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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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夏日的蟬在江水墨的頭頂嘶鳴，空氣中隱約有一股化糞池的臭味，江水墨從最深沈的睡眠中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倚著一堵紅磚墻，她掙紮著站了起來。
身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酸疼，肩上的背包似乎也變得重了一些。
江水墨前後看了看，有些不確定自己處於什麽時空，她走出巷子，才有了實感，錄像廳還在，門口有幾個小青年在聊天抽煙，這裏應該還是九十年代。
“你哪兒冒出來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其中一個短發小青年被江水墨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另一個長發小青年急忙攔住他，示意他別多事。“她跟公安熟，別招她。”
長發小青年江水墨眼熟，應該是之前跟那個被她砸了的青年一起的，也不知道那幾個人去哪裏了，居然沒他們的影子。
那幾個小青年沒有圍過來，江水墨也不再管他們。她隱約聽到外面那條街上傳來吵鬧聲音，便急忙撇開那幾個青年，從另一條狹窄的巷子竄到了主街上。
洶湧的人潮撲面而來。
今天是周水鎮的集市。
江水墨看著街上人聲鼎沸的局面，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定了定神，發現沒有人註意到她的存在，於是她便一邊四處觀望，假裝要買東西，一邊往派出所趕去。
派出所門口擠滿了人，裏面傳來吵架的聲音，江水墨鉆過人群，才看到是幾個男人圍著曲所長在吵架，她仔細一看，發現為首的是陳力平他爸，在他身邊的有陳力平還有他的幾個兄弟。
“曲所長，我也不跟你多說，我們家孩子都入土半個多月了，你們好歹要查出點什麽了，這街上誰不知道力平家就這麽一根獨苗，現在孩子沒了，豆腐坊生意沒法做，兇手找不到，你們派出所得賠償損失！”
“對，賠償損失！”幾個兄弟一起喊。
倒是陳力平獨自站在一旁，眼神發楞，臉色鐵青。
“老陳，這就是你不講理了。都說了一百遍了，人又不是我們派出所殺的，我們賠償什麽損失？”那個老警察氣呼呼地說道。
“人不是你們殺的，但你們要是第一起殺人案就查到人，不就沒接下來發生的事嗎？”
“對對對，林記者，你得曝光他們，他們就是不幹事。”其中一個人說道。
江水墨挪了一下位置，才看見了他口中的林記者是誰，她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在那些剪報上見過，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他和自己想象中的差不多，年輕，帶著點書卷氣。
“哎，這個……”林記者瞥了一眼曲所長，尷尬地笑了笑，“我只是來取一些素材，至於破案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比較好。”
江水墨無心聽他們爭辯，她在人群中搜索丁成的身影，發現他不在。
江水墨想了想，決定暫時還是不要在這裏添亂比較好，反正她在這些人當中說話也沒什麽分量。於是她決定先回豆腐坊看看，她鉆出人群，背著沈重的背包往豆腐坊走去。
一路上人都很多，有不少小小攤小販在街邊叫賣，快要路過修鞋鋪時，江水墨又看到了那幾個小青年，他們圍著修鞋鋪，似乎在理論什麽。
“你就說賠多少錢吧？我這鞋他媽就是被你這個徒弟修壞了，現在穿也穿不了。”長發小青年手裏拿著一只開了口的皮鞋，吊兒郎當地說道。
“就是，劉疤子，你怎麽學了這麽久，手藝還是這麽差？別一天到晚到處瞎溜達，好好跟師傅學手藝啊。”短發小青年附和。
被叫做劉疤子的就是陳婷婷的同學，他此刻縮在他師傅身後一聲不吭。
“哎，這鞋子我給你們補。”在他前面，是一個系著圍裙、身材清瘦的中年男人。
“張師傅，他是你徒弟，但你也不能這麽護他吧？這鞋還就得劉疤子給我補，補好了，晚上八點，讓他送到我老大那邊去。”長發小青年歪了歪頭，把鞋遞給劉疤子。“劉疤子，接著。”
劉疤子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但還是接過了鞋子。
“這就對了，張師傅，我們也不是為難他，但他的手藝你也看到了，這麽差多損害你名聲。”
“是是是……我讓他免費給你補。”張師傅笑瞇瞇地說道。
長發小青年笑嘻嘻地沖劉疤子吹了個口哨，做了一盯著你的手勢，“劉疤子，記得時間。”
那幾個人說著嘻嘻哈哈地走了。
江水墨站在不遠處正要替劉疤子松口氣，就發覺師徒之間的氣氛不對勁，劉疤子似乎更加害怕了。
還沒等江水墨反應過來，就看到張師傅狠狠地踹了劉疤子一腳，劉疤子瑟縮地摸了摸腿，沒吭聲。
“媽的，讓你好好學不好好學，我招牌都要被你砸了，你他媽臉廢了，手也跟著廢了？沒用的東西！”張師傅罵罵咧咧。
劉疤子依舊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默默地拿著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這一切都映入了江水墨的眼簾，有那麽一瞬間，她有一種想上前去幫忙說兩句公道話的沖動。但思來想去還是忍住了。
萬一，她又改變了誰的過去，好心辦壞事就得不償失了。
江水墨懷著沈重的心情到了豆腐坊門口，才發現豆腐坊開著門，但守在鋪子上的不是王春莉，而是陳婷婷。
兩人看到彼此，都是一楞。
“你怎麽回來了？”陳婷婷高興地揚起了眉毛，“我還以為你要過年才回來了呢。”
江水墨看到陳婷婷也很高興：“我有點事，所以回來一趟，你這段時間都在豆腐坊？”
“嗯，我姑說，她不想幹了，我在家沒什麽其他事，磨豆腐這活兒我之前跟她幹過，會，所以幹脆就來幹幾天試試手。”
江水墨頓時明白了，“你要接下豆腐坊？”
“有這個打算，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總在家待著也不是個事，還是得做生意，做生意才能賺到錢。”
所以這就是陳婷婷沒在死亡名單上的原因嗎？她沒有留在老家，而是在這裏，所以才改變了命運？
“哦，還有一件事，我以為你不回來了，所以你那房間我住了，如果你不嫌棄，可以和我一起住幾天。”
江水墨不習慣和人一起住，不過一口拒絕也不好，畢竟她也沒什麽其他可去的地方。
“那就麻煩了，我就住幾天。”江水墨說道。
“嗯，你去安慰安慰莉姨，”陳婷婷看了眼後院，“她還在豆豆的房間裏發呆呢。”
江水墨點了點頭，正要進去，又想起來剛剛在修鞋鋪遇到的事，“對了，婷姐，那個修鞋鋪的劉疤子，他真名叫什麽啊？”
“劉疤子？”陳婷婷微怔，“哦，他叫劉勇，怎麽了？”
“剛剛我看幾個小青年在店門口欺負他，他師父好像對他也不是很好。”
陳婷婷聽罷嘆了口氣，“哎，劉勇太可憐了，怎麽會遇到這些人。”
江水墨：“那些人還讓他晚上去錄像廳，不知道會對他做什麽。”
“去錄像廳？”
“嗯。”
陳婷婷沈默了幾秒鐘，說道：“這樣吧，晚上我們倆去一趟，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水墨點了點頭，這時候來了幾個買豆腐的鄉親，陳婷婷忙著招呼他們，江水墨便打了聲招呼，進了後院。
後院還有進行過法事的痕跡，江水墨先回房間放下了行李，就去了陳豆豆房間。
陳豆豆房間很空，王春莉呆滯地坐在豆豆的床上，看起來在想什麽，但好像什麽都沒想。
江水墨走到她身邊，叫了聲“莉姨。”
王春莉聞聲擡眼看了江水墨一眼，虛弱無力地說：“你怎麽……回來了？我以為你又出去打工了。”
“我回來有點事。”江水墨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幹脆含糊其辭。
王春莉嘆了口氣，“你這衣服倒是挺時興的，要是豆豆看見了，又該讓我給她買了。”
說到這裏，王春莉垂下了頭，那股來自心底最悲傷的情緒又攫住了她，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終究沒有落下來，末了她只
是很深地嘆了口氣。
“豆腐坊我不開了，一看到這裏就想到豆豆，過幾天我就回老家。派出所那幫狗東西，找了這麽久，殺人犯一點信兒都沒有。”
“嗯。”江水墨應了一聲，“他們也難，這裏流動人口太多了。”
“是啊，難，那我家豆豆就該白死嗎？”王春莉氣得咬牙，“等我回老家了，我隔三差五來找他們的，直到他們找到殺人犯為止。”
江水墨微微頷首，心裏卻泛起了異樣的感覺，在未來，究竟是什麽改變了王春莉的主意呢，她為什麽會離開周水鎮？
“你呢，你什麽打算？”王春莉接著問，“都這麽大人了，不能再三心二意了，找個穩當工作，好好賺錢，找個好人家。”
江水墨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放心吧，莉姨，我會努力的。”
“不能光嘴說，你以後要再在這裏住，就要跟婷婷說了，我們不能做她的主。”
“我已經跟她說過了，我就借住幾天。莉姨，”江水墨頓了一下，“如果，一直找不到兇手怎麽辦？”
這話本不該說的，但是江水墨卻不自覺地說出了口。
“一直找不到？”王春莉的臉色瞬間變得茫然，“我也不知道……”
“莉姨，如果一直沒找到，你也要開始新的生活，豆豆肯定也不想看到你這樣。”江水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有些震驚，她的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王春莉陳力平兩口子外出打工會不會跟她說的這些話有關系。
“是啊……豆豆那麽愛玩愛跳的，肯定不願意看到我和力平變成這樣。”王春莉嘟囔道。
江水墨在自己家裏其實很少幹活，爸媽寵愛她，她基本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無憂無慮。她一直也沒敢跟爸媽說自己在經歷的事，怕他們擔心。但在這裏，她還是趁此機會把後院收拾了一番。
個把小時後，陳力平垂頭喪氣地回來了，顯然在派出所鬧了一遭，也沒鬧出什麽結果。
豆腐坊不再是以前的豆腐坊，外面的熱鬧卻終究還是熱鬧，這是1990年的夏末，距離於丁香的死亡日不足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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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蟬在江水墨的頭頂嘶鳴，空氣中隱約有一股化糞池的臭味，江水墨從最深沈的睡眠中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倚著一堵紅磚墻，她掙紮著站了起來。
身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酸疼，肩上的背包似乎也變得重了一些。
江水墨前後看了看，有些不確定自己處於什麽時空，她走出巷子，才有了實感，錄像廳還在，門口有幾個小青年在聊天抽煙，這裏應該還是九十年代。
“你哪兒冒出來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其中一個短發小青年被江水墨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另一個長發小青年急忙攔住他，示意他別多事。“她跟公安熟，別招她。”
長發小青年江水墨眼熟，應該是之前跟那個被她砸了的青年一起的，也不知道那幾個人去哪裏了，居然沒他們的影子。
那幾個小青年沒有圍過來，江水墨也不再管他們。她隱約聽到外面那條街上傳來吵鬧聲音，便急忙撇開那幾個青年，從另一條狹窄的巷子竄到了主街上。
洶湧的人潮撲面而來。
今天是周水鎮的集市。
江水墨看著街上人聲鼎沸的局面，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定了定神，發現沒有人註意到她的存在，於是她便一邊四處觀望，假裝要買東西，一邊往派出所趕去。
派出所門口擠滿了人，裏面傳來吵架的聲音，江水墨鉆過人群，才看到是幾個男人圍著曲所長在吵架，她仔細一看，發現為首的是陳力平他爸，在他身邊的有陳力平還有他的幾個兄弟。
“曲所長，我也不跟你多說，我們家孩子都入土半個多月了，你們好歹要查出點什麽了，這街上誰不知道力平家就這麽一根獨苗，現在孩子沒了，豆腐坊生意沒法做，兇手找不到，你們派出所得賠償損失！”
“對，賠償損失！”幾個兄弟一起喊。
倒是陳力平獨自站在一旁，眼神發楞，臉色鐵青。
“老陳，這就是你不講理了。都說了一百遍了，人又不是我們派出所殺的，我們賠償什麽損失？”那個老警察氣呼呼地說道。
“人不是你們殺的，但你們要是第一起殺人案就查到人，不就沒接下來發生的事嗎？”
“對對對，林記者，你得曝光他們，他們就是不幹事。”其中一個人說道。
江水墨挪了一下位置，才看見了他口中的林記者是誰，她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在那些剪報上見過，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他和自己想象中的差不多，年輕，帶著點書卷氣。
“哎，這個……”林記者瞥了一眼曲所長，尷尬地笑了笑，“我只是來取一些素材，至於破案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比較好。”
江水墨無心聽他們爭辯，她在人群中搜索丁成的身影，發現他不在。
江水墨想了想，決定暫時還是不要在這裏添亂比較好，反正她在這些人當中說話也沒什麽分量。於是她決定先回豆腐坊看看，她鉆出人群，背著沈重的背包往豆腐坊走去。
一路上人都很多，有不少小小攤小販在街邊叫賣，快要路過修鞋鋪時，江水墨又看到了那幾個小青年，他們圍著修鞋鋪，似乎在理論什麽。
“你就說賠多少錢吧？我這鞋他媽就是被你這個徒弟修壞了，現在穿也穿不了。”長發小青年手裏拿著一只開了口的皮鞋，吊兒郎當地說道。
“就是，劉疤子，你怎麽學了這麽久，手藝還是這麽差？別一天到晚到處瞎溜達，好好跟師傅學手藝啊。”短發小青年附和。
被叫做劉疤子的就是陳婷婷的同學，他此刻縮在他師傅身後一聲不吭。
“哎，這鞋子我給你們補。”在他前面，是一個系著圍裙、身材清瘦的中年男人。
“張師傅，他是你徒弟，但你也不能這麽護他吧？這鞋還就得劉疤子給我補，補好了，晚上八點，讓他送到我老大那邊去。”長發小青年歪了歪頭，把鞋遞給劉疤子。“劉疤子，接著。”
劉疤子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但還是接過了鞋子。
“這就對了，張師傅，我們也不是為難他，但他的手藝你也看到了，這麽差多損害你名聲。”
“是是是……我讓他免費給你補。”張師傅笑瞇瞇地說道。
長發小青年笑嘻嘻地沖劉疤子吹了個口哨，做了一盯著你的手勢，“劉疤子，記得時間。”
那幾個人說著嘻嘻哈哈地走了。
江水墨站在不遠處正要替劉疤子松口氣，就發覺師徒之間的氣氛不對勁，劉疤子似乎更加害怕了。
還沒等江水墨反應過來，就看到張師傅狠狠地踹了劉疤子一腳，劉疤子瑟縮地摸了摸腿，沒吭聲。
“媽的，讓你好好學不好好學，我招牌都要被你砸了，你他媽臉廢了，手也跟著廢了？沒用的東西！”張師傅罵罵咧咧。
劉疤子依舊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默默地拿著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這一切都映入了江水墨的眼簾，有那麽一瞬間，她有一種想上前去幫忙說兩句公道話的沖動。但思來想去還是忍住了。
萬一，她又改變了誰的過去，好心辦壞事就得不償失了。
江水墨懷著沈重的心情到了豆腐坊門口，才發現豆腐坊開著門，但守在鋪子上的不是王春莉，而是陳婷婷。
兩人看到彼此，都是一楞。
“你怎麽回來了？”陳婷婷高興地揚起了眉毛，“我還以為你要過年才回來了呢。”
江水墨看到陳婷婷也很高興：“我有點事，所以回來一趟，你這段時間都在豆腐坊？”
“嗯，我姑說，她不想幹了，我在家沒什麽其他事，磨豆腐這活兒我之前跟她幹過，會，所以幹脆就來幹幾天試試手。”
江水墨頓時明白了，“你要接下豆腐坊？”
“有這個打算，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總在家待著也不是個事，還是得做生意，做生意才能賺到錢。”
所以這就是陳婷婷沒在死亡名單上的原因嗎？她沒有留在老家，而是在這裏，所以才改變了命運？
“哦，還有一件事，我以為你不回來了，所以你那房間我住了，如果你不嫌棄，可以和我一起住幾天。”
江水墨不習慣和人一起住，不過一口拒絕也不好，畢竟她也沒什麽其他可去的地方。
“那就麻煩了，我就住幾天。”江水墨說道。
“嗯，你去安慰安慰莉姨，”陳婷婷看了眼後院，“她還在豆豆的房間裏發呆呢。”
江水墨點了點頭，正要進去，又想起來剛剛在修鞋鋪遇到的事，“對了，婷姐，那個修鞋鋪的劉疤子，他真名叫什麽啊？”
“劉疤子？”陳婷婷微怔，“哦，他叫劉勇，怎麽了？”
“剛剛我看幾個小青年在店門口欺負他，他師父好像對他也不是很好。”
陳婷婷聽罷嘆了口氣，“哎，劉勇太可憐了，怎麽會遇到這些人。”
江水墨：“那些人還讓他晚上去錄像廳，不知道會對他做什麽。”
“去錄像廳？”
“嗯。”
陳婷婷沈默了幾秒鐘，說道：“這樣吧，晚上我們倆去一趟，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水墨點了點頭，這時候來了幾個買豆腐的鄉親，陳婷婷忙著招呼他們，江水墨便打了聲招呼，進了後院。
後院還有進行過法事的痕跡，江水墨先回房間放下了行李，就去了陳豆豆房間。
陳豆豆房間很空，王春莉呆滯地坐在豆豆的床上，看起來在想什麽，但好像什麽都沒想。
江水墨走到她身邊，叫了聲“莉姨。”
王春莉聞聲擡眼看了江水墨一眼，虛弱無力地說：“你怎麽……回來了？我以為你又出去打工了。”
“我回來有點事。”江水墨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幹脆含糊其辭。
王春莉嘆了口氣，“你這衣服倒是挺時興的，要是豆豆看見了，又該讓我給她買了。”
說到這裏，王春莉垂下了頭，那股來自心底最悲傷的情緒又攫住了她，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終究沒有落下來，末了她只
是很深地嘆了口氣。
“豆腐坊我不開了，一看到這裏就想到豆豆，過幾天我就回老家。派出所那幫狗東西，找了這麽久，殺人犯一點信兒都沒有。”
“嗯。”江水墨應了一聲，“他們也難，這裏流動人口太多了。”
“是啊，難，那我家豆豆就該白死嗎？”王春莉氣得咬牙，“等我回老家了，我隔三差五來找他們的，直到他們找到殺人犯為止。”
江水墨微微頷首，心裏卻泛起了異樣的感覺，在未來，究竟是什麽改變了王春莉的主意呢，她為什麽會離開周水鎮？
“你呢，你什麽打算？”王春莉接著問，“都這麽大人了，不能再三心二意了，找個穩當工作，好好賺錢，找個好人家。”
江水墨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放心吧，莉姨，我會努力的。”
“不能光嘴說，你以後要再在這裏住，就要跟婷婷說了，我們不能做她的主。”
“我已經跟她說過了，我就借住幾天。莉姨，”江水墨頓了一下，“如果，一直找不到兇手怎麽辦？”
這話本不該說的，但是江水墨卻不自覺地說出了口。
“一直找不到？”王春莉的臉色瞬間變得茫然，“我也不知道……”
“莉姨，如果一直沒找到，你也要開始新的生活，豆豆肯定也不想看到你這樣。”江水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有些震驚，她的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王春莉陳力平兩口子外出打工會不會跟她說的這些話有關系。
“是啊……豆豆那麽愛玩愛跳的，肯定不願意看到我和力平變成這樣。”王春莉嘟囔道。
江水墨在自己家裏其實很少幹活，爸媽寵愛她，她基本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無憂無慮。她一直也沒敢跟爸媽說自己在經歷的事，怕他們擔心。但在這裏，她還是趁此機會把後院收拾了一番。
個把小時後，陳力平垂頭喪氣地回來了，顯然在派出所鬧了一遭，也沒鬧出什麽結果。
豆腐坊不再是以前的豆腐坊，外面的熱鬧卻終究還是熱鬧，這是1990年的夏末，距離於丁香的死亡日不足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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