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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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離著尚有段距離,就有小廝先行回王府報信,等謝兆的馬車到了,門前早早便有丫鬟候著。

“殿下,太妃讓您過去。”

謝兆將手爐遞給燕七,自己則越過丫鬟徑直往內院去。

丫鬟的笑容剛剛揚起又迅速收住,與燕七對視,後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也急忙跟上。

“燕七哥,殿下今日像是心情不錯?”

燕七不以為然,“你怎麽看的?”

丫鬟緊緊跟著燕七的步伐,聲音低又不由自主加快,“說不好,就是個感覺。”

燕七將這一路匆匆回憶,仍沒半點殿下心情好的印象,但小茶感覺向來頗準,“好總比不好強。”

“也不知是因為什麽?”

燕七莫名瞧了她一眼,“高興還需理由?殿下若心情不好,咱們才該反思了。”

小茶笑容有些勉強,“還是燕七哥最明白殿下。”

燕七嘿嘿笑,“那是,我和殿下打小一塊長起來的,當然不一樣。”

說話間就到了內院,燕七不再往裏走,小茶則不再吭聲,低下眉眼匆匆進去,走到半路忽然想到什麽,腳下一轉,又往廚房去。

瑞太妃的臥房中,謝兆見過禮,“母親這麽晚還不休息?”

“你不也這麽晚才回?”

謝兆無奈,“兒子有公務。”

“什麽公務連散值了都不能回家?”

謝兆沒說,眼見她端起茶杯,出聲道:“母親這會還在喝茶?”

瑞太妃沒好氣望了眼旁邊站著的鄭嬤嬤,後者忙回話:“回殿下,這裏面不是茶,是安神的藥膳。”

謝兆從未夜半還在母親房中逗留過,所以對此並不知情。

鄭嬤嬤又說:“殿下有所不知,太妃近日睡得不好,平日夜裏卻有飲茶的習慣,奴婢便想了這個折中的法子。”

“什麽折中,明明是想讓我裝聾作啞而已。”瑞太妃笑嗔。

謝兆關切,“宮中禦醫可來瞧過?”

鄭嬤嬤要答,瑞太妃品茗一樣品著湯,告訴他,“來了,交代幾個藥膳方子給廚房。”

謝兆見她不願多說,便不再問,想要告退時,忽聽瑞太妃說:“今年的打春宴,司天監給瞧好了日子,就在五日後正月二十,帖子已經擬好,待明早天一亮就送出去。”

話過了謝兆的耳朵,卻不往他心裏去,聞言只說:“打春宴母親每年都辦,自是手到擒來的。”

“你這孩子,非要我將話說得那樣直白?”

謝兆裝傻充楞,“母親難道還有什麽拐彎抹角的話沒講?”

“你……罷了罷了,快回去歇著吧。”

謝兆又陪著說了幾句才離開。

鄭嬤嬤目送人出門,眼底露出隱憂,遲疑一番,才張嘴道:“殿下他……”

“不妨事,”瑞太妃慢吞吞喝著滋補的湯水,輕聲說,“不管相看了誰,他到時候都會說一句‘全憑母親做主’。”

“殿下如此心性,只怕到時候真有人嫁進來,也是……”話有些難聽,鄭嬤嬤說不出口。

“獨守空房?”瑞太妃與鄭嬤嬤自幼時便是主仆,二人間幾乎無話不說,自先瑞王過世,二人更成了府中相互的支撐,“小輩如何,全憑自己造化。宮裏那個之所以還容得下他,是因為府中還有我,如今我身子一日差過一日,再不早做打算,只怕等我一走,他便是第一個要下去陪我的人!”

鄭嬤嬤聽得心登時一緊,張嘴想說些什麽,可卻深知主子不會無端危言聳聽,踟躕一陣,她寬慰道:“殿下應早就心中有數,否則怎麽親王當得好好的,非要請旨去刑部呢!”

瑞太妃搖頭,卻不再開口。

鄭嬤嬤想起件事,“殿下眼下正值好年華,奴婢瞧著小茶似乎……是不是先讓她去殿下房中伺候著?殿下若習慣身邊有人知冷知熱,或許將來新婦進門,他便知道心疼人了?”

瑞太妃設想謝兆疼人的模樣,卻實在想不出,不禁無奈一笑。他雖繼承了父親的好氣質,卻是個外熱內冷的。

“小茶幾時來的府中?”

“去年,吳管家本是去牙行看些筋骨不錯的,買回來訓練一番做護院,見小茶可憐,便一並帶回了,”鄭嬤嬤覷著主子的臉色,心中盤算怕是自己說錯了話,“當時正好院中缺個奉茶丫鬟,奴婢就做主將她要了過來。”

瑞太妃垂眸,幾息後說:“待到天明後去給浣衣坊的榮公公遞個信,讓他來府中一趟。”

鄭嬤嬤一怔,旋即立刻明白,躬身道:“是。”

瑞太妃將剩的滋補湯水飲盡,偏頭看了鄭嬤嬤一眼,笑了,“你莫要想多,即便今日你不提,我也要找個時間將她處理。她的心思我瞧得明白,但殿下對她沒半點念頭,小丫頭雖翻不出這後院,但強行將人送進去,只會讓他更加反感。”

鄭嬤嬤點頭,“是奴婢想淺了。”

瑞太妃拍拍她的手,“不早了,你去休息。”

“奴婢先扶您進去。”

“我沒那麽困。”話這樣說,瑞太妃還是順著鄭嬤嬤的手站起身。

“太醫院那邊的結果還沒那麽糟,”鄭嬤嬤扶她往裏走,寬慰她,“您別怪奴婢多話,人嘛,全憑一口氣撐著,可若您自己先放棄,這不等於將刀直接遞到了旁人手中?”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明白的。”

謝兆院中向來清凈,院中除了幾個負責灑掃添茶的小廝,再就一位年長的嬤嬤,也是瑞太妃未出閣時身邊跟著的老人,平日只負責些安排輪值的事,和謝兆輕易見不上面。

從母親房中出來,他帶著燕七徑自往自己院中去,未到近前,先聽見一陣交談聲,沒等他問,燕七快幾步跑了過去,見是小茶,不由心頭微惱,“大半夜你來這做什麽?”又看向她手裏端著的托盤,不耐煩,“趕緊走!”

小茶冒險來的,且這燉盅來之不易,怎會輕易放棄,她往燕七跟前走兩步,語氣中透著乞求,“燕七哥,殿下整日忙公務,身子骨定是吃不消的,這裏面都是上好溫補的食材……”

“殿下如何也輪不到你關心,”燕七擡手趕人,完全沒了先前見面時的耐心,低下聲音吼她,“趕緊走,否則待會殿下過來,你別想好過!”

“我……”小茶眼睛瞬間紅了,楚楚地望過去,“燕七哥……”

燕七不忍看,狠下心,“再不走休怪我動粗!”

小茶畏縮地望了眼燕七的手,她是見過他如何徒手捏斷一個不守規矩小廝的臂膀的,無措之際,忽地脧見謝兆慢吞吞往這邊來,她猶如見到了希望,直直朝著那邊跪爬過去,“殿下!”

燕七氣壞了,擡手就去捏小茶的脖子,卻不敢用力,沒成想一時惻隱竟教她掙脫開去。

“殿下!殿下開恩,求殿下就收了小茶吧,小茶只想到臨風居盡心盡力伺候殿下,全無半點犯上想法,殿下明鑒,殿下……”說著便慌忙磕頭,幾下就滲了血。

燕七手臉色難看,追上去直接將她雙臂反剪至背後,“放肆!”

謝兆目不斜視,徑自回了院子,任由小茶在後面嘶聲乞求。

這廂的事不多會便傳到了正要去睡覺的鄭嬤嬤耳中——燕七讓人去送信,自己則躲在院門口。

鄭嬤嬤一路小跑過來,來時鬧劇已然收場,燕七直接將人敲暈,扔在了長廊的座椅上。

才剛有讓小茶進臨風居伺候的心思,半柱香的工夫都不到便出了事,鄭嬤嬤看著小茶臉上未及擦幹的淚痕,心中不由感嘆瑞太妃的敏銳。

“把人送回去,告訴她明日不用上值,直接過去找我。”

謝兆喝了藥,咳嗽沒那麽頻繁,只是鼻子依舊堵塞——他幼時落了舊疾,每年換季前後都要咳上一陣子,加之現在這個冷熱交替的天氣,一時不察又染上風寒,是以這段日子著實折騰,不過也已習以為常。簡單清理後他便躺下休息,本以為腦子裏雜念太多會難以入睡,不想才熄了蠟燭,他就眼皮沈沈。

薛千金竟趁機入了夢。

仍是那條漆黑的石板路,馬車轆轆前行,這次他沒有隱在巷子中,而是打馬跟到了她的車旁。見她掀了簾子,車內有燭光映出,他垂眸直直望過去,看清了那張臉。

沒了帷帽的遮擋,她在朝他笑。

“知微……”

像耳語。

謝兆忽地仿佛被什麽擊中,眼前水波般蕩開,情景交換,周遭物體驟然放大,視野隨之變窄,嗆人的煙霧讓他不斷咳嗽,有人從濃霧中匆忙跑出來,他提著燈,等人到近前方才看清,是個小小姑娘。

“兆兒哥哥……”

她哭得滿臉是淚,撲到他身前,緊緊箍住他雙腿,嘴巴張開,裏面都是血。

“兆兒哥哥,救他們,你救救他們……”

謝兆連連後退,卻不想燈翻人仰,雙腿卻仍未動分毫——

夜裏起了風,窗子不知何時被吹開,謝兆披衣起床,慢吞吞過去將窗子重新合攏。外間打盹的小廝猛地聽見動靜,急忙跑進來,“殿下?”

“泡壺茶來。”

小廝領命快速離開。

此刻寅時未過,謝兆卻睡意全無。

挨到卯正,他穿戴整齊,坐上馬車往刑部去。

派出去的暗衛早已等著,跟隨謝兆進入書房,不待他問,便壓低了聲音匯報:“大人,屬下搜遍那對夫婦的住所,以及曾去過的地方,包括姜主事府中上下,都沒有您要的東西。”

“許仵作怎麽說?”

暗衛搖頭,“他二人腹中也未見。”

哪裏都找不到,不一定是被藏起來,謝兆想,還有可能是被兇手順走了。

“昨日跟去薛府的人,帶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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