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秦頌消失了三天。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舞蹈室也不見人影。祁硯去她公寓樓下等了兩晚，只看到窗簾緊閉的窗口，像一座沈默的孤島。

第四天清晨，他收到了蘇晚發來的消息：【她在老宅，就是以前秦家住的地方。】

祁硯幾乎是立刻驅車趕去。那是一棟藏在巷弄深處的兩層小樓，墻皮斑駁，院門上著銹鎖。他剛要翻墻，門卻“吱呀”一聲開了，秦頌站在門後，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眼神卻異常平靜。

“你來了。”她側身讓他進來。

院子裏雜草叢生，角落裏的玉蘭樹卻長得茂盛。秦頌走到樹下的石凳旁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吧。”

祁硯坐下，喉結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還好嗎？”

“不好。”秦頌看著地面，聲音很輕，“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想我爸媽，想小時候在這裏練舞的日子，也想……你。”

她擡起頭，目光直視著他，清澈卻帶著鋒芒：“祁硯，你父親做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我會讓他道歉，澄清當年的事。”祁硯的語氣異常堅定，“所有的損失，祁家會十倍賠償。我已經收集了足夠的證據，只要你點頭，我隨時可以公布。”

“公布了又能怎麽樣？”秦頌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我爸媽能活過來嗎？那些被毀掉的舞團成員，能回到過去嗎？”

祁硯沈默了。他知道，有些傷害，永遠無法彌補。

“其實我不怪你。”秦頌忽然說，“你沒必要為你父親的錯負責。但我們……”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可能真的不合適。”

祁硯的心猛地一沈，像被投入冰窖。“為什麽？就因為我是祁家的兒子？”

“不然呢？”秦頌看著他，眼裏泛起紅意，“每次看到你，我都會想起我爸媽流著淚打包行李的樣子，想起那些指著我後背罵‘小偷女兒’的日子！祁硯，這些你懂嗎？”

“我懂！”祁硯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所以我才要彌補！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秦家是清白的！我要讓你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文件，放在石桌上：“這是我和祁家的脫離協議。我已經把名下所有祁氏股份轉讓了，以後我不是祁家的繼承人，我只是祁硯。”

秦頌看著那份文件，指尖顫抖。她沒想到，他會做到這個地步。

“你瘋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為了我，不值得。”

“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祁硯的目光灼熱而堅定，“秦頌，我喜歡的是你，不是你的過去，更不是我的身份。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只要你。”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祁父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臉色鐵青地看著石凳上的兩人。

“祁硯！你真是要氣死我！”祁父的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為了一個仇人的女兒，你要跟家裏斷絕關系？你忘了你母親是怎麽死的嗎？”

秦頌猛地擡頭，“我母親的死，跟我家有關？”

祁父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祁硯也楞住了，他從未聽過父親提過母親的死與秦家有關。

“爸，到底是怎麽回事？”祁硯站起身。

祁父喘著粗氣，指著秦頌：“當年你母親病重，急需一筆手術費，我求秦正明（秦頌父親）借錢，他不僅不借，還當眾羞辱我！如果不是他，你母親怎麽會……”

“不是這樣的！”秦頌激動地反駁，“我爸不是那樣的人！他當年匿名捐了很多錢給醫院，就是為了幫助像你母親一樣缺錢治病的人！”

“你胡說！”

“我沒有！”秦頌跑進屋裏，很快拿出一個褪色的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這是我爸的日記，你看！”

日記裏清晰地記錄著當年的事：“祁先生來借錢，數目太大，舞團賬上確實周轉不開。偷偷以匿名方式捐了五十萬到醫院，希望能幫到他夫人。”後面還附著一張銀行匯款單的覆印件。

祁父看著那張匯款單，楞住了，手裏的拐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這麽多年，他一直以為是秦正明見死不救，卻沒想到……

“爸，”祁硯的聲音裏帶著失望，“你為了一個誤會，毀了別人的一生，值得嗎？”

祁父癱坐在地上，老淚縱橫。積壓了十幾年的怨恨，在真相面前，轟然倒塌。

秦頌看著痛哭的老人，心裏五味雜陳。她恨過他，怨過他，可此刻看著他悔恨的樣子，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一聲嘆息。

祁硯走到秦頌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她沒有掙開。

陽光透過玉蘭樹的枝葉灑下來，落在三人身上。那些塵封的誤會，那些扭曲的仇恨，終於在這一刻，露出了最真實的模樣。

對峙過後，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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