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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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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這時,殷肅剛從外頭回到堂內,看到姜照離趴在桌上,拖著小臉出神的凝著窗欞處,連推門發出的“吱呀”聲都未察覺。

殷肅一怔,見她眉頭緊鎖,心事重重的樣子,隨即淡淡移開視線。

他心中藏著計策,本不想過多停留,可瞧見她失神的臉,心中一緊,腳步止於堂內無論如何都動不了,緊繃的身子隨即放松開,像是妥協般輕抿唇角:“姜娘子。”

聽到熟悉聲,姜照離回神,瞧著門前立著的身影,光影一圈圈投在他的身上,仿佛鍍了層金光閃閃的光環,那抹光似安撫般投射到她的眼底。

她楞怔一瞬,猛地起身,撩裙快速跑向他,桌案都被撞的移了位置,發出巨大聲響。

殷肅下意識伸手去扶,下一刻,她整個沖入他懷,女子特有的馨香瞬間傳入鼻腔,腦袋伏在胸口處,纖纖臂藕緊緊摟著他的強勁有力的腰肢。

殷肅一僵,女子嬌軟的身姿在懷中微顫,他順勢看去,女子腦袋圓圓的,耳夾發粉,耳畔周圍發髻輕挽,在腦門上方編成一朵花兒,上頭綴少於珠釵。

她情緒低落,悶著頭不肯說話。

殷肅本要推開她的手卻僵著懸在半空,指尖輕撚,捏緊的手心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像是兩股勢均力衡力量在不斷對峙,良久,化為一聲輕嘆,臂膀妥協般垂了下去。

不知為何,他並不排斥她的靠近,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脫離掌控,至於是什麽,他說不清,殷肅皺眉,這並不是個好跡象。

二人一動不動,就這般僵持著。

半響,姜照離仰起腦袋,眼底濕潤的望他:“殷肅,你說要是我父母還活著該多好啊。”

那樣她就不必事事操勞姜府上下,遇到頭疼麻煩的事可以找父親商議,遇到傷心難過的事可以伏在母親肩頭尋求安慰,更可以像大姐姐與三妹妹那般尋個良人成婚,平緩的過完一生。

如今姜府所有的擔子壓到她一人身上,上到大事下到小事都要她去解決,她知不該抱怨,可三叔的事讓她亂了陣腳,她不知該怎麽辦,甚至沒有一點方向。

她不知到底該不該將此事告訴祖父,可那是祖父的兒子,祖父會不會怪她不顧叔侄情面,若是父親在世,他會怎麽選呢,是看在兄弟之情的份上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還是直接告訴祖父,自己放權讓他來處理,亦或是揭穿三叔,狀告至提刑司。

沒接管姜府時,她覺得父親每日早出晚歸很是辛苦,但只要事事肯努力嘗試,就會成功,就會將姜府引領好,畢竟她從小就接觸這些,比旁人要懂得,自以為能勝任,可接手後才深知當中的難及諸多不得已。

一想到父親曾對她的教誨,她便又覺得自己能做好這一切。

仔細想來,從一開始她便沒那麽大野心,只想在父親的基礎上把姜府帶領的更好,更加有秩序,做個有血有肉的姜家人,不想為了銀錢及洛城地位不擇手段的去傷害別人。

直到遇見殷肅,他的關心與柔情讓她逐漸失了心,艷羨旁人的想法在近日愈發強烈,讓她安穩了數十年的心再度跳動。

殷肅瞧她似沈浸在傷心難過的情緒中,強壓心中冒出來的煩悶,他揉了揉眉間,他厭惡如今不受控制的自己。

深吸一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趨於平緩:“姜娘子為何這樣說?”

姜照離沒有回這句話,停頓片刻,反而問他:“殷肅,若是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的親人背叛了你,你會如何抉擇?”

殷肅嘴唇緊抿著,似不理解她的意思:“我沒有親人,不知道姜娘子說的意思。”

姜照離神色懨懨的垂下腦袋,是了,她倒忘了,殷肅從小便沒無父無母,與他相比,她倒顯得幸運,至少她還有過片刻的溫存,而他什麽都沒有,她不該問他這個問題的。

殷肅:“不過——”

殷肅緩緩開口,陷入混亂的思緒中:“我可以假設。”

“假設我有親人,他背叛了我,那只能說明他沒有把我當做親人,他覺得我不重要,也許他手握多種選擇,他明明可以不選擇這條路,但他依舊選擇將我拋棄,這樣的親人我還有什麽可顧及的。”

他瞇了瞇眼,心中輕呵,真遇到這種人,他會毫不留情的抹了對方的脖子,還談什麽親情,真是可笑至極。

只是這種想法他不會說與姜照離聽,畢竟,這種手段只適合他,他喜歡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不喜歡拖拉猶豫。

殷肅:“人生不過數十載,姜娘子何必為一些無關緊要之人傷神。“

語罷,他的唇角忽然揚起,凝著她的眼睛認真開口:“姜娘子,你要記住,永遠不要為拋棄你的人流眼淚,因為不值得。”

是這樣嗎,姜照離擰著眉想。

她只是不明白,父親與三叔曾經那般要好,為何他要與外人勾結來算計姜家,算計她,這不僅是父親的家,也是三叔的家。

也許,自己所看中的親情,旁人並不會這麽想,他的心中真的只有銀錢嗎。

想此,她抿唇,擡眸看他:“殷肅,謝謝你。”謝謝你這麽耐心的開導我。

語罷,她轉過身,擡眸看向不遠處的碧空,唇角扯起一抹釋懷的笑,雖說心中依舊難受,但她知道該怎麽做了,三叔好歹是祖父的兒子,她總歸要問一問祖父的意見,只是在此期間,她想將此事告知三嬸。

殷肅:“姜娘子很想你的父母嗎?”猶豫許久,他還是問出了心底最想問的一句話,印象中,她與他提了多次:“那是什麽感覺?”

自他出任務以來,他見識過太多妻離子散、無父無母的慘事,父親不忠,母親不愛,子女不孝,哭天喊地時,他心中毫無波瀾,只覺得他們煩躁,他甚至一度認為自己是個沒有同情心的怪人。

但今日看到姜娘子因父母之事充滿愁容,不知為何,他胸口有些悶,像有股子氣堵在心頭,上不去下不來,讓他不得不說。

姜照離點頭,認真答道:“很溫暖也很心酸,每次想到父親對姜府的責任與擔當,母親的操勞與體貼,都是心酸的,他們還沒有好好享福,沒能等我長大,便遭了人陷害。”

“聽母親說,她剛懷上時,父親並不希望我接手姜府,因此事還與祖父大鬧一場,但沒辦法,在我還不知性別時,祖父便早已對外宣稱我是姜府接班人,早已更改不得,可我並不覺得辛苦,因為父母的愛時刻將我包圍,我雖說從小就比旁人學的多,但有父親與母親陪著我,我便覺得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

殷肅擰緊眉頭,努力感受心中升起的那抹極淡的起伏,不知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今兒天氣暖和,微風和煦,碧空清澈如洗。

殷肅用過膳後便替姜照離去胭脂坊取賬本。

他並沒有立刻去胭脂坊,而是去牡丹街見了依舊在假扮郎中身份的鄒元,他懂些草藥,基本的疑難雜癥還是能醫治的,再此長期待下去也不會引人懷疑。

殷肅說明來意後——

鄒元茶也不喝了,他沈默良久:“你真想清楚了?”

殷肅不響不淡的應了聲。

鄒元輕輕嘆氣,妥協般開口:“好,我這便派人去追查當年姜二姑娘父母去世的真相,只是——”

殷肅皺眉:“只是什麽?”

鄒元支支吾吾:“只…只是時間隔的太久,一些陳年卷宗也不知現在還能不能找得到,估計要費些時間。”

殷肅:“多久?”

鄒元:“起碼…起碼也要三個月吧。”

殷肅擰眉,直接朝鄒元下了死命令,他眼神冷峻,似充滿陰鷙般讓人膽寒,吐出來的話冰冷至極:“久了,限你一個月之內。”

鄒元身軀一震,不可置信的張了張嘴:“不是,阿肅,你當我是不會睡覺的啊?一個月之內,這麽老的案子,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做不到吧。”

“你又不急於一時,何必將時日趕的如此緊,姜二姑娘還給半年期限呢,你也給我留些閑暇日子啊。”說著,便想要伸手搭在殷肅的肩上。

殷肅淡淡掃了眼,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眼尾,鄒元尬笑一聲,僵硬著收回手。

殷肅警告:“莫要耍小心思,我的話,你記牢了。”

“知道了,一個月之內,我定會將真相呈到姜二姑娘面前。”鄒元說這話時哭喪著臉,內心卻始終哭嚎著一句話,簡直強人所難,強人所難啊。

話雖這麽說,鄒元心中還是隱約擔憂。

鄒元正了正色,提了一嘴:“阿肅,你確定要這麽做,你可想過後果了?此事若被主子知道,我們會是什麽下場?”

殷肅面不改色:“哦,沒想過。”

鄒元:“……”

不是,他的小命就這麽不值錢嗎。

鄒元欲哭無淚,他就說不能跟殷肅出來做任務吧,一不小心還要將小命交代在洛城。

都怪主子,幫她辦事本就已經夠憋屈了,結果還要將他與殷肅這瘋子綁在一處,這下好了,他犯病了,不想活了,現在還想拉個墊背的。

他能怎麽辦,不聽殷肅的,他分分鐘便能殺了自己,聽殷肅的,他還能多活一會兒,然後被主子殺。

反正就…左右都是死唄。

得嘞,死就死唄,反正多活了十幾年了,也不虧,總歸殷肅這家夥對他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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