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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兒臣想讓顧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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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兒臣想讓顧氏來

此話一出,魏有得沒忍住擡頭瞪眼“啊”了一聲。

沈將時不滿蹙眉:“孤問你話,你是耳聾了嗎?”

魏有得心裏誒呦一聲,擠出一個諂媚的笑:“誒,殿下,這……奴才怎麽能知道呢……”

看著沈將時一記眼刀飛過來,魏有得連忙垂下頭:“不過奴才估摸著……這宴會顧小姐肯定得去。畢竟年後小姐就要成……呃,就要入咱們東宮門了,聖上肯定賞顧家這個臉的。”

沈將時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思忖了片刻。

顧姝臣入宮前,還是要把有些話跟她說開。

既然後院已經困了兩個女子,他不想再有一個這樣一無所知地嫁過來,守一輩子活寡。

若是顧姝臣不願意……想到那個梅林裏嬌媚鮮活的少女,沈將時嘆了口氣,那他就想辦法說服父皇母後,勿要再納女子入宮了。

側妃入宮的日子定在春天,這個節確實是顧姝臣入宮前的最後一個春節了。按理說,母後會給這個面子。

只是……萬一顧姝臣想留在家裏跟父母兄長團聚呢?

再者,顧家祖籍在北邊,顧將軍若是想趁著顧姝臣還沒出嫁往家鄉走一趟,也不是沒可能。

還是明日進宮請安的時候問問吧。

……

顧姝臣躺在架子床上,睜著眼睛盯著絲帳上纏枝花圖案。

采薇走過來放下帳子,正準備吹燈,卻聽到自家小姐悠悠的聲音從床榻上傳來:

“采薇,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采薇一時沒反應過來,手裏動作一頓,怔怔地看著自家小姐。

顧姝臣趴在床上,手拖著下巴,烏黑墨發在身後蜿蜒開,襯得一張小臉愈發吹彈可破。

“姑娘您說什麽呢?”

顧姝臣嘟著嘴,一手玩弄著垂下來的發絲。

采薇看著顧姝臣欲說還休的樣子,心裏暗道不好:“姑娘,您開春就要入東宮了,聖旨上寫的明明白白,您可別再瞎想了。”

顧姝臣垂著眼,長嘆一口氣:“也是……”

采薇看著顧姝臣的模樣,腹誹著不知她聽進去沒有。

可別是在這個關頭上,自家小姐有了心上人。就是有了,也得趕快把這個苗頭掐掉。不然,就算顧將軍功勳累累,這顧家腦袋也不夠掉的。

她家姑娘年紀小,哪裏懂什麽情情愛愛的,可別被別人騙去了才好。

熄了燈,顧姝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把手伸到枕頭下,摩挲出那個珠鏈,在月光下細細打量著。

冰涼的觸感在她的指尖漾開。

經過女官這麽一磋磨,她起先漸漸升起想嫁入東宮的心歇了大半。

人人都說這宮裏好,都羨慕她得個好婚事。可她怎麽覺得宮裏的規矩怎麽那麽多啊……還是宮外自由自在地多。一想到自己要一輩子守著那些規矩,顧姝臣就渾身不自在。

再一想到沈二那譏誚的眉眼……顧姝臣用力捏著手中珠鏈。

可是那有什麽用?顧姝臣在床上翻來覆去長嘆短噓起來。

自己馬上就要一輩子困在那深宅大院啦!

不行。

顧姝臣忽地從床上坐起來。

她要找太子退婚。

而且不能告訴父母和大哥,她要親自去找太子說清楚。自己已經有了心上人,無論如何,請太子殿下另覓佳人吧!

有了這個念頭,顧姝臣頓覺豁然開朗,拉起被子安然入眠了。

……

鳳儀宮裏,氤氳著縷縷茶香。

皇後在上首安然地坐著,擺弄著一盆碗蓮。

“又是七日啊,這碗蓮該換些水了。”皇後今日心情不錯,鳳眼微揚,看向沈將時,“時兒若是忙,就早些回去吧。”

沈將時起身行禮:“兒臣還有一事相求。”

皇後擡眼,今日倒是稀奇:“何事?時兒直說就是了。”

沈將時擡頭看向皇後,皇後一身華服,穿著首飾無不精致,帶著獨屬於宮廷那冷冰冰的氣質。

仿佛進了宮的女子,都會變成這樣,一顰一笑都是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千篇一律。

沈將時心裏嘆口氣,開門見山道:“除夕宴可否請顧氏來?”

皇後一時也顧不得儀態,睜大了眼睛:“時兒……你……”

沈將時抿了抿唇:“兒臣想讓顧氏來除夕宴。”

皇後咽了兩口茶水,怔了片刻才從震驚裏緩過神,忙笑瞇瞇地看著兒子:“自然,顧氏自然要來。”

就算綁也得把她綁來。

皇後心中一喜,暗自盤算著。

而且,就顧姝臣一個人來就夠。謝夫人那個老古板,不能讓她來礙手礙腳。

自家兒子好容易開竅,她這個當母親的自然要幫。

“你別說,這顧將軍家的小娘子,果然是個妙人。”沈將時走後,皇後眉開眼笑地對著身邊付嬤嬤道,“想必是賞花那日兩個孩子遇見了,我就說,哪有男子不喜歡那麽個嬌美人。”

付嬤嬤也笑得格外舒暢:“娘娘說的是呢。這下娘娘可以放心了,太子既開了竅,何愁您沒有皇孫呢。”

皇後呷了一口茶,突然想到了什麽,蹙著眉對付嬤嬤道:“對了,你叫人把孫劉二女官撤了吧。從宮裏出去的性子,別把好好一個嬌俏孩子教壞了。時兒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想的,讓女官去磋磨人家姑娘。”

宮裏出去的人把宮外的小姐教壞了,這說法付嬤嬤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她也沒覺得什麽不妥,說到底,這側妃就是要一個活潑靈動的,太子好不容易有個上心的,再教得跟宮裏一個樣,有什麽趣?

就付嬤嬤看來,這宮裏啊,甭管是什麽嬌嫩鮮艷花兒柳兒進來,最後都給你磋磨成一個樣子,就像畫上的草木,終究是缺了幾分靈動。

還是顧姝臣原本那樣,就很好,懂事又討喜,打著燈籠也難得呢。

……

馬車緩緩起步,沈將時看著手中的密函,皺起了眉頭。

“皇兄回來了?”沈將時冷笑了幾聲,擡眼看向侍從慕容逸,“還有一個人。”

慕容逸同樣神情嚴肅:“殿下,策王殿下與誰一同回來的?”

沈將時把密函慢條斯理地折好,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顧儼臣。”

聽到這個名字,慕容逸大驚:“怎是他?”

太子唯一的兄長,怎麽會和即將入宮側妃的二哥攪和在一起?

沈將時閉目靠在馬車上,嘴角上揚:“我的好兄長啊……何必這般心急呢。”

慕容逸憂心忡忡:“殿下,顧儼臣手裏有兵權,這顧家,可別是走錯了道。”

沈將時冷哼一聲:“若真如此,倒是孤看走了眼。”

顧姝臣入宮,別管自己或是她心中如何作想,世人看來都是板上釘釘的事。這時候顧家二郎和策王攪和在一起,多少有些把女兒往火坑裏推的意思。

可若顧將軍連自己小女都能舍棄,那這樣的人也沒有留用的必要了。

回到東宮,沈將時剛在書案前坐下,就見魏有得急匆匆地掀簾子進來,大冷的天氣裏,額頭上卻蒙了層汗。

“何事?”沈將時不喜別人在自己寫字時打擾,不耐地放下筆。

“殿下……”魏有得尷尬地笑著,身子也弓成了一個蝦子,“是……顧小姐,來了。”

聽到這話,沈將時頓時沈下臉,冷冷開口:“她來幹什麽?”

魏有得額頭直冒汗,心裏叫苦不疊。

只是這事,他還必須跟主子說。魏有得心裏暗暗埋怨著這位顧小姐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只好壓低嗓音,硬著頭皮道:“顧小姐來說……退、退婚。”

“啪!”沈將時手中的筆頭應聲折斷。

魏有得忙低下頭去裝鵪鶉。

“是誰帶她來的?”沈將時嗓音冷冽,似乎已經到了發怒的邊緣。

來退婚?

是顧家授意的嗎?難不成,這顧家真的如此不明智,決定棄明投暗?

魏有得被這聲音冷得一哆嗦,結結巴巴答道:“是……是顧、顧二公子。殿下放心,小姐是暗中造訪,再無旁人知道的。”

這樣看來,若只是顧儼臣一人的意思,或許與顧家無關。

“去告訴顧姝臣。”沈將時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中的斷筆,繃緊的指節泛紅,“抗旨不遵,滿門抄斬。若她執意如此,那孤就成全她。”

魏有得忙不疊應是,一溜煙地從太子書房跑了出去。剛轉過倒座房往甬道上去,恰好被太子良娣許氏撞了個正著。

“喲,魏公公,這是怎麽了?”許氏眉眼嬌麗,是很明艷的美人,行止間如弱柳扶風,“怎麽這般急?”

魏有得賠著笑:“奴才蠢笨,惹怒了殿下,被殿下罰出來了。”

許氏上下打量了一圈,勾唇一笑,甩了甩帕子:“罷了,快去吧。”

看著魏有得急匆匆的背影,許氏向身邊婢女使了個眼色,婢女心領神會,悄悄跟了上去。

看這個樣子,這下去不成太子書房了,許氏惋惜地撇撇嘴,轉了個彎到張孺人那裏去。

畫扇閣裏,張孺人正在屋裏纏絨花,見許良娣來了,笑意盈盈地請她坐。

許良娣看著一桌子花花綠綠的絨花,眉頭直皺:“你呀,天天擺弄這些。一點都不操心,東宮可馬上就沒咱倆站的地方啦。”

張孺人歪著頭嘿嘿一笑,眉眼彎彎:“許姐姐,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

許良娣坐下,裝模作樣嘆口氣:“唉,人家可是顧將軍的女兒,將門之後,勳貴之家,可是咱們這種小門小戶能比的?”

張孺人含著笑不說話。

看著她這副無憂無慮的樣子,許氏心裏就來氣:“妹妹,不是我說,太子本就無意你我二人,人家呀,第一個就拿咱倆開刀,指不定怎麽擠兌整治咱們呢。”

張孺人抿唇,面上表情有些古怪。

“不會吧……能和清河郡主玩到一起的人,能有多少心思?”

“嚇,”許氏翻了個白眼,“這才是人家的高明之處,可不上趕著討了皇後娘娘歡心?”

許氏湊近張孺人,壓低聲音道:“妹妹,我跟你說句知心的話,咱們至今無子嗣,也得為未來考慮啊。”

……

許氏走了以後,張孺人繼續擺弄手裏的活計,好像一點也沒聽到剛才許氏語重心長的勸告。

一旁婢女小棠關上窗子,走到桌邊幫著主子打下手:“娘子,你說良娣娘子是什麽意思呀?平日怎麽不見她對太子如此情深義重。”

張孺人緩緩搖搖頭,手上動作不停。

“不過……這側妃娘娘入了東宮,娘子可如何是好?”小棠擔憂地看著張氏,“畢竟您至今還沒和太子……也沒個子嗣……”

張孺人毫不在意地爽朗一笑:“這有什麽?這種好日子,從前可求也求不來。再說,我巴不得沒子嗣煩擾,東宮是少我一口吃還是少我穿了,別每日裏給自己尋不自在。”

小棠低頭一尋思,好像也是這麽回事。

娘子的姨娘就是死在了生孩子裏,張氏從小在嫡母手下討生活,雖說不上缺衣少食挨打受凍,但也絕沒有現在這麽無憂無慮。好在娘子從小養成一派怡然樂天的性子,太子雖對男女之事無意,但是對張許二位的待遇自是沒話說。

總歸東宮不會一日無主,娘子能這樣看得開,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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