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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他不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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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他不信她?

顧姝臣心不在焉地用了早膳, 便坐在窗下又端起繡棚來。

她剛捉起線,發覺繡籃不在裏間裏放著,剛想叫人去拿, 才忽然想起來, 繡籃連帶那個沒繡好的香囊, 都被她落在繼聖軒了。

只是叫人去取, 又免不了要遇上沈將時。她懶得叫人跑一趟費口舌,只得作罷,剛從屜子上抽個話本出來,卻見竹青小心翼翼掀開簾子, 腳步輕輕走到她身邊。

顧姝臣正翻著手中話本,頭也不回地問:“怎麽了?”

竹青神情有些詭異, 緊張兮兮地往窗外望了一眼,才湊近幾步, 壓低聲音在顧姝臣耳邊道:“今早上, 殿下身邊的人似乎來找了葉蘭……”

竹青的話沒說完, 顧姝臣撚著書頁的手一頓, 隨即明白了竹青的意思。

她撂下書, 懶然往美人榻上一靠, 手裏攥著帕子, 眉眼盈盈道:“不妨事, 你忙去吧。”

長樂閣裏有殿下的人,一點都不奇怪;殿下找自己的眼線打探消息, 更是理所應當。她不怕沈將時暗中布置眼線, 只怕殿下一點反應都沒有,到那時候,可就是當真是認定了她是幕後主使了。

沈將時要查便查去, 橫豎她沒做虧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門。

打發了竹青,顧姝臣又從桌上抓起話本,潦草翻了幾頁,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最後,她索性合上書扔回屜子上,往軟枕上一歪,攤開帕子搭在臉上,就這麽瞇起覺來。

日頭移了兩寸,跳躍在顧姝臣的指尖,漾開春日的暖意。

淡淡的桂花香撲鼻,本是讓人安心的香氣,可顧姝臣的心,卻被這桂花攪得愈發煩躁不安。

半晌後,她揪起帕子扔到一邊,重重嘆了一口氣。

帕子落在炕沿,被鉆進窗欞的春風拂過,不勝風力地期期艾艾落在地上。

顧姝臣看著落在地上的帕子,陷入了沈思。

沈將時……是不相信她嗎?

帕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花幾下面。

她移開目光,看著窗欞上的雕花,花影映在窗紙上,被風攪動著微微顫抖。

外面有宮人走過,鞋尖踏在石階上,發出輕輕的摩擦聲。

顧姝臣心底生出絲絲冷意。

凡是接觸過顧姝臣的人,都道她分外天真,連母親都憂心她過於純潔,無法在深宮裏立足。

心機謀略上,顧姝臣自認略遜一籌。可世人有所不知的是,作為家裏幺女,顧姝臣從小便在兩個兄長身邊長大,論起察言觀色的能力來,她並不比那些宮裏的娘娘差。

只是她樂得於裝傻,旁人也看不出罷了。

昨日在畫扇閣裏,顧姝臣敏銳地察覺到,沈將時搖擺不定的態度,以及對她隱隱的懷疑。

她的心一沈,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袖。

想起那日沈將時的神情,顧姝臣平生第一次認識到,這個平日裏溫柔地與自己纏綿悱惻的人,是能決斷自己日後命運的人。

她突覺心中一根琴弦崩裂,痛得她無法呼吸。

他不相信她。

可她得想辦法自證清白。

“竹青,拿紙筆來!”她倏地一睜眼,支著手從榻上坐起來。

青石硯上暈開一點墨,顧姝臣執筆,在紙上飛快地落字。筆尖的墨汁飛濺在腕子上,活像一點腕痣。

不消片刻,一張信箋已經落滿了飛揚的行楷,顧姝臣吹了吹紙面上的墨跡,撚著紙邊提起來檢查一遍,忽又落筆加了幾句,才折起來,遞給竹青。

“告訴采薇,今日出宮到顧家一趟,務必把這封信親手送到我二哥手裏。”

竹青見她神情嚴肅,也沒多問,領了命就到外間找采薇去了。

顧姝臣放下筆,擡首看向窗外。

一只雁從南邊飛來,劃過京城的上空,落下一聲悠遠的鳴音。

…………

畫扇閣裏,濃厚的藥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張孺人斜靠在軟枕上,任由小棠餵她吃粥。

半碗白粥下肚,張孺人揪過帕子拭了拭唇角,沖小棠一笑。

“好了,這才剛過了半個時辰,怎麽又熬了粥來。”

小棠蹙著眉,嗔怪地看著她一眼:“太醫說了,娘子身子剛緩和一些,不能一次進食過多,要少食多餐,奴婢才熬了粥來。”

她端過瓷碗:“殿下特意囑咐了,娘娘受了委屈,若有什麽想吃的,只管去膳房要,膳房專給咱們畫扇閣備著竈呢。”

小棠嘴上這般說著,心裏卻有些不平。前些日子顧姝臣受傷,她就聽宮人們說長樂閣裏開了個小廚房,專門給側妃娘娘做膳,她當時還感慨,殿下對側妃果然有些不一樣之處。

可畢竟是受了重傷才換來的小廚房,小棠寧可不要這份恩寵,只要自家娘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可這世上的事,往往是越怕什麽便越來什麽,還沒過多久,張孺人就遭了災。可殿下只是吩咐了膳房,到底沒有如同側妃一樣,也弄個小廚房來。

小棠心中有些郁結,見張孺人沒有動搖的意思,只能把瓷碗往床頭桌上一放,悠悠嘆口氣。

“小小年紀嘆什麽氣。”張孺人莞爾一笑,“不過半碗白粥罷了,你要是饞,拿去吃了就是。”

聽著張氏打趣的話,小棠卻又擰起了眉頭。

她家娘子從前多麽健壯一個人,無論是在娘家還是在東宮,連傷風感冒都鮮少有一次。如今臉色蒼白地躺在榻上,小棠一想到自家娘子後半生都得纏綿病榻,一股火氣湧上心頭,把瓷勺往碗裏一摔。

“都怪那顧氏!她自己獨占著殿下也就罷了,我們又何時礙了她的眼!”

她火氣更旺,聲音不自覺提高幾分:“稍有不順意就要瘋狗一般咬人,頭先打死了豆蔻,今兒又要來連娘娘也一網打盡!她顧氏囂張至此,只怕下一步東宮也要是她的了!”

“住嘴!”小棠正說在興頭上,卻聽榻上張氏厲聲道,“不許胡亂攀扯!”

小棠見她眉眼中淩厲,剎那噤了聲。

張孺人見她微紅的眼眶,纖細手指攪在一起,終是嘆了口氣,語氣軟和下來。

“側妃進東宮這些時日了,她平日裏是如何行事的,你我都看在眼裏。這事來得蹊蹺,沒有蓋棺定論之前,不可妄言。”

張孺人頓了頓,眼神卻看向長樂閣的方向。

“我自知不是一個聰明人,也無甚大志,只想躲在一隅安穩度日。可這人間事,不想你想躲,便躲得掉的。”

張氏看一眼臥榻旁垂眸的少女:“愈在這時候,愈發要冷靜自持,勿要為他人做嫁衣裳。”

“小棠,你也知道的……”張孺人努力勾起一個笑,落在小棠眼裏,卻有些淒慘的意味。

“在這世上,我唯念一人,就是萍妹了。”

小棠眼眶濕了濕,緩緩頷首:“娘子,奴婢知道。”

“小棠,你是不是也覺得,”張孺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側妃娘娘模樣,與四小姐有幾分神似?”

聞言,小棠怔了片刻,囁嚅著:“是……”

張孺人眸光微動,頷首道:“我第一眼便覺得,顧娘子活像萍妹,連心性都是一般純善的。”

看著小棠又蹙起的眉頭,就知道她心裏還是不認同自己的話,張孺人擺了擺手:“罷了罷了,總之這事有殿下做主,顧娘子人品如何,到時候自見分曉。”

她頓了頓,又說:“但是畫扇閣裏,有誰敢妄議此事,別怪本宮不顧往日情面,把人拿到殿下面前處置了!”

說罷,她又指了指那碗粥,語氣溫和:“粥涼了,再換碗熱的,我再用半碗。”

聽到張孺人說自己又有了胃口,小棠好像忘了方才的事,連連應聲,歡天喜地端著碗地跑出去。

…………

午後天又昏暗起來,眼見著雲層越積越厚,直到遮天蔽日,把一切光輝都抹去。一場大雨突至,淅淅瀝瀝了一個多時辰才停。

傍晚的雲層鋪在天幕上,恍若大片的錦緞被人用劍劃成幾段,錦緞的罅隙裏,透出奇異的光。

顧姝臣正坐在玫瑰椅上臨字帖,忽見采薇掀簾子進來,帶進來一屋雨氣。

她不由瞇著眼看向窗外。雨雖然停了,天將黑未黑,空氣被染成絳藍色,縈繞著濕漉漉的霧氣。

顧姝臣正愈開口問采薇,卻見她從懷中取出一信箋:“娘娘,這是二公子的信,公子交代奴婢務必送到娘娘手裏。”

顧姝臣接過信,心中有些驚異。她本以為要過兩三日才能接到兄長的回信,沒想到竟然這麽快。

一盞燈點起在桌案上,顧姝臣就著火光,快速拆開信紙,一目十行地讀起來。

剛讀到第一句,她微蹙的眉頭便舒展開來。

“二哥說,他已寫信給北地顧家和外祖家,明日便啟程往北地去。”顧姝臣抿唇,輕輕吐出一句,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新雀一般的欣喜。

采薇也會心一笑:“有二公子出手,娘娘的困境很快便能解了。”

顧姝臣不言語,只是抿唇而笑,繼續往下讀去。

兄長的行書蒼勁有力,字字仿佛落在顧姝臣的心頭,令人感到有種說不出的安心。

她的二哥便是如此,在這個太平盛世裏,世人皆知顧家大公子博古通今經天緯地,年紀輕輕便在朝堂上舌戰群儒,鮮少知曉以軍功立身的顧家二公子。

可她私心覺得,其實她二哥,更肖父親顧將軍一些,也更能讓她安心。

顧姝臣繼續往下看去,兄長的書信裏並未痛斥深宮汙穢與太子疑心,更未言辭切切對顧姝臣表示安慰同情。她的兄長娓娓道來般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只在結尾點上四個小字——

“勿要憂心。”

勿要憂心……

看著這行雲流水的四個字,顧姝臣心底忽生出暖意,直達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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