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和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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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和約定
林江雨確實記仇了，而且一記就記了五年。
於繁小心藏起來的東西，林江雨早就知道了，從於繁擡頭看到他露出的那個眼神開始，他就留意起來，沒過多久就都知道了。
林江雨起初覺得，新同學嘛，相處相處就熟了。可這位於同學偏偏就是餵不熟！而等他各種反常行為越來越明顯，林江雨終於明白，於繁在小心翼翼的和他保持距離。
叛逆心就是這麽被激起來的。
後來林江雨想盡了辦法想要縮短這種距離，他不想直接拆穿，他想等於繁自己敞開心扉卸下偽裝。
林江雨發現於繁特別愛幹凈，於是故意每次打完球就直接回教室坐下，他等著於繁崩潰，然後蹦起來跟他理論。可惜這就樣熬過了整個夏天，得來的結果就是於繁只要見他抱著籃球進教室，就會先一步打開窗戶，挪遠凳子。
小風一吹，熱氣混著汗味……難以描述……
別說於繁不想說話了，林江雨自己也快崩潰了。
這種傻事情對於高中時期的林江雨來說，做了不知道有多少。
但效果顯而易見——於繁就像是蝸牛，你越捅他，他就縮得越深，躲得越遠。
兩人一個越縮，一個就越故意捅，一個越故意捅，另一個就越往裏縮。一年晃過去，話沒說幾句，心思全用在暗暗較勁上了。
三年時光如白駒過隙，匆匆一晃，就會沒了。林江雨現在想起來都會後悔，他居然真的就這樣傻了一年，直到從老師嘴裏說出高考兩個字，他才意識到，高中過後，自己就會和於繁走上不同的路。
高一開學前三天林江雨沒去，是因為發生了一件事情。他那個時候極其厭學，不明白也沒找到自己再去學校的意義。所以開學前一天，他找到林烽坐下來談話，第一句就是：“爸，我不想上學了。”
林烽看了兒子一眼，拋出一個問題：“那你準備去幹嘛？”
“我就是不想上了。”林江雨開始敞開心扉，吐露心聲，他覺得難得和親爹交一次心，會是一段難忘的回憶！
可等他吐了快半個小時，心裏話差不多掏空了，林烽卻緩緩點起第四根煙，又問了他一句：“所以你到底準備去幹嘛？”
林江雨崩潰，心說我哪兒知道啊？！我還沒來得及想啊！您就不能回應下別的問題嗎？
結果證明林江雨想多了，此次談話耗時三個小時，林烽以一句“那你想幹嘛？”應對全程……
林江雨想了兩天沒想出答案，於是第三天乖乖去學校報名了。
後來就到了高一暑假，林江雨坐在家裏又重新思考了這個問題，他坐在書桌前轉著筆，想於繁之後會去哪兒，想到了於繁就想到了他滿書的妖魔鬼怪。他想起於繁低著頭，一筆一筆描繪的認真模樣——真好看！
於是林江雨學著於繁的樣子拿起筆，在本子上畫了自己的第一張畫。這一動筆，林江雨就再也沒停下。
暑假之後，林江雨把一整個素描本拍在於繁面前。於繁隨手翻了翻，就越看越驚訝。
“這都是你畫的？”他問。
林江雨得意地點了點頭。
“有天賦。”於繁評價。
這一句，就讓林江雨決定了未來的方向。
那天回家之後，林江雨差點就給林烽跪下了，他拉著林烽的衣角叫了好幾聲爸，他說：“謝謝爸沒有讓我放棄，謝謝爸給了我靈魂一問，謝謝我親愛的好爸爸！”
謝謝你，讓我遇見了於繁。
林烽一甩手：“滾一邊兒去，這麽大還撒嬌！”
……
後來再去畫室，於繁身邊就多了一個人。他一開始還總是自己先跑，刻意不跟林江雨一路過去。可好死不死的，美術老師知道了他們是同桌，還特意叫了兩人面談。
林江雨其實成績不差，這都歸功於少年的無敵好勝心作祟。而於繁重心太偏於畫畫，導致文化課成績總在中下游走。這一來，一對一互助小組算是徹底成立，於繁幫林江雨增進畫技，林江雨幫於繁趕上文化課。
理由充分，於繁想反駁都找不到借口。
所以高二開始，兩人基本成了除了回家之外，待在一起最多的人。
本來關系應該是很親密了，可林江雨知道，他和於繁之間始終隔著層單薄卻堅韌的紙。
於繁可以和其他男生開玩笑打鬧，和林江雨卻不會；可以和其他男生勾肩搭背，和林江雨也不會。總之於繁見了林江雨，就會突然縮起半個自己。
林江雨明明知道於繁這麽做的原因，他也清楚自己的心思，可於繁卻一直藏著躲著，不給他半點坦誠的機會。
春秋交替星霜荏苒，枯燥的高中生活總是過得特別快。一場考試變成了岔路上的關卡，考前還在侃侃而談互吐苦水的同學，出了考場可能就再也見不到面。
林江雨不想。
既然人生最重要的軌跡都是跟著於繁走的，那麽接下來的路，他願意再陪著於繁走下去。所以他報了和於繁相同的志願，做好了所有打算。
可人算不如天算，於繁高考失利。
這是林江雨怎麽也沒想到的，他追問於繁原因，得到的回答是於繁大咧咧地笑：“大不了覆讀一年！”
他看得出於繁在偽裝，那眼神裏明明寫滿了失落和無望。
後來，林江雨把自己關在家裏，像當初努力想要給林烽答案那樣，悶了三天之後，終於下了決心。
那天為什麽回學校，他已經忘了，總之五十多人的班級，稀稀拉拉只坐了不到一半。不過對他而言，於繁在，就行了。
林江雨在書桌裏翻出了當年那個筆記本，又翻到了那一頁。
當年那句不客氣他始終是沒有等來，不過於繁用他8B鉛筆在那句話下面，點了一排整齊的黑點，明明一個字沒有，卻每一個點都冒出憤怒的火苗。
當時林江雨看笑了，如今再看，他還是想笑的。不接衣服，不過是想逼於繁和自己說句話，哪怕是怒氣沖沖也好。而於繁雖然一個字沒回，但也不是全無反應，他可以把本子扔回去，可以只點一個點，但他卻點了整整一排，這就夠林江雨笑了。
所以後來好幾次，林江雨都會拿出這個本子給於繁寫紙條，大多數都是逗他的話。於繁就會用一排黑點回他，雖然還是一個字都沒有，但對於林江雨而言，於繁已經跟他說了很多很多。
林江雨看著那一排排黑點笑過之後，拿起筆在下面又寫了一句話，然後又如當初每次一樣，把本子拍在了於繁桌上。他用餘光去看於繁的反應，卻只看見於繁盯著本子看了好久，然後才動了筆。
筆桿只晃動了兩三下，本子就被還了回來，林江雨低頭，上面是淡藍色的筆跡——好。
不是黑點，而是字。
他把本子合上，擡頭看著講臺，嘴角卻掛著笑。他微微向於繁的方向靠過去，直到肩膀碰到了於繁，才低聲說：“說好了，我等你。”
兩天之後，林江雨站在書店門口，從正午艷陽高照站到日暮西沈，後來刮了陣猛烈的風，毫無征兆地下起了雨。
於繁沒出現。
明明說好了。
他看著連天的雨簾，根本沒有想過還有比這更嚴重的。
於繁後來再也沒出現。
林江雨問過很多同學，沒有人知道。
高考之後的於繁，那天從學校走掉的於繁，再也沒有出現過。
明明約好的，明明自己親筆寫了“好”的！
……
明明已經決定要陪於繁覆讀，決定撕開那張紙，告訴他——你可以在我面前卸掉偽裝，因為我也喜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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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雨確實記仇了，而且一記就記了五年。
於繁小心藏起來的東西，林江雨早就知道了，從於繁擡頭看到他露出的那個眼神開始，他就留意起來，沒過多久就都知道了。
林江雨起初覺得，新同學嘛，相處相處就熟了。可這位於同學偏偏就是餵不熟！而等他各種反常行為越來越明顯，林江雨終於明白，於繁在小心翼翼的和他保持距離。
叛逆心就是這麽被激起來的。
後來林江雨想盡了辦法想要縮短這種距離，他不想直接拆穿，他想等於繁自己敞開心扉卸下偽裝。
林江雨發現於繁特別愛幹凈，於是故意每次打完球就直接回教室坐下，他等著於繁崩潰，然後蹦起來跟他理論。可惜這就樣熬過了整個夏天，得來的結果就是於繁只要見他抱著籃球進教室，就會先一步打開窗戶，挪遠凳子。
小風一吹，熱氣混著汗味……難以描述……
別說於繁不想說話了，林江雨自己也快崩潰了。
這種傻事情對於高中時期的林江雨來說，做了不知道有多少。
但效果顯而易見——於繁就像是蝸牛，你越捅他，他就縮得越深，躲得越遠。
兩人一個越縮，一個就越故意捅，一個越故意捅，另一個就越往裏縮。一年晃過去，話沒說幾句，心思全用在暗暗較勁上了。
三年時光如白駒過隙，匆匆一晃，就會沒了。林江雨現在想起來都會後悔，他居然真的就這樣傻了一年，直到從老師嘴裏說出高考兩個字，他才意識到，高中過後，自己就會和於繁走上不同的路。
高一開學前三天林江雨沒去，是因為發生了一件事情。他那個時候極其厭學，不明白也沒找到自己再去學校的意義。所以開學前一天，他找到林烽坐下來談話，第一句就是：“爸，我不想上學了。”
林烽看了兒子一眼，拋出一個問題：“那你準備去幹嘛？”
“我就是不想上了。”林江雨開始敞開心扉，吐露心聲，他覺得難得和親爹交一次心，會是一段難忘的回憶！
可等他吐了快半個小時，心裏話差不多掏空了，林烽卻緩緩點起第四根煙，又問了他一句：“所以你到底準備去幹嘛？”
林江雨崩潰，心說我哪兒知道啊？！我還沒來得及想啊！您就不能回應下別的問題嗎？
結果證明林江雨想多了，此次談話耗時三個小時，林烽以一句“那你想幹嘛？”應對全程……
林江雨想了兩天沒想出答案，於是第三天乖乖去學校報名了。
後來就到了高一暑假，林江雨坐在家裏又重新思考了這個問題，他坐在書桌前轉著筆，想於繁之後會去哪兒，想到了於繁就想到了他滿書的妖魔鬼怪。他想起於繁低著頭，一筆一筆描繪的認真模樣——真好看！
於是林江雨學著於繁的樣子拿起筆，在本子上畫了自己的第一張畫。這一動筆，林江雨就再也沒停下。
暑假之後，林江雨把一整個素描本拍在於繁面前。於繁隨手翻了翻，就越看越驚訝。
“這都是你畫的？”他問。
林江雨得意地點了點頭。
“有天賦。”於繁評價。
這一句，就讓林江雨決定了未來的方向。
那天回家之後，林江雨差點就給林烽跪下了，他拉著林烽的衣角叫了好幾聲爸，他說：“謝謝爸沒有讓我放棄，謝謝爸給了我靈魂一問，謝謝我親愛的好爸爸！”
謝謝你，讓我遇見了於繁。
林烽一甩手：“滾一邊兒去，這麽大還撒嬌！”
……
後來再去畫室，於繁身邊就多了一個人。他一開始還總是自己先跑，刻意不跟林江雨一路過去。可好死不死的，美術老師知道了他們是同桌，還特意叫了兩人面談。
林江雨其實成績不差，這都歸功於少年的無敵好勝心作祟。而於繁重心太偏於畫畫，導致文化課成績總在中下游走。這一來，一對一互助小組算是徹底成立，於繁幫林江雨增進畫技，林江雨幫於繁趕上文化課。
理由充分，於繁想反駁都找不到借口。
所以高二開始，兩人基本成了除了回家之外，待在一起最多的人。
本來關系應該是很親密了，可林江雨知道，他和於繁之間始終隔著層單薄卻堅韌的紙。
於繁可以和其他男生開玩笑打鬧，和林江雨卻不會；可以和其他男生勾肩搭背，和林江雨也不會。總之於繁見了林江雨，就會突然縮起半個自己。
林江雨明明知道於繁這麽做的原因，他也清楚自己的心思，可於繁卻一直藏著躲著，不給他半點坦誠的機會。
春秋交替星霜荏苒，枯燥的高中生活總是過得特別快。一場考試變成了岔路上的關卡，考前還在侃侃而談互吐苦水的同學，出了考場可能就再也見不到面。
林江雨不想。
既然人生最重要的軌跡都是跟著於繁走的，那麽接下來的路，他願意再陪著於繁走下去。所以他報了和於繁相同的志願，做好了所有打算。
可人算不如天算，於繁高考失利。
這是林江雨怎麽也沒想到的，他追問於繁原因，得到的回答是於繁大咧咧地笑：“大不了覆讀一年！”
他看得出於繁在偽裝，那眼神裏明明寫滿了失落和無望。
後來，林江雨把自己關在家裏，像當初努力想要給林烽答案那樣，悶了三天之後，終於下了決心。
那天為什麽回學校，他已經忘了，總之五十多人的班級，稀稀拉拉只坐了不到一半。不過對他而言，於繁在，就行了。
林江雨在書桌裏翻出了當年那個筆記本，又翻到了那一頁。
當年那句不客氣他始終是沒有等來，不過於繁用他8B鉛筆在那句話下面，點了一排整齊的黑點，明明一個字沒有，卻每一個點都冒出憤怒的火苗。
當時林江雨看笑了，如今再看，他還是想笑的。不接衣服，不過是想逼於繁和自己說句話，哪怕是怒氣沖沖也好。而於繁雖然一個字沒回，但也不是全無反應，他可以把本子扔回去，可以只點一個點，但他卻點了整整一排，這就夠林江雨笑了。
所以後來好幾次，林江雨都會拿出這個本子給於繁寫紙條，大多數都是逗他的話。於繁就會用一排黑點回他，雖然還是一個字都沒有，但對於林江雨而言，於繁已經跟他說了很多很多。
林江雨看著那一排排黑點笑過之後，拿起筆在下面又寫了一句話，然後又如當初每次一樣，把本子拍在了於繁桌上。他用餘光去看於繁的反應，卻只看見於繁盯著本子看了好久，然後才動了筆。
筆桿只晃動了兩三下，本子就被還了回來，林江雨低頭，上面是淡藍色的筆跡——好。
不是黑點，而是字。
他把本子合上，擡頭看著講臺，嘴角卻掛著笑。他微微向於繁的方向靠過去，直到肩膀碰到了於繁，才低聲說：“說好了，我等你。”
兩天之後，林江雨站在書店門口，從正午艷陽高照站到日暮西沈，後來刮了陣猛烈的風，毫無征兆地下起了雨。
於繁沒出現。
明明說好了。
他看著連天的雨簾，根本沒有想過還有比這更嚴重的。
於繁後來再也沒出現。
林江雨問過很多同學，沒有人知道。
高考之後的於繁，那天從學校走掉的於繁，再也沒有出現過。
明明約好的，明明自己親筆寫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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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決定要陪於繁覆讀，決定撕開那張紙，告訴他——你可以在我面前卸掉偽裝，因為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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