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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她倒是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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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她倒是坦蕩。

顧姝臣眸光閃了閃, 推開手邊的瓷碗。

“勞煩谙達跟殿下說一聲,”她頓了頓,“我今晚身子不舒服, 就歇在長樂閣。殿下勞累一日, 明日還有朝會, 該早些歇息才是, 本宮就不叨擾了。”

茂才笑意不變,應了聲便要退了下去。

“這大雨天,辛苦谙達跑一趟了。”茂才正要走時,卻聽到顧姝臣忽然開口, 一旁的采薇心靈神會,給茂才塞了個荷包:“天冷得慌, 谙達去喝口茶吧。”

茂才也沒推脫,又給顧姝臣行一禮, 掀簾子退出了長樂閣。

腳步聲淹沒在雨裏, 采薇心裏嘆口氣。

從前打賞太子殿下身邊人這些事, 都是她和竹青幾個操心的, 娘娘何時又管過這種事?

采薇回身看顧姝臣, 卻見她手搭在筷子上, 正看著面前那碗粥發楞。

采薇心中一緊, 忙上前兩步, 口中喚道:“娘娘……”

…………

茂才戴著鬥笠,快步往繼聖軒走。春日的雨絲凍得人直哆嗦, 偏偏還要往褲腳裏鉆, 濕了的褲腳貼在腳踝上,腳踝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

幸好兩宮相離不遠,茂才小跑著幾步, 轉進了繼聖軒的垂花門。

把鬥笠丟給小太監,茂才從爐子上端起茶碗,一口氣灌了兩碗熱茶,也顧不得洇濕的褲腳,跑去太子殿下的書房。

書房裏燈火通明,沈將時坐在書案前,一旁他師傅魏有得正小聲說著什麽,神情嚴肅,茂才看了一眼,沒聲響地往門後閃身。

誰想太子殿下卻是眼尖地看到他了,開口道:“進來回話。”

茂才只得進去,垂著手:“殿下,娘娘回去後身子不大舒服,奴才過去的時候,娘娘已經睡下了。”

他回完話,卻沒聽見太子殿下接下來的吩咐,只得垂著頭不動。

半晌,沈將時才“嗯”一聲:“你下去吧。”

茂才退出去書房,又隔著門簾回眸一望,太子殿下神色依舊冷峻肅穆,好像一點沒將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只是茂才到底是貼身伺候太子的,他眉間那一點淡淡的愁緒,還是被他看了去。

他抿了抿唇,腳步加快出了繼聖軒。

外面雨忽然又大起來,劈裏啪啦掉豆子一般,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簇簇的水花濕了鞋面。

後罩房裏亮著一盞橘燈,茂才把門推開一條縫,擠進去後速扣上門,把寒涼關在外頭。

屋子裏小太監見他回來,忙笑呵呵地上去:“哥哥今日回來得早,看來今日這是沒接到側妃娘娘?”

他瞧了眼窗外:“也是,這雨忒大了,殿下怎舍得讓娘娘冒雨跑一趟呢?”

茂才坐在炕沿上,扯住濕了的鞋子,一把拽下來撂在地上,才對著那小太監瞪一眼:“再議論主子,當心你的皮。甭楞著,還不快去給你爺爺打點熱水來!”

那小太監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提著桶走出門了。

門一闔上,屋子裏只剩落雨聲。

茂才擰著褲管上的水,悠悠嘆口氣。

他這次是看走眼了嗎?

這事出得蹊蹺,若真是顧側妃做的,以殿下的英明,用不了幾日,一準水落石出。

以殿下這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到時候,東宮裏這個側妃,剛剛嶄露頭角,輕則失寵重則丟命,恐怕還得連累顧家。

但若不是側妃做的……

茂才看著外頭的雨,瞇起眼睛。

殿下一向極其厭惡這種宮廷爭鬥,沾惹一點都嫌臟,就算心裏知道側妃委屈,恐怕也不會想沾惹此事。

到時候側妃只能自己想法子洗清冤屈,可在這東宮,沒了殿下出手,只能是難上加難。

茂才長嘆一聲,只能看側妃自己的造化了。

他越不過魏有得去,只能在旁人身上謀前程。他先前把寶押在了顧姝臣身上,只因殿下向來不近女色,唯有側妃尚能入得了太子的眼。

一個小小側妃,跟太子殿下身邊的二把手比起來,自然不算什麽。可若是他能成了太子妃身邊的一把手,乃至於未來皇後身邊……

門外腳步聲傳來,茂才收回了思緒。

得了,他想得再多也是無用。沒了側妃,日後還會有別的新人不是?殿下既能在顧姝臣身上開這個頭,京城貴女多的事,只要自己慧眼獨具,何愁日後沒有別的出路?

茂才心裏琢磨著,太子殿下喜歡嬌媚活潑的,以後他只要照這個謀劃就成……

繼聖軒書房裏,沈將時看著窗邊坐塌上的小繡籃,微不可聞地嘆口氣。

繡籃裏放著針線,最上面搭著一個香囊,杏花色的錦緞上,繡著幾叢修竹,竹子下面還有一朵未繡完的海棠花。

會是她做的嗎?

沈將時腦中閃過這個想法,呼吸微微一滯。

顧姝臣帶著淚的水眸又浮現在自己面前,沈將時煩躁不安地放下手中瓷杯。

他從小就知道,這宮裏沒有一方凈土,每一寸宮墻下都埋著冤骨。

從前那些事,母後雖有意避著他,可母後忘了,以他的才智與記憶,饒是當時不明白,長大後也看了個一清二楚。

沈將時握著瓷杯的手攥緊,指節泛白。

為了上位,母後害過的人,一點也不比父皇害過的少。

只是母後心思縝密,藏得深沈罷了。

如今,他雖不必像父皇一般,兄弟鬩墻、手足相殘,可只要他是太子一日,只要下一任儲君會出自東宮,這後院裏的紛爭就不會停。

之前他刻意避著東宮裏的兩位侍妾,東宮裏倒還算是平靜。誰知顧姝臣來了之後,恍若往東宮平靜的湖水裏投入一顆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漣漪。

初見顧姝臣時,只覺得心思純良到有些傻氣,又體諒她在家裏是幺女,初來乍到這深宮之中難免害怕,才多照拂幾分……

難道這一切,都是她故意做出來給自己看的?如今的局面,是不是都是她的謀劃?

沈將時手又收緊了幾分,忽然只聽一聲脆響,手中瓷杯竟然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茶水溢出來,濕了他有些冰涼的手指。

“魏有得。”他冷冷開口,見魏有得從簾子後進來,沈著臉吩咐幾句。

翌日一大早雨便停了,金烏照亮琉璃瓦,灑下金光一片。

沈將時從宮裏回來,就見魏有得匆匆來報。

內侍服侍著他換下朝服,沈將時看了魏有得一眼,緩緩開口:

“如何?”

魏有得笑得有些尷尬,弓著身子回話:“殿下,方才葉蘭來回話,說……”

沈將時換下了朝服,回身坐到書案前,擡眼看著魏有得:“說什麽?”

魏有得撓了撓頭:“說娘娘昨夜吃了粥,抓了把瓜子餵鸚鵡,餵著餵著突然跑到榻上滾了兩圈,大叫說自己命好苦,被封嬤嬤和采薇勸了半晌,又爬起來吃醬菜……”

沈將時聽得直皺眉,一拍桌案:“什麽有的沒的,挑重點說!”

魏有得頭愈發低,聲音細若蚊吟:“沒了……”

沈將時一怔,面色沈了沈:“今早呢?”

魏有得徹底撐不住,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殿下,葉蘭說娘娘還沒起身呢……”

魏有得準備承受太子殿下怒火的時候,卻只聽書案後傳來一聲輕笑。

他詫異擡首,只見太子殿下嘴角微揚,怎麽也不像是惱怒的模樣。

她倒是坦蕩。

擡手讓魏有得下去,沈將時走到窗前,拿起籃子裏快要繡好的香囊,放在掌心裏緩緩摩挲著。

流蘇上帶著淡淡的桂子香,修竹下的海棠花還差兩片花瓣。春風吹過檐下翠竹,與香囊上的竹子相映成趣。

沈將時望向窗外,仔細思索起昨日的事來。

張孺人已經醒了,只是還很虛弱。沈將時派人去問過,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在聽說香出問題之後,叫探望的太監給太子殿下帶句話。

她說,她相信側妃品性,這事定不是側妃做的。

相信側妃品性……

沈將時眸光微動。

東宮裏三個女子,除了中毒的張氏,就是顧姝臣和許氏。

這事若不是張氏自導自演,極大可能是顧姝臣和許氏中一人做的。

許氏的香昨日他便派人去取,只是許氏素日愛用香料,那一匣子雪中春信已經用完了。

顧姝臣的香他已經讓王太醫查看過了,並沒有什麽不妥。

他也派人去查過這毒藥,確實來自北地。如此一來,來自北地世家、且幼年曾在北地生活過的顧姝臣,嫌疑頗大。

沈將時撫了撫香囊,自然,張氏的嫌疑也不能排除。為了上位爭寵,有人費勁心思使盡各種手段,甚至不惜損傷自己。

除去東宮裏的人,還有宮裏的……

這香畢竟是宮中賞賜下來的,若是宮中有人動了歹心,那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了。

如今父皇年齡大了,身子也日漸虛弱,宮中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萬萬馬虎不得。

思及此,沈將時又叫來了內侍,讓他們去仔細查探這香的來源,再好好排查那日負責張孺人膳食的人。

…………

早上的太陽明晃晃地照進來,落在顧姝臣的睫毛上。

她被擾了夢境,老大不樂意地睜開眼睛,幽怨地盯著帳子。

她昨夜睡得極其不安穩,半夜裏醒來好幾次,好不容易睡著了,還連做了幾個噩夢。

夢裏,她被關在冷宮裏,明明是夏日的天氣,冷宮裏卻冷得出奇,外面的光照不進來,她被一根小臂粗的鏈子栓在墻上。墻邊開了個狗洞,有人把發了黴的饅頭從裏面丟進來……

想到夢裏那股子絕望的感覺,顧姝臣又不禁打個哆嗦,拉了拉身上的錦被。

外面竹青聽到動靜,忙進來隔著帳子喚她。顧姝臣悶悶地應了一聲,縮在被子裏不想出來。

竹青拉開帳子,便看到顧姝臣蒙著半張臉,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娘娘,”她輕聲道,“奴婢聽說,昨夜裏張娘子已經醒了。”

顧姝臣卻好像沒聽到,敷衍地應一聲,轉過頭又閉上了眼睛。

張孺人醒了又有何用?她又不知道是誰下得毒。更何況依著王太醫的話,光是醒了,沒有解藥,這毒還是清不掉,張孺人只能纏綿病榻。

她能不記恨自己,才是謝天謝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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