼。隨手制作各種“意外”,玩弄人心, 讓幸福的家庭面臨致命的選擇, 最後留下一人面臨家破人亡的結局。

他喜愛美食,塵世的珍饈無法令他滿意,多方尋訪之後,他得到自己最愛的食材——那些生出靈智的妖精志怪的心上最柔嫩的部分。

仙門不愛獵殺並不侵擾人類的精怪, 無妨, 妖精志怪都是人類的敵人, 它們只要出現, 必然是來禍害凡人的,自當殺之。

他喜愛華衣,凡塵最頂尖的絲線織成的衣服無法滿足他,很快他就找到了最好的衣裳——鐘靈毓秀之地孕養出來的好皮囊,比人工織就的衣衫更適合他。

於是仙門開始有了公子榜、美人榜。

很多時候他依舊覺得那些選出來的皮囊不夠美,而有些沒有選上的皮囊上有些部位又極美。他便有了新的愛好。從極地采來的冰晶石,可以為他保存珍愛的藏品。

是這世界薄他,他合該得到世間最美、最好的東西。

曾經的仙門不算毫無缺點,但並不將自己淩駕於眾生之上。

自他掌控仙門,建立仙盟之後,最初將自己當做凡人的仙門逐漸成為供養他的園圃,被他一點點修剪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肆意妄為數百年,他用自己本來的面目做盡惡事,回到仙門依然是慈眉善目的“不爭門門主東楹”。

凡間仙門無人發覺這個罪魁禍首,東溋漸漸失卻最初的小心謹慎,某一次去中州之外取自己看中的藏品——凡塵一位繡女那雙能繡出銀河的絕妙巧手。

繡坊之中,繡女正在為一個年輕的女子縫補她外披的熊皮。

他像往常一樣隨意去取自己的藏品,飛出的劍卻被一只布滿厚繭的手徒手握住。

年輕的女子拉下戴在頭頂的四目黃金面,看到了他身上堆積如山的孽障,毫不猶豫動手。

那是東溋奪走東楹的一切後縱橫塵世以來的第一次失手,他數百年的修為堆積起來的驕傲,硬生生被當時年輕的朝廷大祭司打得七零八落。

借由龍鱗的力量騙過大祭司的耳目,他再一次金蟬脫殼,狼狽逃回仙門,終於想起當年替換東楹的身體時,自對方身體裏感受到的與仙門功法截然不同的力量。

他驚恐發現,天道確實沒有蘇醒,但天道也不再眷顧仙門。

沈眠的天道無形中有了新的寵兒,名為煉氣士。

他再不敢出現在這一代的方相氏面前,也不敢親自去找新的藏品。

但在仙門之中,他畢竟還是德高望重的老門主東楹,他不去做,自有無數人願意為他赴湯蹈火。

東楹跟在他身後數百年,眼睜睜看著他用自己的身體禍害眾生,目眥欲裂,無數次後悔當年那一絲善意讓他救下東溋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鬼,以至於自己萬劫不覆,以至於連累天下蒼生。

東溋盜走了他的氣運和身體,從此命格單方面相連,這幾百年裏死在東溋手中的生靈形成的怨氣,一絲又一絲纏繞在東楹的靈魂上,逐步侵蝕東楹的神智。

數十年被侵蝕,他在某一天轉化成了厲鬼。

被怨氣催成厲鬼後,即使不能說話,他也日日夜夜在東溋耳邊詛咒對方不得好死。無論東溋在做什麽,他都死死纏在對方身邊,致力於讓東溋不好過。

東溋煩不勝煩,他厭倦了東楹這幾百年的如影隨形,自覺自己這麽多年已經讓東楹體會到當年的自己被當作替身的痛苦,就再也不想留他在身邊礙眼。

於是他匆忙宣布閉關,花費一定時間將東楹從自己身上徹底剝離出去,又給他下了禁言術法,將他封印在密室裏。

東楹無所謂,他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被關進不見天日的地方時,他看見東溋看中的那個名為虹霜的孩子已經借此機會離開了不爭門。

多少年過去,他再一次體會到“窩囊了這麽多年,總算有點用”的心情。

至少讓那個孩子離開了,他不會步上自己的後塵。

再一次醒來,他不在封印的密室裏。

頭頂上是一片漆黑的天空,身下是蒼茫無邊的血色花海。不遠處陰風陣陣的羅酆山上,酆都城巍然屹立。

他終於可以說出自己憋了數百年的話,傾訴自己數百年的絕望、憤怒、愧疚與後悔。

幽冥明鏡展示了他與東溋之間的一切因果。

被奪走一切的亡靈跪在陰天子階下,身影倒映在高懸的明鏡之中,俯身叩首:“我怎樣都無所謂了,還請陰天子陛下、諸位閻君大人為慘死於他手中的生靈洗刷冤屈。”

最後一句話前所未有的平靜,他靜靜地等待東溋和自己最後的結局。

【判官】再次宣讀生死簿上的罪行,屬於東溋的那一頁上,一行行不帶任何修飾的罪行不斷疊加,到最後竟超過此前審判的所有罪人的總和。

而後,十殿閻君分別給出自己的判決。

“離間骨肉、挑撥血脈至親,當入鐵樹地獄,吊於刀刃之樹,受三千年利刃穿心之苦。”

“隨意虐殺生靈,滅門屠族,當入鑊湯地獄,受五千年刑罰。”

……

【判官】宣讀閻君的處罰後,正要稟明陰天子,泰山王卻先一步道:“歿於東溋者,共計兩千四百五十四萬三千九百五十七人,其間良善者眾。此等滔天大罪,各位同僚所判的剝皮地獄一千五百年、鐵樹地獄三千年,鑊湯地獄五千年、寒冰地獄兩千年、刀兵地獄三千年、蛆蟲地獄三百年、沸屎地獄五百年、沸沙地獄四百年等,總計一萬五千七百年的刑期,吾覺尚輕。”

“秦廣王說得不錯,吾也覺刑罰不夠重。”

“不若在此基礎上各添三千年?”

輪轉王摩挲著自己的王印:“卞城王此言甚好,還可令此人永墮十八重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東溋困在木枷之中,聽著上方高高在上的神明宣判自己的結局,心中極度不甘。

他明明已經改變了自己作為砧板魚肉的命運,為何最終還是要被世界懲罰?

這些在新時代才蘇醒的神明,如何有資格宣判為自己逆天改命的他?就因為他不是神?

這一刻,他仿佛再度回到最初那個弱小的、不被任何人重視的模樣。

直到此刻,他依然沒有把那些或直接、或間接死在他手上的生靈,當作與自己平等的存在。

呵,不過幾萬年刑罰而已。

東溋陰暗地想著,他能夠忍東楹的同情那麽久,最後取代這位天命之子的一切,也能再忍下十八層地獄之苦。到那時,他絕不會小看任何人,不會再被虹霜和林風致蒙蔽雙眼。

這滿幽都的神明,都要為今日的高高在上付出代價。

“呵……”

十代閻君對東溋處置的討論中,上首一聲輕笑格外清晰,神官的聲音瞬間消失。

“永墮十八重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王座上的陰天子輕柔嘆息,“那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祂站起身來,立於籠罩著綺麗光暈的王座。

“無間煉獄現有的千般苦難,萬種刑罰,單單這些,瞧著竟有些配不上你。

如此,本座便為你單開一重煉獄。”

東溋的靈魂猛然跳動,他註視著飛揚至神光外的那一角青衫,恍然明白了對方是誰:“是你,你是虹——”

你是虹霜身邊的那個青衣人,你原來早就誕生,你原來早已來到塵世。

他再也說不出任何話,只聽到對方切金斷玉般的聲音:

“自今日起,於幽冥陰山之下再開一重煉獄,名森羅萬象。照六道輪回倒影,投此罪人入其間。

你懼無人識你,便要塵世眾生皆不識你。

你憎生靈幸福,便要你只能旁觀他人的美滿人生。

你為一己私欲戕害塵世眾人,你如何做的,便由他們決定如何還你,如何讓你經歷他們被你偷走、被你毀掉一切的一生。

如此千百世之後,再入幽冥十八層煉獄服刑,永世不得超生。”

倘若判他入真正的六道輪回,得此命格,那生生世世做他親友的生靈也太無辜了些。

不若設置一個專有的輪回空間,抹去他的記憶,令他經歷所害生靈的一生再恢覆記憶。親身經歷最害怕的一切,如此循環往覆,如此痛徹心扉,方可算作同態覆仇。

直到他經過所有受害者的一生,再投入陰司地獄服刑。

東溋的靈魂猛然躍起,已經徹底染成黑色的魂體竟能看出此時極度驚恐的狀態。

他自問自己不怕所謂的十八層地獄,但他絕對不能生生世世忍受這樣的對待。

他聽著自己的宣判,靈魂發自內心的顫栗:“不,你不能這樣對我,陽間天子尚不能朝令夕改,不能擅自改變定好的律法。就算你是陰天子,你也不能擅自改動地府十八層地獄的刑罰。”

李昭明奇道:“有何不可?”

“不——我是天命之子,天道不會允許你這般對我的——不,我不能,我不能變成那種可憐樣子——啊啊啊啊啊啊!!!!!”

一枚閃爍著金光的令牌穿入臟汙光團,極惡的靈魂困在木枷中翻滾嚎啕。

李昭明坐在王座之上,輕描淡寫道:“押下去。”

他開口的那一刻,森羅萬象獄已成。

李昭明百無聊賴地轉了轉輕劍,心想我這可是給幽都建設添磚加瓦,正兒八經地在做重建地府這個世界主線任務。之後主系統結算任務的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能算我超出世界之外吧?

算了,超出也無所謂,只要世界沒大亂子就行,多大點事兒。

東溋在嚎啕中被押入了幽冥陰山的最底層,進入特意為他量身打造的新世界。

海中的鮫人一路隨行,她站在森羅地獄入口前,註視著他的目光冰冷至極,半晌後露出一個奇異的笑容。

當年東海下的小鮫人為了報恩走到岸上,她泣淚成珠,要用哭出來的珍珠償還幼時一個小姑娘的救命之恩。

第一次在恩人一家面前哭出珍珠之時,已經長大的姑娘和她的家人們大驚失色,一個個嚇得半死,手忙腳亂找東西要將她藏起來。一番兵荒馬亂之後,他們千叮嚀萬叮囑,報恩什麽的不需要,只要她千萬別被他人知道自己有這個神奇的能力。

小鮫人懵懵懂懂應了,從此在恩人家中住了下來。

恩人一家擔心她哭 出的明珠會傷害到眼睛,將她當做親生的姑娘一般照顧,逗她笑,讓她開心,只要她不再流淚。

那時,她多麽快樂啊。

直到她被天下第一宗的宗主讚賞自己那雙清透眼睛,直到她被仙門修士發現。

她那般溫柔和善的恩人一家盡數慘死,自己來自深海的眼睛成為那高高在上的修士最新的收藏品。

小鮫人帶著滿腔怨氣死去了。

而今她的亡靈站在這裏,對著森羅獄露出一個暢快的笑容。

東溋第一個輪回的支配權,歸屬於她。

她要東溋嘗遍她的痛苦,所有的仇恨都將得到宣洩的途徑。

小鮫人搖著自己重新變得絢麗的魚尾,輕盈地游入森羅獄中。

她是第一個覆仇者。

在她之後,狐族某一脈曾經的少主邁著輕快的步伐,抱著一條陰差友情提供的凳子坐在入口前。

嘿嘿,還是他聰明,看到鮫人出來後,馬上就跟過來占位置了。

做不了第一個報仇的,他可以做第二個。

……

東溋被當做一團汙水倒入地獄後,森羅寶殿中央,便只留下東楹。

滿身怨氣的厲鬼倔強地跪於階梯下:“請陰天子判我罪行。”

陰天子道:“你並非作惡者,何須長跪此地?”

“若非我識人不清,塵世何至於遭此大劫。”東楹慘然一笑,“請陰天子降罪。”

陰天子只道:“救人之心本無錯,此後之事不由你。罪魁禍首已伏法,你亦被怨氣侵襲數百年,魂靈再走不了輪回道,此等懲罰已足矣。”

東楹深深叩拜九次,蹣跚著步伐離開了森羅殿。

下一刻,他縱身飛離酆都城,在無邊無際的引魂花海中徘徊。

他註視著那翻滾著無邊血浪的忘川,許久之後,他不顧一切沖了進去,將自己這承受了數百年怨憎孽障的靈魂投入忘川之中。

遠方的奈何橋畔傳來驚呼,陰差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再也聽不見了。

幽都神官憐他半生流離,死無葬身之地,不額外予他刑罰。

可厲鬼日日夜夜糾纏著罪魁禍首時,閉上眼都是那些生靈的哭嚎。

他明明有機會不讓這一切發生……憎惡東溋的那些年,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呼嘯的血浪撕裂他的一切,滅頂的疼痛之中,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奈何橋畔,有誰唱起了挽魂歌。歌聲輕柔飄渺,漸漸傳遍了忘川。

李昭明於森羅殿前回首,極輕極輕地嘆息。

人類啊……

……

【這東楹的話語,不知為何聽起來好生惡心。】

【我說仙門弟子說話怎麽一股子糟心味,原來他們的頭兒就是這個樣子。】

【沒有證人,地府打算就靠那生死簿為老門主定罪嗎?】

【還不知道那是不是東老門主呢,那靈魂如此臟汙,怎配得上東老門主的名字?】

【你們這些凡人,平日裏受的仙門庇佑,皆是東老門主恩德。如今對著個不知真假的腌臜玩意兒,也敢罵東老門主?凡人果真是忘恩負義的東西。】

【我呸!地府審判這麽久,你們仙門做了什麽好事了?】

【之前那崩塌的天河,原來是來人間尋罪證的?難怪沒有傷害我家的地哩。】

【還是神仙好啊,神仙不害咱們。去年我二爺爺家的地,就被一個路過的仙人隨手發個大水淹了。】

【天河的證據也不行嗎?就非要證人證物都有嗎?】

【這陰司的審判,倒是講究。】

【咦,有人闖進來了。】

【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這個看不清面目的鬼才是東楹?東老門主?】

【啊!怎麽有這麽多的非人之物出來作證?】

【妖怪的身體比人類強悍,原來靈魂也要結實一點啊,人不能作證,那妖怪也可以。】

【什麽?竟有如此邪術可以改變人的認知?】

【東溋此人,好生忘恩負義。】

【老夫活了幾十年,從未見過此等厚顏無恥、殘害百姓的人。】

【惡貫滿盈,人面獸心。】

【他哪裏來的人面,他都是搶別人的!】

【多少人了?這幾百年,他害了多少人?】

【我在計數,現在已經一千八百萬了。】

……

天幕之上,發言不斷彈出,直至最後東溋的審判結果下來,彈幕沈默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無數個【好】字。

倘若東溋現在出現在人間,他大約會被眾生的憤怒撕得粉碎。

只是看到東楹本人請罪後,彈幕為他是否有罪爭吵起來。

陰天子決斷之後,彈幕仍有部分異議,直到他離開森羅殿,離開酆都城,將身投忘川。

忘川水會撕裂一切進入的魂靈。

許久之後,彈幕上唯餘嘆息。

在那之後,天幕漸漸消失,黑雲撤離長空,已是不知過了多久。

引魂之花自陽間雕零,回到九幽之下。

終於解除禁錮的仙門眾人得到喘息,他們動動自己僵硬的手腳,也不敢再與虹霜他們對視——

天幕之上出現好幾次虹霜、雲裏蘭和天星的名字,那些被審判的仙門高層,有不少都是被他們親手送下去,而天幕,或者說地府神官對此並無意見。

再如何憎恨,他們也不敢現在對這些煉氣士做什麽,反而害怕他們反手將自己也送下去,受那地府刑罰。

至少他們現在還活著,至少陰間不會直接派出神官去斬殺生者。

大不了以後看到虹霜他們躲著走!

仙門眾人如此想道,連滾帶爬下了寄香臺。

可還沒等他們走出無衣莊,九天之上忽而陰雲堆積,雷霆騰碧霄。

日光在一瞬隱沒。

地府公開審判之後不久,無數道天雷從天而降,每一道都精準劈在對應的人身上。

淒慘的嚎啕聲四下響起,不絕於耳。

有的被當場劈成齏粉,有的渾身焦黑尚還有一線生機,有的在雷光中嘶吼“我的修為,我的修為——”

慘狀不一而足,而這樣的情景不只出現在寄香臺,它遍布整個世界。

寄香臺上,少數毫發無損或者挨了一小道天雷只是有些酥麻的仙門弟子們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動作整齊劃一地看向虹霜——身邊的姜高寧。

姜高寧一臉莫名其妙:“你們看我幹嘛?”

虹霜輕咳一聲:“你以前是雷靈根。”

姜高寧:“?”

看懂那些還留在仙門的冤種們確認的眼神,姜高寧整個人都炸了:“不是我幹的!”

一個只是頭發絲有些焦的仙門弟子很懂地點頭:“嗯嗯,不是你幹的,是你劈的。”

“都說了不是我!”姜高寧沒好氣道,“我早就廢了仙門的修為,就算現在修行的功法進度還行,也沒辦法劈了整個世界。與其猜是我,還不如猜是地府呢。”

“在這裏蛐蛐地府什麽呢?”

一只手從後面搭上姜高寧的肩膀,緊接著他整個人都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虹霜驚喜回頭:“昭明,你回來了!”

白發青年隨意地點點頭:“嗯。”

虹霜又道:“這是怎麽回事?”他指的是現在滿世界劈仙門弟子的天雷。

李昭明道:“天道在補上他們應有的雷劫。”

雲裏蘭道:“原來如此,我聽說上古仙門修士修行之時,每次突破境界都會有天雷劫,熬過雷劫才算突破。”

李昭明道:“不錯。之前天道沒醒,讓這裏不少修士都逃掉了。現在嘛,天道不想忍了。”

儀千風瞳孔一縮:“那以後……”

李昭明眨了眨眼,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既然自稱仙門弟子,那天道就按照上古仙門的標準來看待。這些仙門弟子們突破時從未經歷過的雷劫,從今日起每一道都會補上。

心智堅定的、不曾沾染孽障的,自然不會有事,心智不穩、禍害眾生的,比如殺親證道、殺人放火搶奪機緣的那些,就看他們能在天雷之下堅持多久了。

曾經虹霜做過的斬仙門,這次天道親自來做。

只不過是換了一種更為合理的方式。

“餵,你們聽到了吧,是天道做的。”姜高寧聽到緣由,立馬回頭對著那為數不多還活蹦亂跳的仙門弟子道,“你們剛剛也在這裏天幕看到了,仙門的功法是有問題的,不想以後突然爆體而亡的話,勸你們還是盡早解決這件事為好。”

天雷之下活蹦亂跳的仙門弟子:“……”

餵姜高寧你不解釋一下這位是誰嗎?為什麽他說的你們都信了?

但他們看來看去,到底還是沒有打擾他們,只對他們行了一禮便匆匆忙忙離去。

“怎麽好像我們要吃了他們一樣。”姜高寧莫名其妙,他一回頭,卻發現同伴們之間的氛圍似乎不太對,一下子變得有些沈悶了。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虹霜,卻見虹霜面上也浮現一絲傷感。

李昭明叮囑道:“地府的相關信息,你們可以適當公布,但在魂歸幽都之前,不要暴露你們和地府的聯系。我相信你們有分寸,對嗎?”

幾人點點頭,這是當然的,他們又不蠢。

姜高寧跟著點頭,後知後覺感受到一絲離愁。

“你是來告別的,對嗎?”

良久,虹霜扯了扯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李昭明道:“你發現了。”

虹霜道:“還會有見面的機會嗎?”

李昭明的目光一一掃過面前的年輕人們,又看了一眼遠方的天星,笑道:“有緣再見。”

多年以後,你們若還在地府任職,或許有再見的機會。

遠方電閃雷鳴,唯獨他們所在的這一片天空此刻澄碧如洗。

清風拂來,吹開滿天洋洋灑灑的銀杏葉,光影斑駁,模糊了年輕人們的容顏。

玉念生站在滿天金黃的落葉中,忽然大聲喊道:“昭明兄,有緣再見——”

“昭明,有緣再見——”

“謝謝——”

*

【神職:孟婆

真實度:100%】

【神職:枷鎖將軍

真實度:100%】

【神職:月老

真實度:100%】

……

【地府建設進度:100%】

【主線完成度:100%】

【支線任務:補全幽冥地獄·已完成。】

李昭明坐在系統空間內,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他隨機調到的節目《大鬧天宮》。

節目熱熱鬧鬧的配音和系統的播報聲一同在他的耳畔響起,更清晰的卻是從遠方的星海直接傳遞到他腦海中的溫柔音色——

【做完這個任務,有什麽感覺?】

【年輕人們都挺努力的。】

【只有這個?】

【嗯。】

【我看過你的報告了,不像你以前的風格。】

【起碼我還記得寫。】

【嗯,還是你省心。下一個任務,你會感興趣哦。】

【怎麽說?】

【你看了就知道了。】

《大鬧天宮》已經放到了尾聲,時管局那邊的結算報告也批了下來。

2107喜滋滋地投放:

【任務結算報告

世界:編號小-玄-211

難度:玄級

進度:已完成

評級:S

積分:三十萬

評語:

魑魅迷紅塵,魍魎禍人眼。但見塵世怨滿天,血濺蒼山遠。

萬古只青天,幽冥開一線。新門今朝立黃泉,律令明鏡懸。】

“哇塞,宿主,第一個任務就是S級的完成度誒!”

2107把結算報告看了又看,又望向宿主那終於不是“0”的積分賬戶,快樂地舞著小翅膀亂飛。

時管局的積分一向卡得很死,沒想到宿主第一次做任務就能拿到三十萬的積分,太好了!

李昭明彈指點了點狂喜亂舞的小光球:“是這個世界在努力自救。”

地府建設進度那麽快,很大一部分是天道在努力,他只是在某些時刻推了一把而已,天道給他的評價倒是很高。

2107吱哇亂叫:“可是沒有宿主就不會這麽順利啦!”

李昭明只是笑笑:“好了,開始下一個任務罷。”

2107:“宿主,你不休息一段時間嗎?其實我們世界委托部沒有其他部門那麽忙的,我們假期很多的!”

李昭明道:“閑著也是閑著,我休息夠了。”

2107只好打開任務接收頁面,正要檢索近期的天道任務,屏幕上忽然跳出一個新對話框,來自他的直系老大——世界委托部部長。

快速掃描任務後,2107哭喪著臉道:“宿主,老大剛剛親自給我們派了一個任務,說是別的部門轉過來的,他想讓你來做。”

李昭明道:“什麽任務?”

他懶散的目光掃過頁面,忽而停住了。

“宿主?”

見對方只是註視著發過來的任務內容,2107小心翼翼開口:“宿主,你要是不想做的話,我們可以不接的。我們部門簽的任務者是可以拒接的!”

話是這麽說,它其實沒什麽底氣,畢竟這可是頂頭上司發過來的。

緊接著它看到宿主露出一個分外懷念的笑容:“不,我接了。”

【作者有話說】

這個單元正文就結束啦,明天有一個番外,然後進入下一個故事~

註:

下面是這個單元引用的資料合集

變婆—《榕江縣志》

鱉寶—《聊齋志異》

仲能—《抱樸子》

草衣翁—《神異經》

目目童—《太平廣記》

不盡木—《山海經》

乘雲府君—《幽明錄》

方相氏—《周禮·夏官·方相氏》

抹臉妖—《述異記》

蛇醫—《夜航船》

漆鼓槌—《續齊諧記》

人木—《酉陽雜記》

鬼燒天—《履園叢話》

反生香—《海內十洲記》

地羊鬼—《西南夷風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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