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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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從老家回來,閣頌和徐鬢秋陷入了冷戰。

這一點兩人都無心隱藏,他們的微信聊天記錄定格在了回老家的那一天,一直到第四天,兩人誰也沒有先主動聯系對方。

閣頌對徐鬢秋似乎沒有表現出什麽戒斷反應,不過每每夜深,他躺在床板上輾轉反側,徐鬢秋的一張臉總是不合時宜地湧現進腦海。

閣頌對此束手無策,那個名字似乎有魔力,為了不再想他,他嘗試把所有和他相關的東西封鎖起來,他把和徐鬢秋一起在公園畫的石膏娃娃遮起來,把徐鬢秋送他的衣服壓在櫃底,甚至那根手杖也被他塞進了床板縫隙。

不過沒有多大用處,他仍是不時從別人口中聽到那個名字。

期末考完最後一場高數閣頌提前交卷走了,因為考試之前孟釗給他發過來消息問候了徐鬢秋一通。

此問候非彼問候,孟釗接連發過來三條長達60秒的語音,臟話沒有重樣。

閣頌剛把手機開機他就像掐著點一般打過來了視頻通話。

閣頌按下接聽,下一秒,孟釗放大的俊臉就籠罩了整個屏幕。

“臥槽小頌你終於接電話了,你現在能和徐鬢秋聯系上不,氣死我了我要是不當面罵他一頓我就不姓孟!”

閣頌訂的是明天回家的車票,現在不著急,他便走得慢慢悠悠,語調也是自然平緩。

“安康小區六棟三單元502。”

孟釗怔怔的:“幹嘛?”

閣頌掃他一眼:“你不是要去找他?”

“哎,不是,小頌你怎麽還認真了,我就是說說,說說還不行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出來的那一檔子事,現在誰有膽子敢去找他啊。”

孟釗的話不用細聽就能覺出咬牙切齒之感,除外還有些心有餘悸,閣頌想到什麽輕笑一聲,強打起精神問候他。

“你和程姐的傷好了?”

此話一出孟釗就換上了一副純粹的牙疼表情,齜牙咧嘴道:“我現在還吊著腿呢,程橙比我好一點,已經在拆繃帶了。”

一說這個孟釗就來氣,這些天他或許是把這些話翻來覆去吐槽幾遍了,此刻倒豆子一樣格外流暢熟稔。

“哎小頌你說,我和程橙也是為了大家好才上門去找那個筆記本,徐鬢秋這是鬧哪樣,給我們一個半成品,他知不知道這樣會死人啊,要不是程橙關鍵時候發現不對勁住了手現在咱們就是天人永隔了!”

他暴怒說完大口大口喘著氣,閣頌隱約聽見幾聲病人情緒不要太激動的勸誡,孟釗這才老實下來,他半天沒等到閣頌回應,餵了兩聲。

閣頌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下了步子,他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外賣進度,還有兩分鐘,索性就游蕩到了校門邊的長椅上坐著,他揣著手,回給孟釗一個哦字。

那天劍拔弩張的場面還近在眼前,閣頌疊著腿坐下,問他:“你上次說只是和我表哥在三年前見過,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我還能騙你不成,當時我剛在十九區站穩腳,你表哥明面上說來幫襯我,實則一見面就對我上下其手,我的耳洞就是當時為了躲他拽壞的。”

這句話閣頌在這兩天已經聽過很多遍了,只是懷疑的種子一旦被埋下生根發芽就很難全根拔出了。

“那你那天和程橙擺出一副反派樣子幹嘛?”

孟釗絲毫沒有愧疚意味,坦然道:“當時你倆那麽嚇人,想從你們眼皮子底下走當然要先挑撥你倆關系啊。”

閣頌面無表情看著他。

孟釗的大臉被來電通知取代,是外賣到了,閣頌順手掛斷視頻,把手機塞進兜裏。

陽歷年已經過了,這幾天室外冷得過分,即便是裹上了圍巾閣頌也總覺得有風擦過脖頸,他垂著頭出校門,在外賣架上找了一遍,不見自己點的飯。

閣頌直起了腰,把圍巾系得更緊,向遠處張望。

就是這樣巧,他沒有向左看也沒有向右看,而是擡眼看向了之前徐鬢秋總停的那個車位,此時那裏停著熟悉的黑車,黑車旁邊,身量高挑的男人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閣頌有些手足無措,他沒了找外賣的心思,只想轉身就走,只是不知是他速度太慢還是徐鬢秋腳步太快,離校門口只有一步之遙,徐鬢秋拉住了他的衣服。

“閣頌,我們談談。”

談什麽?談他為什麽要縱容孟釗他們拿去半個筆記本往死路上奔,還是談他對自己說下的一些語焉不詳的話,再或者,談談他和表哥的關系,談談他和一區的關系?

“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個東西。”

閣頌閉了閉眼,與其再和徐鬢秋糾糾纏纏,不如快刀斬亂麻結束這段錯誤關系。

徐鬢秋慢慢松了手,他穿著不足以禦寒的夾克,手指涼的驚人。

“好,你路上小心。”

閣頌甚至沒聽完他的這句話就擡腳離開了,經過刷臉機的時候看見自己白的不正常的臉。

閣頌出來得很快,來時徐鬢秋站在校門一邊,和穿著保安服的門衛在聊天,閣頌走過去的時候聽到徐鬢秋在跟他打招呼離開。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車輛起步的時候閣頌表現出來類似焦躁的表現。

徐鬢秋從後視鏡裏看見他絞緊的手指,問:“是冷嗎?”

閣頌冷淡地搖搖頭,並沒有看他,反而刻意地把視線投向窗外:“有什麽要說的就在這說吧,我趕時間。”

“……你是今天回家?”

閣頌沒有回答,便聽徐鬢秋自顧自開始了解釋,說是解釋,他更像是在娓娓道來一個故事,只聽了前兩句話,閣頌忍不住打斷他,他怕自己沈溺於他的故事中再次被牽著鼻子走。

“還是我問什麽你答什麽吧。”

徐鬢秋聽見他的聲音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短促地笑了一下,點頭說好。

“我表哥的死,其中有你的手筆嗎?”

“江錦程的死只是意外,像我之前告訴你的,我們認識多年,聽到和他同樣的名字放心不下自然要過去看看。”

“我要你直面回答。”

“……沒有。”

“好,那你當時讓孟釗哥和程姐拿去筆記本是為什麽?”

“借命,”徐鬢秋抿了下唇,繼續道,“共享生命不代表能無限續命,閣頌,我們兩個死過那麽多次,該為我們的之後做打算了。”

閣頌瞪向他,頭一次在徐鬢秋身上感覺到了恐怖:“那也不可以用無辜的人的生命啊!”

“我知道,所以最後我收手了,只是給了他們一個小小的教訓。”

“……第三個問題,你對我,和對我表哥是什麽感覺。”

問這句話的時候閣頌一直在緊緊地盯視著徐鬢秋,兩人的視線在後視鏡裏交匯,閣頌大而明亮的眼睛一錯不錯。

徐鬢秋率先敗下陣來,伸手從副駕手套箱拿了包巧克力棒,將餅幹夾在指尖的動作很像抽煙,等他吃過一根餅幹才嘆息著開口:“江錦程當年讓我起死回生不全都是那個筆記本的作用,把我們兩個變成引渡人也是必須的步驟。”

“我感激他把我救活,不過當上引渡人之後我第一個引渡的人是我奶奶,私人原因我對他不能完全接納,沒愛沒恨,維持著普通朋友的關系。”

“對於你,我怨恨過自己把你救活,因為如果沒因為救你死去我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徐鬢秋,不用直面親人離世,白天上完班晚上的時候還要再處理陰世界裏的一堆爛攤子,第一次見到長大後的你是在江錦程去世的那天,當時本來想著逗逗你,沒想到你還挺好玩。”

“後來我知道了你身上有能溝通陰陽的玉佩,知道那是江錦程的安排,他想要你和我綁在一起,不過看你那可憐巴巴的模樣我又狠不下心,所以只是象征性問了一嘴,只是後來因為你這個總能撞進陰世界的體質我還是不得不威脅著你進來十三區和我在一起,一天又一天過來,也說不清楚怎麽就把你放進了心裏,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不過肯定比喜歡多。”

徐鬢秋言盡於此,他直接轉過頭,含笑的眸子直勾勾看著閣頌,像是要把他整張臉看進心裏:“手杖給我吧,好好享受接下來的日子。”

閣頌臉上已經是晶瑩一片,淚珠仍在不停滾落,他難以抑制,足足過了好半天,他突然轉開車門下車。

車門猝然拍上,徐鬢秋緊跟下來就聽到他的怒音:“我什麽時候說不幹了!?”

閣頌和徐鬢秋的冷戰,終止於一聲暴烈的甩車門聲。

這次閣頌去到外賣架前,他看到了騎手遲來的照片,很輕易就找到了自己的外賣,他提著紙袋向後看,看到徐鬢秋站在遠處看他,可能是接收到了他眼神中蘊含的深意,徐鬢秋擡起胳膊揮了揮手。

閣頌沒有回應,腦中回蕩著自己這樣原諒他會不會太過輕易了,有人大聲喊他的名字,讓閣頌的思緒從徐鬢秋身上抽回。

擡眼去看聲源處,陳鋒和林楠正拉著行李箱興高采烈奔向他這邊。

一到面前兩人就發現了他通紅的眼眶,林楠問他怎麽哭了,陳鋒則是環顧四周,看見馬路對面還沒有上車的徐鬢秋猜測。

“閣頌,你是不是舍不得和鬢秋哥分開啊?”

閣頌聽見這話兇狠地瞪他一眼:“你在胡說什麽!”

只是陳鋒眼神已經移到了別處,林楠見他惱羞成怒的樣子便放下心來,一陣不走心的安慰,兩人風風火火打車走了。

兩人坐車遠去,閣頌收回視線,他不著痕跡往徐鬢秋哪裏掃了一眼,看見他還立在那裏,跟個假人似的。

閣頌拖長了步子往校內走,經過操場,四周沒有遮蔽物風格外大,他想到了徐鬢秋,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原處等著。

他們都是撒謊成性的騙子,誰也不比誰高貴,而且徐鬢秋對他的謊言都照單全收光速原諒,那自己是不是也能……

閣頌停下腳步,狂風吹得發絲不住飛揚,紮在眼角,他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飛快發過去一段話——明天見。

……

徐鬢秋等過閣頌很多次,他不怕等,只要有個對方會過來找他的念頭就是讓他等到地老天荒都行。

只是今天的等待任務已經完成,他進展到了送別一步,看著閣頌的身影不住縮小,從西瓜到黃豆再到芝麻最後成了針尖一點,徐鬢秋沒有動作。

腦中混沌,手腳僵硬,甚至心跳都趨於平息,徐鬢秋感覺自己從內而外變成了一尊石頭像。

狂風大起,吹得頭發張揚飛舞,糊住眼睫,徐鬢秋偏頭把發絲捋到腦後,耳尖地聽見手機響起提示音。

沈寂已久的聊天頁面迎來貴字三枚——明天見。

將三個字看進眼裏,最先湧現在他臉上的不是笑,而是下巴不受控制地顫抖,眉間攏起,他一偏頭,淚就落了下來。

再一偏頭,江城大學校門處,一道高挑的白色身影裹著古龍香水味兒一溜煙卷到跟前。

男生喘著粗氣,嘴唇很幹很白,他微彎著腰,用著最平常的語調說:“還是今天見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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