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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小姐,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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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小姐,我疼

夜色如墨,祁佑安如鬼魅般潛入使節府邸,無影無蹤。他足尖輕點檐角,身形一折便落入內院,落地時竟未驚起半分塵埃。

屋內漆黑如淵,伸手不見五指。他方一落地,便覺頸間一涼,一柄寒刃已抵住咽喉。

“來者何人?”使節的聲音自暗處傳來,他早察覺有人潛入,特意隱在暗處守株待兔。

祁佑安眸中寒芒一閃。他倏然側首,左手如靈蛇般纏上對方手腕。

只聽"卡嚓"一聲脆響,使節吃痛松手,佩刀尚未落地,已被祁佑安反手接住,刀鋒一轉,反而架在了使節頸間。

“你……”使節話音未落,祁佑安已閃電般探手入懷,摸出使節腰牌。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縱身躍向雕花窗欞。

月色下,那抹玄色身影如大鵬展翅,轉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抓住他!“使節厲聲疾呼。頃刻間,數十侍衛持刀湧入院中。弓弩手張弓搭箭,箭矢如蝗,卻連那人衣袂都未能沾到半分。

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祁佑安隱在暗處,只見一名夜歸的驛卒倒在血泊之中,背上插著三支羽箭。他蹙眉上前,指尖輕探鼻息,已然氣絕。

散落的信箋被夜風掀起,其中一封泥金火漆的信函格外醒目。祁佑安拾起細看,信封上“三皇子親啟”五個朱砂小字刺入眼簾。他指尖微顫,挑開火漆,待看清信中內容時,瞳孔驟然緊縮。

竟然是那離家出走的人寫的信。

好啊,身陷險境第一個想到的竟是那不相幹之人。祁佑安攥著信箋的手指節發白,胸口莫名堵塞,轉身時玄色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

翌日未時,青雲山腳。

葉晚綰被反綁著手押至樹下,餘青帶著數十匪眾隱在楓林之後。晨露未晞,他指尖不住摩挲著刀柄,眼中燃著灼人的恨火。

經過這一夜,葉晚綰已瞧出端倪。餘青綁她全因那枚玉佩,真正要釣的是三皇子這條大魚,看起來他並不想奪了自己的性命。

想到這葉晚綰膽子漸大,歪著頭問道:“這位好漢,敢怎你與三殿下究竟有何仇怨?”

餘青冷眼掃來,刀鞘突然抵住她咽喉冷語道:“我勸你一句,離這三皇子遠一點,否則你什麽時候被他害死了都不知道。”

“人抓到了!”

匪徒們推搡著一個玄衣少年走來。餘青看清來人面孔陌生,眼中怒火暴漲。他一把掐住祁佑安下頜,轉頭對葉晚綰厲喝:“你當爺是猴兒耍麽?”

葉晚綰望著那張熟悉的臉,朱唇微張,竟忘了呼吸。

怎麽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好得很。”餘青反手抽刀,雪亮刀光映出他猙獰面容,“今日便了結了你們。”

寒光乍現之際,被縛少年突然掙脫束縛。腰間匕首如銀蛇出洞,“錚”地架開劈來的劍鋒,反手一劃割斷葉晚綰腕間麻繩。

“走!”

祁佑安拽著她就往林深處奔去。少年身形如鶴,奈何雙拳難敵四手。刀光劍影間,他後背已洇開三處血花,仍死死護著葉晚綰殺出血路。最終少女肩頭也挨了一刀,二人總算跌跌撞撞逃出生天。

山風嗚咽,兩個身受刀傷的人踉蹌著逃離樹林。祁佑安身受多條刀傷,此時已然失了力氣,胳膊無力地搭在少女肩膀,任由其拉著自己前行。

葉晚綰悔不當初,若早知今日,當初在仙界撰寫歷劫簿時,定要將這段兇險盡數刪去。

終於二人尋得一處隱蔽山洞,此刻二人已是強弩之末,而夜深露重他們只得在此歇息。祁佑安面色慘白如紙,玄衣浸血;葉晚綰釵環盡散,羅裳染紅。

此刻哪還有半分貴女與仆役的模樣,倒像極了亡命天涯的癡情眷侶。

春寒料峭,為了避免祁佑安在流血而死前先被凍死,葉晚綰拾了一些柴火利用匕首摩擦生出火花生火帶來些許的溫暖。

火光映照在此時狼狽的二人面前,祁佑安倚著石墻,擡眼看著身旁人灰撲撲地收拾著柴火,不見一點高門小姐的模樣。

祁佑安此時分不清渾身哪裏疼,反正就是哪裏都疼。

他下意識的倒向葉晚綰的肩膀,略顯撒嬌的說道:“小姐,我疼。”

他聲音虛浮,帶著罕見的柔軟。

葉晚綰扭頭,正對上他映著火焰的眸子。她撇撇嘴:“我也疼。”四目相對,二人竟不約而同輕笑出聲。

“今天你為何會突然來救我呢?”火光中,她看見少年睫毛在蒼白臉上投下淺影。

“老爺聽聞小姐為江公子離家出走,急命闔府搜尋。”祁佑安垂眸,火光在他長睫上跳躍,“奴才是看到小姐在城郊散落的首飾才碰著運氣來這尋找。”

這借口編得實在拙劣,葉晚綰卻懶得拆穿,只要不耽誤歷劫,管他呢。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回去之後本小姐要好好賞你。”她莞爾一笑隨即皺了皺眉,“只是你剛才說,為了江公子?”

“府裏都這般傳……”祁佑安佯作惶恐,暗裏卻藉著火光細細打量她神色。

“傳什麽?”

“說...說小姐傾心江公子,聞其定親,悲慟出走。”

葉晚綰不敢相信她聽到的消息,無奈的直搖頭:“真是無稽之談,我怎麽可能喜歡他。”

聽到這話祁佑安莫名心情好了不少,接著追問:“那小姐為何要離家出走?”

“我......我只是因為聽到他定親想到自己日後也要出嫁一時心塞,想出去走走,不小心被那土匪抓住了。”

“小姐不願嫁人?”祁佑安一時忘形,脫口而出。

葉晚綰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觸到他臉頰,眼中閃著狡黠的光:“若嫁你如何?”

祁佑安呼吸一滯,火光映得他耳尖通紅。正不知所措時,卻聽少女噗嗤一笑:“兄長總打趣我,說買你回來是當男寵的。”

“男...男寵?”還沒有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他。

“你長得像極了我討厭的一個人。”葉晚綰指尖輕點他眉心,眼前浮現瀝鶴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不過他啊,又臭又硬,你比他強多了。”

祁佑安聞言,害羞的將臉埋進她肩窩,像只受傷的小獸般輕輕蹭了蹭:“奴才不想被小姐討厭。”

葉晚綰心頭一軟,轉身捧起他的臉揉搓。少年俊挺的鼻梁在她掌心變形,活像條鼓著腮的金魚。

“現在本小姐越看你越可愛,還真想把你當成男寵呢。”

“奴才已經沒有別人了,我只有小姐了。”他這句說的倒是實話,他忽然擡眸,眼底映著跳動的火光。

葉晚綰知道他的經歷但還是忍不住問一句:“你的家人呢?”

山洞裏驀地靜了下來。良久,才聽見他輕若蚊吶的聲音:“我早就沒有家人了......”

這句話在空蕩的洞穴裏格外清晰。葉晚綰忽然想起自己在仙界撰寫命簿時,曾隨意勾勒的“家破人亡”四字。

葉晚綰在下凡之前不知道什麽是家人,什麽是親情。如今來首輔府已有一年,她也有了自己的感悟,忍不住說道:“對不起。”都怪她親手寫下的歷劫簿。

“小姐何出此言,要不是小姐把奴才買下,奴才恐怕還在黑市裏茍且偷生呢。”祁佑安蒼白的嘴唇勉強笑道。

葉晚綰沒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片陰影。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上幹涸的血跡。

“小姐我來時在一路上做了標記,天亮之時便可看見助我們逃出這裏。”

她終於輕輕頷首,忽然伸手將他攬入懷中,動作幹脆得不像個閨閣小姐。

祁佑安猝不及防撞進一片溫軟,鼻尖頓時盈滿清冷的梨香,他的耳根滾燙。

“你失血過多,經不起夜寒。”葉晚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的指尖不經意擦過他後頸時,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祁佑安僵著身子不敢動。隔著單薄的衣衫,他能聽見對方平穩的心跳,這是久違的溫暖了。

……

他意識昏沈,眼皮似有千鈞重,恍惚間只聽得耳畔有人一聲聲喚著:“馬上要到了,你堅持住。”

再睜眼時已經回到自己的臥房。屋內燭影幢幢,濃重的藥香混著血腥氣縈繞在鼻尖。身上層層白布纏裹,榻邊矮幾上擱著的藥碗尚有餘溫。祁佑安勉力撐起身子,牽動傷口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只是想救下小姐博得信任,沒成想險些搭上一條命。

首輔原本窩著一團火,看見女兒虛弱不堪的樣子也心疼不已。

知道事情原委後首輔火冒三丈,勢必要把土匪窩一鍋端了。同時三皇子那裏也得了消息,最近他忙於清除匪徒,得知葉晚綰造此禍事,探望的同時也想打探土匪行蹤。

“那群人盤踞在青雲山處,而且似乎與皇家積怨已深,其匪首一眼便看出三皇子所贈小女的玉佩出自皇家,多虧小女身旁的小廝身手敏捷,以一敵百,方而逃生。”

“你說的是那個二狗嗎?沒想到他的身手竟如此了得。”容枕言讚許的點了點頭想起昔日在宴會與其一見,暗自盤算著什麽。

待三皇子離開後,首輔沈著臉對女兒說道:“待那個小廝病好後,便將他趕出府去。”

“為什麽?”葉晚綰不解,脫口問道。

“你與那小廝孤男寡女一夜未歸,傳出去有損清譽,我是看在他救你的份上才尚且留他一條命。”

父親的語氣不容置疑,葉晚綰也明白歷劫發展確實應該更進一步了,順從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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