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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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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語

雖然兩家已經談妥親事,但是陸瑜堅持要將該有的六禮完整走完。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缺一不可。

陸夫人特意請了弘福寺的高僧替兩人合了八字,批言稱二人乃是命定的姻緣,又請大師蔔算了幾個來年春天的黃道吉日。

陸瑜拿著那張命定姻緣的批語看了又看,又從三個黃道吉日裏面勾了最早的日子,三月初六。

陸夫人打趣道:“以前我催你,你不是說不著急嗎?”

陸瑜耳朵一紅,抿著唇道:“母親莫要說笑了,時間緊張,這段日子還要勞煩母親多多費心。”

陸夫人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因為他這話說的沒錯,兩人既然是無關嫁娶只是成親,那住在誰家都不合適,於是兩家商議替他們另擇一處住處。

這住處最好別離兩家太遠,一個京城首富一個鎮國公世子,住處當然也不能太寒酸,購置宅子是第一步,後續的修繕裝璜也需要時間。

所以白妙可第二日便收到了陸夫人邀她去看宅子的請帖。

陸府位於皇城西南角,白府位於西北角,若是想要離兩家都近一些,城西便是最好的選擇。

白妙可捧著陸夫人給自己帶的手爐,另一只手親親切切地挽著她,兩人如同母女一般出現在街頭的時候,著實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些人是好奇探究,有些人便是惡意揣度。

“這是鎮國公夫人吧?”

“是啊,我之前在宴席上見過。”

“同她一起這位是哪家貴女啊?”

“噓,你還不知道呢?這是白家的女兒,跟那位定親了。”

“哪個白家?”

“還能是哪個,那個富商唄,也不知道那位是不是最近名聲太臭,只能娶個商戶女了。”

幾人刻意壓低的交談聲還是傳到了白妙可跟陸夫人這邊,陸夫人也是個暴脾氣,當即便拉著白妙可去找那幾個碎嘴子的人理論。

白妙可也不是忍氣吞聲的性格,同陸夫人一起攔住那兩人。

“哎呦,鎮國公夫人,好久不見啊。”其中一個夫人熱絡道。

“既然認識我,為何不行禮?”陸夫人冷眼看她,她不僅僅是鎮國公夫人,還是朝廷的一品誥命,按照規矩品級低的官員家眷見她都是要下跪行禮的。

那兩位婦人都是京城五六品的小官,只能屈膝行禮。

“小可,以後有人讓你不高興你就跟我說,我看看誰敢欺負你。”陸夫人拍著白妙可的手說道,她不說起,那兩個行禮的婦人便不能起來。

眼見她們這樣在街頭也丟盡了顏面,陸夫人才帶著白妙可走了。

“小可,這些閑言碎語你莫要放在心上,這些人慣會狗眼看人低。”陸夫人勸慰道。

“伯母,我知道的,這都不算什麽。”白妙可看著陸夫人眼中的關切與愛護,心頭暖暖的,好像又有一個母親來愛護自己一般,讓她有些想哭。

“我們快去看宅子吧。”白妙可轉移話題道,重新挽住了陸夫人的胳膊,輕輕靠在她的身上。

一上午看了五六套院子,白妙可選中了一套四進四出帶花園的宅院,準備改日讓陸瑜也來看看,若他也滿意,便定在此處了。

解決了住的問題,白妙可又去金玉樓定做了一套頭面首飾成親的時候用。

金玉樓的掌櫃親自接待了她,猶豫著問:“少東家,您真要同那丞相成親了?”

白妙可正對著鏡子擺弄一根金釵,隨口答道:“對啊,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可是……”掌櫃的有些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白妙可放下簪子去看他。

“少東家別怪我多嘴,現在外面都在傳丞相有把柄在您手裏才會娶您。”

“也不全是這麽說的,也有部分人說是現在丞相名聲太臭了,說不準是貪圖錢財才同白家定親。”

掌櫃小心翼翼地邊說邊擡眼去看白妙可的臉色。

後者還算平靜,只有唇角輕輕抿起,似乎正在思考。

“我知道了。”白妙可淡淡道,繼續擺弄頭上的簪子。

卻突然有小廝跑來稟報,說是外面有人找少東家。

白妙可跟著出去便看見了陸瑜站在櫃臺前把玩著一個玉鐲,他身上還穿著絳紅色的官服,似乎是剛下值便過來了。

“丞相大人怎麽來了?”白妙可笑著揶揄道,實在是他穿這身官服氣場太強,舉手投足間充滿了殺伐果斷的上位者氣質。

那冷若寒霜生人勿近的氣質在看見白妙可的瞬間消融殆盡,問道:“陸某來問問大小姐能否賞臉一同用膳?”

“那得看你的誠意了。”白妙可走近兩步,看清了他眼下的青黑和下頜的胡茬,輕輕蹙眉。

註意到她的視線,陸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到一層淡淡的胡茬,不動聲色的低了低頭。

“這個鐲子送你。”陸瑜拿起方才盯著看的玉鐲遞了過去。

白妙可伸手讓他給自己戴上,不大不小剛剛好,瓷白色的玉鐲襯得她的手腕愈發纖細。

“走吧。”白妙可晃了晃手腕的鐲子,帶頭往外走去。

陸瑜快步追上,搶在她前面上了馬車,然後回頭去扶她。

白妙可便抓著他的手上了馬車,坐下以後掀簾看了一圈,說道:“怎麽整日都有人跟著你?”

“快沒了。”陸瑜雲淡風輕地說。

白妙可沒有追問,她相信陸瑜的手段和能力,而是伸手指了一個方向:“還沒跟你說呢,今天上午我同伯母看好了那邊的一套宅子,你有空去看看喜不喜歡。”

“你喜歡嗎?”陸瑜問。

“當然啦,後院有一個很大的花園,到時候可以種一些花草,讓春杏打理,她很擅長呢;還有兩個偏院,到時候可以一個改成練武場,一個就給你做書房。”

“而且這個宅子離城西的商鋪都很近,但是你上朝就要遠一些了,你要是覺得不方便可以在皇宮附近再買一處,平日你上值的時候住。”白妙可興致勃勃地同他規劃道。

“不必,我不怕遠。”

“只要是同你的家,住在哪裏都可以,多遠我都會回去。”陸瑜握住她的手說道。

白妙可笑了,突然很憧憬成親後與他的生活。

“公子,到了。”馬車停在攬月樓前,富貴在外面說道。

陸瑜先跳下馬車,然後回身擡起手臂讓白妙可搭著下車,他從前可不會這般,惹得白妙可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走吧。”陸瑜卻像是無事發生一般就這麽牽著她進了攬月樓。

走到雅間裏面陸瑜才說道:“可兒,近幾日委屈你了。”

“啊?”白妙可不解。

“因為同我定親,給你惹來了許多流言蜚語。”陸瑜低聲說。

“哦沒關系,我不在乎的。”白妙可笑著說。

“與其說其他的,不如讓旁人覺得是我非要以身相許。”陸瑜說得一本正經,白妙可卻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這男人是故意在外面放低姿態啊。

“好,既然你要以身相許,那我便勉強接受吧。”白妙可驕矜地擡起頭,露出一大截白皙細膩的脖頸。

陸瑜移開視線,啞聲說道:“遵命,娘子。”

白妙可忍不住伸手去捉他,兩人鬧了一陣子才凈手用膳。

吃了一半,陸瑜突然開口問:“可兒,你可願意見陛下一面?”

白妙可楞住了,夾起來的一粒花生啪嗒一聲落回盤子。

從知道母親的身世以後白妙可就想過這個問題,母親是餘貴妃的妹妹,陛下是餘貴妃的獨子,這樣算下來,她同當今陛下其實是表兄妹的關系。

只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不明的時候,這表兄妹關系便十分尷尬。

白妙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當年之事可是先帝的意思?”

“有,馬鴻哲最初便是受先帝之命留在江南監視餘家。”陸瑜道。

白妙可閉了閉眼睛,接著問:“那,陛下怎麽說?”

歸根結底,這件事情相當於陛下的父皇設計害死了他的母妃全族,他是最難辦的那個。父皇,母妃,開蒙之師,手足兄弟,對於陛下來說都是比較重要的人物。

“陛下已經擬好旨意,馬鴻哲問斬,康王流放,為餘家恢覆清白,明日便該昭告天下了。”陸瑜說道。

白妙可便懂了,陛下選擇了站在真相這邊,哪怕可能有損皇家尊嚴,無論是陸瑜力勸還是陛下開明,這對於陛下來說都是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於是她給最初的問題一個答案:“陛下若是宣見,民女豈能拒絕。”

陸瑜見她沒有勉強的神色,才松了一口氣。

他早便做了打算,若是白妙可不願意見陛下,那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做勉強她的事情,現在她願意,那他也尊重她的選擇。

“好,這幾日便會有旨意下來,屆時我陪你一起。”陸瑜說。

次日一早,皇帝果然在朝堂上公開了餘家被陷害至滿門抄斬的真相,百官嘩然,只有太傅馬鴻哲大笑出聲。

皇帝不悅蹙眉,太監看他的眼色立刻宣讀了第二道旨意,尖細的嗓音蓋過了馬鴻哲的笑聲:“君臣父子,綱常倫理,乃立國之本,天地共鑒。然今有悖逆之徒,上負君恩,下欺黎庶。”

“康王身為天潢貴胄,朕之手足,本應恪守臣節,卻不思皇恩浩蕩,反生豺狼之性。勾結太傅馬鴻哲,外通異邦,引狼入室。暗輸我山川之險,私許以割地之諾;密謀於暗室,結黨於朝野;豢養私兵,圖謀神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行徑,非止叛國,實乃背祖棄宗,欲傾覆我大齊百載之基業,陷萬民於水火刀兵!”

“現削奪康王一切封爵、食邑,貶為庶人,革除宗籍,永不許歸葬皇陵!念其宗室血脈,準其流放嶺南,以示皇恩。

太傅馬鴻哲罪大惡極,著即押赴市曹,明正典刑,處以斬首之刑!傳首九邊,以儆效尤!其家產,悉數抄沒入官,夷其三族!凡其門生故舊,有涉逆案者,嚴查不貸!”

二十餘年的冤案終於沈雪,有些當年的老臣忍不住拭淚,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背脊筆直面無表情,無人知曉他在想些什麽。

雖然冤情平反,但是事情並沒有就此塵埃落定,白府在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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