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

祁硯找到老會計時，對方正坐在昏黃的臺燈下，翻著一本厚厚的舊賬本。老人姓周，頭發已經全白了，看到祁硯時，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警惕。

“周老先生，打擾了。”祁硯遞過一杯熱茶，語氣恭敬，“我想問問當年秦氏舞團的事。”

周會計捏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沈默半晌才開口：“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還有什麽好問的？”

“我想知道真相。”祁硯看著他，“關於挪用公款、偷稅漏稅的指控，是不是真的？”

周會計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在桌面上。他放下杯子，打開那本舊賬本，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是當年的收支明細，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哪裏有挪用的痕跡？”他的聲音有些激動，“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是誰？”

“還能有誰？”周會計冷笑一聲，“當年秦團長拒絕了祁氏的收購，沒過多久，公司賬戶就被凍結，緊接著就爆出偷稅漏稅的消息……這一切，太巧了。”

祁硯的心臟沈了下去。周會計的話，印證了沈硯之的猜測——父親果然和秦氏的破產有關。

“有證據嗎？”

周會計搖了搖頭，“當年我想把賬本交上去，卻被人攔了下來，還丟了工作。要不是秦團長夫婦待我不薄，我早就把這些事忘了。”他看著祁硯，“你是祁家的兒子，為什麽要查這個？”

“因為我喜歡秦頌。”祁硯沒有隱瞞，“我不想她一輩子背著‘罪人女兒’的名聲。”

周會計楞住了，隨即嘆了口氣：“秦小姐是個好姑娘，跟她母親一樣，善良又堅韌。當年她父母出意外……”老人的聲音哽咽了，“我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從周會計家出來，天已經快亮了。祁硯站在樓下，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心裏像壓了塊巨石。他沒想到，父親為了吞並秦氏，會用這麽卑劣的手段，更沒想到，秦頌承受了這麽多年不該有的非議。

手機響了，是景珩打來的：“找到當年處理秦氏破產案的法官了，他說當年收到過一份匿名證據，現在看來，很可能是偽造的。”

“我馬上過去。”祁硯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夜未眠讓他有些疲憊，但眼裏的堅定絲毫未減。

他奔波了一整天，從法官辦公室到當年的銀行，再到秦氏舞團的舊址，一點點拼湊著當年的真相。證據越來越清晰——祁父為了低價收購秦氏的品牌和劇院，聯合外人偽造證據，誣陷秦父挪用公款，導致秦氏資金鏈斷裂，最終破產。而秦父夫婦的“意外”，也隱約透著人為的痕跡。

傍晚時分，祁硯回到自己的公寓，把整理好的證據放在桌上。厚厚的一疊文件，每一頁都像在無聲地控訴著當年的不公。

他拿出手機，想給秦頌打電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告訴她，自己的父親是毀掉她家庭的罪魁禍首？告訴她，她父母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按下。

這時，手機卻自己響了，是秦頌打來的。

“祁硯，你還好嗎？”女孩的聲音帶著擔憂，“從昨天到現在，我一直很擔心你。”

祁硯閉了閉眼，聲音沙啞：“我沒事，就是有點忙。”

“忙完了嗎？我做了點吃的，想給你送過去。”

祁硯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不用了，我……”

“我已經在你公寓樓下了。”秦頌的聲音很輕，“如果你不想見我，我就放在門衛那裏。”

祁硯快步走到窗邊，果然看到秦頌站在樓下，手裏拎著個保溫桶，身影在晚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證據，轉身下樓。

秦頌看到他時，眼裏閃過一絲欣喜，隨即又被擔憂取代：“你臉色好差，是不是沒休息好？”她把保溫桶遞給他，“給你做了點粥，養胃的。”

祁硯接過保溫桶，卻沒有上樓，而是牽著她的手走到小區的長椅旁坐下。

“秦頌，”他看著她，眼神覆雜，“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秦頌的心猛地一緊，點了點頭。

祁硯把那些證據推到她面前，“當年你家破產，不是因為挪用公款，是我父親……是祁家做的。”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秦頌看著那些文件，指尖顫抖著翻過一頁又一頁，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那些她從小聽到大的“罪名”，那些壓在她心頭十幾年的重擔，原來都是假的。而制造這一切的，竟然是她喜歡的人的父親。

“不……不可能。”她搖著頭，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父親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你父親拒絕了他的收購。”祁硯的聲音裏充滿了愧疚，“對不起，秦頌，我不知道……”

“別說了。”秦頌打斷他，猛地站起身，後退了一步，“我想一個人靜靜。”

她轉身就走，腳步踉蹌，像是在逃離什麽。祁硯想去追，卻又停住了腳步。他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他給她帶來的傷害，已經刻在了骨子裏。

保溫桶被落在長椅上，裏面的粥還冒著熱氣，卻暖不了此刻兩顆冰冷的心。

祁硯看著秦頌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握緊了拳頭。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之間的路，變得更加艱難了。但他不會放棄，絕不。

而秦頌跑回公寓，關上門的瞬間，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聲痛哭。她恨祁父的卑劣，恨命運的不公，更恨自己……為什麽偏偏愛上了祁家的兒子。

那些被揭開的舊賬，像一把鋒利的刀，把她和祁硯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割得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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