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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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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拿到東西就走,不要跟他們費時間。”

程橙冷言冷語,符合她一貫示人的姿態,她手指輕觸孟釗胳膊,叫他向後退去。

因為緊張,閣頌現在的五感異常敏銳,就連註意力也大幅提高,就比如孟釗平日總是姹紫嫣紅的耳垂如今光禿禿的,他一打眼就註意到了。

孟釗興許是覺察到了他的視線,對著閣頌一聳肩,含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擡手指了下耳垂上一道凹陷的黑線,問:“今天它是C位?小頌你眼神可真夠毒的。”

“要不是江錦程那家夥太煩人,這種不足本不該出現在我身上的。”

從他口中聽到表哥的名字,閣頌瞳孔猛然緊縮,就連他身邊的徐鬢秋周身也再不見一絲散漫神色,鞋跟叩在地面發出一聲脆響。

孟釗看到他的動作後退半步:“鬢秋,別這麽急著上前,我們這趟只有一個目的,拿完東西就走,犯不著大動幹戈的。”

徐鬢秋不語,手中冷光一現,是很久之前他們在陰世界井底使用過的匕首。

“嘶——”看見這一幕,孟釗不由歪著頭蹭了下指甲,頭疼起來。

“你們來這裏找什麽?”或許是知道這種問題孟釗根本無從奉告,徐鬢秋很快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見過江錦程?”

孟釗站在原地不動,即便徐鬢秋轉眼間已經逼近到眼前,但他依舊擺出了一副流氓無賴的姿態,雙手一攤,無可奈何的樣子。

“涉及機密,保密。不過你要是肯放我們離開,我還能考慮考慮透露給你們一點。”

“唉,沒想到你們同吃同睡這麽久,最後還要從我嘴裏得到他的行蹤。”

徐鬢秋在外一向會維持風度,這次卻在他面前面目微微扭曲,牙關一咬,擠出來略顯生硬的一句:“你在鬼叫什麽?”

孟釗註意到了徐鬢秋頸部皮膚微微鼓動,覺察到剛才他是有回頭的意思,不過被主人強硬按下。

現下一副對峙的模樣,他回過頭能幹什麽呢,孟釗不由微揚起下巴,視線穿越他的肩頭看見了後面臉色青白交織的閣頌。

原來是這樣,孟釗輕挑起一邊眉峰,有句話即將沖破牙關,就在上下唇微微分開之際,徐鬢秋指間的刀竟宛若毒蛇一樣鉆進了他敞開的唇縫之中。

徐鬢秋陰惻惻地動著嘴巴:“再亂說就割了你的舌頭。”

孟釗老實地張著嘴巴,漆黑的眼珠四下亂晃,他身後的程橙踱步過來,看見這單方面劍拔弩張的場面皺了下眉,又很快松開,嗓音似是故作輕快。

“好了,同為引渡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不至於因為這麽件小事傷了和氣,我們要找的東西可以告訴你們,甚至就連江錦程的事也能一並告知,不過你是不是要先把刀放下。”

“畢竟咱們也不是仇人。”

徐鬢秋哪會輕易被她說動,手腕一動不動,孟釗自然也是不敢動,只能目光求助在場眾人。

只是除了程橙哪還有人顧及他,最終程橙嘆息一聲,將口袋裏的東西掏了出來。

紅色封皮甫一落入眼簾,閣頌便不由自主叫了一聲。

那東西,不就是先前在徐鬢秋家裏出現的紅色筆記本嗎,裏面有著他的畫像的筆記……

閣頌的聲音帶著倉皇,道:“打開看看。”

程橙聞言只是腮幫微微鼓起,手下還是利落地翻了幾頁,隨著她的動作,泛黃的紙張摩擦著發出簌簌聲響,裏面人物畫像十分傳神,只是一寸筆觸便能讓人領會到畫中人的身份。

長而窄的眉毛,精巧收緊的鼻尖,以及飽滿微厚的下唇,這是閣頌最先對徐鬢秋產生記憶的幾點,此時被一一呈遞在紙面上。

黑影,手表,以及面前的筆記本,閣頌不信天下有這樣多的巧合,更何況這些還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聯想到崔敏和陳千尺,以及孟釗和程橙口中斷斷續續的字眼,閣頌知道了表哥其人一定與多年前徐鬢秋的死而覆生有關。

他們一路調查表哥的死因,不成想一路跌跌撞撞過來竟發現原因出現在他們兩人身上。

“想必你們也知道了最近陰世界出了問題,很多引渡人死了,我們也是為了尋找自救的辦法。”

“誰能想到說什麽來什麽,我們這才剛動了找道具的心思,陰世界就將漏洞送了過來。兩個筆記本便可以將兩個人的生命聯系在一起,共享生命,在別人看來不可能的事情,沒想到還真讓江錦程琢磨出來了。”

“說實話,他一個人的離開換現在全部引渡人活下來,是筆很值得的生意。”

閣頌感覺自己的齒列都在發顫,過了很久才覺出這不是來自於唇齒之間,而是來自他攥緊的指骨,手心傳來尖銳的痛。

他終於能發出聲音:“我們憑什麽信你?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小頌,這你就天真了,”程橙頭一次叫出這個帶著寵溺之意的稱呼,閣頌卻是閉緊著嘴巴,只聽她道:“你不信,可以去找這裏陰世界的新成員崔敏呀。”

“你猜他拖著一個死人,是懷著什麽樣的目的給你們下套,引你們入局的?最後放下心思又是因為什麽?”

“小頌,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你運氣是真好,家人,朋友,愛人,所有人都能為你舍棄性命,我真的搞不通為什麽你這樣的蠢貨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所有人的善意。”

程橙是個格外嚴於律己的人,不僅如此,對別人的評判也是嚴厲到了刻薄的地步,到了現在這幅場面,她眉宇間再也不用掩藏看見蠢貨的煩躁了。

“看清楚沒有,這個筆記本就是聯系你們兩個命數的道具。”

紅色封皮筆記本被她甩得嘩啦啦翻開數頁,閣頌緊盯著它,似乎能通過滑膩的封皮觸及到表哥的眉目。

“好了,廢話我就不多說了,同是引渡人,放開孟釗咱們好聚好散。”

法治社會,註定不能像在陰世界裏一樣動刀動手,程橙帶著孟釗和閣頌擦肩而過的時候徐鬢秋一把拉住閣頌的胳膊。

氣氛僵持幾秒,徐鬢秋走上前來,這個晚上他沈默得厲害,此時手掌搭在閣頌的腕上,閣頌像是被冰凍了一般,顫動著眼睫看向他。

徐鬢秋沒有表情,淡淡開口:“事已至此,把東西給他們吧。”

閣頌楞楞看他,他心裏亂糟糟的,有什麽東西自心口油然而生,不住蔓延,他失措地垂下頭,低低嗯了一聲,不過仍未死心。

“孟釗哥,你後頸上的紋身……”

對於閣頌,孟釗顯然念及著幾分舊情,他眉頭極快地皺了一瞬,展平時帶著笑意回他:“這個不騙你,當時加入十九區就有了,我還以為是每個人都有的。”

門沒有關嚴實,風一大,整個門板便被吹拂得不住晃動,撞在墻壁上就是一聲嘹亮刺耳的亮響,徐鬢秋一語不發,閣頌起初以為他是因為筆記本被搶走才露出這幅如臨大敵的樣子,他上前安慰,盡管是兩句格外蒼白無力的話。

“鬢秋哥,也像他們說的,都是引渡人,他們也是為了自保,不至於和咱們站在對立面。”

手電筒打出的圓形光束只有一角打在了徐鬢秋的臉上,因為鼻梁太高,光線將他左右半張臉照得涇渭分明,他晃晃腦袋,面孔顯現出叫人發暈的光影變化。

“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

砰——

這聲巨響振聾發聵,饒是徐鬢秋眼皮都狠抖一記,閣頌霎時推開了房門,想根據下一聲巨響辨認方位,但整個村子已經陷入了沈寂。

“鬢秋哥……”閣頌話音裏滿是不詳,他想出去看看是發生了什麽,只是他的手腕被身後的徐鬢秋緊緊攥住,對方面無表情,一雙眼睛卻慢慢變成了紅色。

“江小頌,既然東西都找完了,那就離開吧。”

徐鬢秋撂下這句話轉身就走,閣頌看出他腳步倉皇,死死咬了下內唇,直到嘴中有著鹹澀的味道才罷休,緊跟上徐鬢秋的腳步。

他們上了停在後院的車,依舊是黑夜,車廂裏比起來時還靜,車上的擺件左右晃動的動靜都清晰可聞,閣頌勉力讓自己鼓噪的心跳平靜下來。

蒼白的車燈大開,照亮陌生的前路,閣頌忽然哎了一聲:“鬢秋哥,怎麽走這條路?”

“這條路要穩一些。”

“……你之前來過,鬢秋哥?”

徐鬢秋沒有說話。

閣頌住了嘴巴,眼角餘光不時掃向徐鬢秋,前方出現十字路口的時候他閉緊了雙眼。

車輛停下,閣頌聽到了獵獵的風聲,從徐鬢秋那邊吹過來,帶著他身上的古龍水味兒。

“江小頌?”

閣頌依舊沒睜眼,臉面上卻一燙,溫熱的液體落在他臉上只是兩秒就冷卻下來,他低低嗯了一聲,喉結翻滾。

“有的時候,愛比恨可怕。”

閣頌的呼吸因為徐鬢秋這一句話停滯了,他感受到身前的空氣被擠壓,徐鬢秋解開了鎖扣,滾燙的呼吸擦過臉面,向著脖頸噴灑,他的嘴唇觸到了一塊堅硬滾燙的肌膚。

之後的車程,兩人不發一言,連接村子和縣城的是一條並不寬闊的柏油路,他們遇到了紅□□光交替閃爍的警車。

閣頌攥著安全帶,隨著嗚嗚的警笛聲轉頭,他預想到了什麽東西,看向徐鬢秋。

對方也在看他,眸中情緒翻湧,時間仿佛凝固住了,過了很久很久他才打趣道:“江小頌,什麽時候跟我回去見家長?”

有淚奪眶而出,閣頌在搖頭,他說:“鬢秋哥,我不能太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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