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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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簡瑜躺回到潮濕的被子上時,被身下涼的一縮。

他們剛剛出去時,忘記關陽臺的門了,不光是房間裏,連帶著床上都沾染上了大海的潮意。

對於剛剛的記憶,腦袋裏全然都是剛剛在海邊聽到的海浪聲,聲音愈來愈大,蓋過了周身的一切,甚至一點都不比威海的暴風雪小。

她以為在剛剛那個情形下,何文舟會說點什麽,或者做點什麽。

但是他都沒有,他只是替她取下了,她左手中指上那枚,還沒來得及摘下的情侶對戒,然後把它塞回到她的手心:“我已經看它不爽很久了,雖然很想替你把它扔進大海裏,但我覺得,最終處理權還是在你的手上。”

簡瑜看著手心裏安靜躺著的那枚戒指,摘下的那一瞬間,其實她的心口有漏掉一拍的感覺。

這枚情侶對戒,是她和聞平清戀愛三周年的時候,聞平清主動去買的。

他向來拒絕任何帶有誇張成分的秀恩愛形式,無論是在朋友圈,還是有段時間很流行的情侶衣服之類的,他覺得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當他從口袋裏掏出這兩枚情侶對戒時,簡瑜不可否認自己是欣喜的。

他替她戴上的那一刻,她抱有最誠懇的心願向老天許願,許願聞平清在未來的某一天,能用求婚戒指換下這枚情侶對戒。即使他們爭吵到最厲害的時候,她都沒有取下來過。

但是她等了很久,直到這枚戒指在手指上留下痕跡。

戒指被何文舟恍然取下後,她的手指還未完全適應,總覺得手上少了些什麽,另一只手總會不自覺地去摩挲那一道痕跡。但她適應的速度比想象中的快,從沙灘走回房間的功夫,她就已經能克制住這個動作了。

回到房間後,她把戒指放回到了行李箱裏。

他們八年的回憶太多,她還沒想好該怎麽處理這些東西。

第二天的香水展活動定在了免稅店,他們的酒店過去免稅店不遠。

簡瑜早上沒胃口,要了杯咖啡後,便和Kiki一起先去了展會場地。

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和這個香水品牌合作了,但這次的活動幾乎是空降式舉行,包括今天所有的活動list也都是她們昨天在來的飛機上看完的。

車程行駛到一半的時候,簡瑜終於忍不住,把車窗降了下來。沒有吃早飯加上有點兒暈車,車裏的香水味熏的她直惡心。

Kiki從包裏掏出來一顆薄荷糖遞給她:“你這是懷孕了?”

簡瑜接過薄荷糖,撕開放到嘴裏後才說:“哪裏的事,你是用他們家香水泡澡了嗎?感覺你被腌入味了。”

Kiki聞了下自己的衣服:“哪裏有?”

“他家出了名的三步沒。”薄荷味清涼的很,連帶著簡瑜的大腦都要清醒了不少。

她笑道:“下車給你再噴點,以示尊重。”

簡瑜朝她擺手:“不用不用,我跟在你身後蹭蹭就行了。”

Kiki出了名的心細眼尖,一下就瞄到了簡瑜十指空空的雙手:“原來不是懷孕了,是分手了?”

簡瑜一楞,嘴角扯住尷尬的笑容,埋頭“嗯”了一聲。

“不是聽他們說,都談八年了,怎麽沒結婚?”她來公司不到半年,但對於簡瑜的八年戀愛長跑也是有所耳聞。

簡瑜說:“沒想好,總覺得就這麽結了,會後悔。”

“我挺你。”Kiki從包裏又摸出兩顆山楂口味的糖,遞了一顆給簡瑜,“婚姻是唯一能掌控在我們自己手上的東西了,不想結沒人能逼你。像我現在這樣挺好的,談談戀愛,約約會。人生不過萬把天,盡歡就好。”

在Kiki沒來之前,簡瑜就聽同事提過她,堅定的不婚主義,一個人過的灑脫自在。

等這個灑脫的人真來了之後,她發現何止是自在,簡直稱得上太痛快了。

反觀身邊結了婚,生了小孩的同齡人,沒幾個能拋下家庭的束縛,每周都去上天入海的尋找刺激。簡瑜覺得,本質上她們算是一類人,而聞平清就像是那道封印。

簡瑜二十六歲生日的那年,聞平清工作太忙,給她轉了一筆錢讓她和許佳漫一塊過。

她沒告訴過他,她拿著那筆錢,帶著許佳漫一塊去亞庇潛了水。要是被他知道,恐怕得念叨上個三天三夜。就包括她一直很想去的西藏自駕,聞平清都覺得太危險,用他的話來說,大概就是危險的風景即使再美,也不值得冒那麽大的風險去看。

他雖然對她諸多包容,但也不願陪她去冒險。

和Kiki說話的功夫,車子就停到了場地門口。

她們來的比較早,品牌那邊的人還沒到,但場地外的粉絲卻早已圍了裏三圈外三圈。簡瑜看粉絲手裏舉的牌子,才知道代言人來的是哪位,於是她低聲問Kiki:“他們家那個代言人也要來啊?”

Kiki用手攏住嘴:“是啊,前段時間不是爆出了負面新聞,當天晚上公關團隊就公關了,順便賣了一波慘,他的女粉不跌反增。”

說罷又感慨道:“這個世界,對男人還是太寬容了。”

簡瑜沒說話,跟在Kiki身邊去簽到處簽了到。

沒過一會兒,Cecily姍姍而來。

跟在她後面進來的是品牌和代言人,他們有說有笑的一同往場地裏走,見到自家偶像出場,場外的聲浪一潮高過一潮,把簡瑜的腦子轟炸的嗡嗡直響。

Cecily穿過人群擠到簡瑜身邊,簡瑜低頭問她:“Evan呢?”

“他和我一塊來的,在簽到處被人拉走了。”Cecily往人海中搜尋了下何文舟的身影,但人太多,她也沒看到。

簡瑜“哦”了聲,沒再去管他。

按照給他們的流程,活動先從品牌和代言人發言開始。

簡瑜被人群圍的有些喘不上氣,她戳了下Kiki的手臂,又指了指一旁靠窗的攝影區,示意她去那邊透透氣。

等穿到那邊的人群裏後,她躍過攢動的人頭看到了何文舟,他正和一個金發碧眼的中年女人相談甚歡。

簡瑜看到他的時候,他也剛好把視線向簡瑜這邊投來,兩人在人群裏交換了眼神後,何文舟繼續完成著和身邊女人的攀談。

其實這場活動,他們來的意義不大,更多是來和品牌建聯,為明年的比稿合作做準備。

簡瑜邊等臺上主持人cue著環節,邊在攝影組這邊聽著八卦。

“知不知道,臺上那誰公關花了這個數。”

“我去,真舍得下血本啊?”

“那可不,聽說後臺是xxx,蠻硬的。”

簡瑜在他們身後聽的饒有趣味,連何文舟過來都沒發現。

“笑什麽呢?”何文舟今天的穿著一改往日的松弛,看得出來也是正兒八經收拾過的。

簡瑜朝他“噓”了一聲,“小聲點,聽八卦呢。”

何文舟往她身邊一站:“臺上那位啊。”

“小聲點!”簡瑜瞪了他一眼,見何文舟還在笑,她索性不聽了。

何文舟問她:“一會兒結束之後要不要去吃椰子雞?”

簡瑜說:“等一會兒問下Kiki和Cecily。”

和他說話的功夫,臺上的代言人已經換成了剛剛和何文舟攀談的那名外國女人,聽了主持人對她的介紹,簡瑜有些驚訝:“她是品牌創始人?”

何文舟點頭:“嗯,這次活動發布的新款,是她離婚後的首創,對她來說意義不一樣。”

“那她是不是很看重明年的合作?”

“是,她有60%的決策權。”

簡瑜算了下時間,估計這個項目落不到她頭上了,一過完年她就要去意大利了,公司這兩年在西歐和亞洲板塊逐漸站穩了腳跟,明年的發展重心則放到了南歐那邊。

“想什麽在?”何文舟見她發呆,問道。

簡瑜腦子轉得快:“所以你這次一起來,是來爭取這60%的決策權的?”

“不算。”

話音還沒落,一旁的攝影機器被路過的人絆住電線,被狠狠的拽了一下。眼看就要朝簡瑜砸過來時,何文舟伸手把簡瑜往自己身後護到,也幸好旁邊的攝影師眼尖,手快撈了一把,但還是砸到了他的肩膀,何文舟疼的咧了下嘴。

“小心一點。”他的語氣不是很好。

過路人被驚的連連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簡瑜一下沒明白發生了什麽,等緩過神,她伸手去碰他的肩膀:“你腦子壞了?還是你身體是鐵做的?這機器知不知道有多重?砸到我我不是正好可以提工傷休息了?”

雖然是關切的語句,但說出來卻別有責怪的意味。

簡瑜覺得這是和聞平清在一起太久留下的後遺癥,明明想關心別人,卻又總用傷人的話說出口。但話已經說出,也沒有收回的餘地。

但她到底還是心軟,又補了句:“我剛入這行的時候,有次拍攝被這機器砸了腰,就落了病根。”

“你別也像我一樣。”

“你這是在關心我,是吧?”就算被砸的齜牙咧嘴,何文舟也沒忘記捕捉這些細枝末節。

簡瑜反問他:“看來是砸的不夠狠?”

“是不是,Jane?”他有些來了勁,今天不聽到一個肯定答案,誓不罷休的勁。

簡瑜懶得理他了,頭往旁邊一扭,也不再作聲。

正當兩人之間的氛圍陷入一種追逐的境地時,Kiki和Cecily穿過人群找到了他們:“走吧?一起去看看大家怎麽搶奪明年的這塊肥肉。”

簡瑜和何文舟都不出聲,一股無法言說的氛圍彌漫在兩人間。

Kiki問:“咋了,Evan?你把Jane惹生氣了?”

何文舟說:“冤枉,Kiki大人明察。”

簡瑜打斷了他們的戲精上身:“走吧,去看看。”

不遠處的此刻,品牌創始人正如同那塊肥肉一樣,身邊圍滿了一層又一層的人。

Kiki在遠處看著直咂舌:“原來大家都不傻,在這樣經濟下行的年代,要是拿下這一單,不砍我們預算的,又包一整年的活動的甲方大肥肉,明年公司都能短暫的躺平小幾月了。”

“那你還不知道咱們公司,向來主打不缺,但有了更好。”簡瑜一語道破。

簡瑜又扭頭問何文舟:“所以,Evan,你來的作用到底是什麽?”

何文舟接受了她們三人投來的翹首以盼的目光:“牽橋搭線,剩下的發揮靠你們咯。”

他朝人群中的女人揮了揮手:“Hi,伊莎貝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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