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關燈
第 44 章

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

何知夏對比了幾起案子的新聞采訪,其中幾張照片裏,一位穿著黑T恤的男人經常站在角落,多次入境。

她將圖片裁剪後發給了何律師。

何律師是醫鬧受害者群裏共同聘請的專家,他本科學醫,碩博轉行學法,畢業後在一家大型的私立醫院法務部工作過10年,對醫療糾紛案件有著豐富的經驗。

何知夏的發現十分關鍵。

他不負眾望,很快查出那個男人的身份。

【他叫王明,那群人習慣叫他王哥,20年前就因為敲詐勒索進去過。出獄後他就不自己單幹了,招了一群小弟幫他辦事,是他們市出了名的混子。我已經向有關部門舉報,相信他們很快就能落網。】

案件成功立案,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之前的種種辱罵仿佛只是個幻覺。

事情告一段落,現在何知夏只需要等待結果。

忙碌過後,她終於有空暇時間好好思考別的問題。

他們的婚姻和感情實在是太過倉促,兩個人應該冷靜思考一會,以後還要不要走下去。

暗戀不一定非要修成正果,重要的是得償所願那刻的開心。

如果在一起後兩個人都不幸福,無疾而終也是一個好結局,總比心生怨恨就好。

她很快就調理好了心情。

【我同意離婚。】

老奶奶的飯店裏,他們坐在老位置上。

今天人很少,整個飯店只有他們三人。

王律師將一份文件放在何知夏面前:“顧先生將他名下所有財產全都分給了您。”

何知夏看向顧青燃,只見他神色如常,甚至嘴角溫和地笑著。

她合上文件,問了一個在心裏糾結了千百遍的問題:“我是你報覆的工具嗎?”

顧青燃挑眉,神情有些疑惑:“你怎麽會這麽說?”

“你不是一直想要報覆你父母嗎?”何知夏將文件甩到桌子上,“娶了我這樣背景的女孩,對你父母的確是一個有效的報覆。”

顧青燃皺緊眉頭,他的語氣有些急切:“你想和我離婚,是因為我父母找你了嗎?”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裝就沒有意思了。”何知夏瞥了一眼文件,“這是給我的報酬嗎?”

“你從來都不是我的報覆工具。”顧青燃認真地註視著她,“你一直都是我的驕傲。”

“那你為什麽和我離婚?”

顧青燃輕輕嘆了一聲:“林太太一星期前找過我。”

何知夏聽到這件事,立刻身體坐直,“我還想問你,這件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些年,他們家為了治病把家底都掏空了。林太太突然來找我,問我當年為他丈夫做手術的細節。我那時就猜到,林先生肯定已經去世了,她應該是想要錢。”

何知夏突然想到,顧青燃曾經因為林先生收到了處罰。

“雖然醫院因為那次手術更改了規定,但在當時,我的確違反了規定。”

何知夏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所以你當時提離婚,是想和我做切割?”

“你的未來還很長,我不希望因為我耽誤你的事業。”

“你放屁。”何知夏起身將桌上的文件扔到了他的臉上。

王律師立刻站起來輕聲勸解。

“我的事業沒有那麽脆弱,從來都不需要任何人自我感動地犧牲。”

顧青燃低頭,聲音沙啞道:“對不起。”

“你們還離嗎?”王律師在一旁小聲問。

何知夏瞪了他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點眼力見也沒有。

“這段時間我們好好考慮一下,你如果還是想離婚,我隨時同意。”何知夏說,“不過你千萬不要打著為我好的借口,我不需要任何人為我做出犧牲。”

說完,何知夏拎起包就走了。

飯店裏,王律師吃著剛端上的菜,含糊著說:“你們吵架歸吵架,叫我來幹什麽,浪費我的時間。”

“我低估了她對我的感情。”顧青燃有些傷感,但更多的是感動。

“就只允許你一往情深,難道不讓別人重情重義啊?”王律師順了口茶,“兩情相悅不是挺好的嘛,你糾結個什麽勁。”

“我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

“我真是受不了你。”王律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病就去治,你是醫生還要我教你?”

顧青燃轉頭看向這個毫無吃相的舊友,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別再這樣看我,我說的可沒錯。”王律師把最後一塊炸雞夾起,“你所有保險的受益人填的都是她,這是想離婚的樣子嗎?”

“承認吧,你根本不想離婚。”

吃飽喝足,王律師把那份沒被簽署的文件重新裝了起來:“下次請我吃飯沒必要點3個人的量,咱倆的關系沒必要這麽客氣,我一個人吃,你是想撐死我嗎。”

“去你的。”顧青燃笑罵。

王律師和他認識多年,所以想到什麽就直接說了出來:“為什麽突然離婚?我看了你們的結婚證,才結了幾個星期,你也不是這麽沖動的人啊。”

“其實她一直是個驕傲的人。”顧青燃說,“我已經這樣了,不想讓她被我連累。”

“什麽叫你已經這樣了?”王律師怒罵,“你可是我們星海的驕傲啊,不就是個醫鬧嗎,你還怕挺不過去啊,不還有我們這些老同學嗎?”

“不只是因為這件事。”顧青燃走在前面,“前段時間我收到了我哥的遺書。”

顧青燃聲音晦澀,眼睛時暗時明:“他們在提醒我,我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王律師頓住腳步,他知道這件事,所以明白顧逾白的遺書對顧青燃來說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一種詛咒,永遠無法擺脫的詛咒。

也是一種警告。

“這也是一種威脅,顧宇航偷偷告訴我,他們對知夏的身世進行了調查,如果我不和她離婚,他們就要找到知夏的母親。”

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弟妹,王律師了解的不多。

顧青燃沒有主動說,他也很有邊界感的沒繼續問。

“你這兩位父母啊。”王律師想起來就覺得頭疼,“他們可真是會添亂的。”

顧青燃這次的事件扯開了顧家母慈子孝的遮羞布。

王律師一直以為只有充滿著愛的家庭,才能教出這樣溫和的孩子。

真是歹竹出好筍。

“我看造謠的人好像已經被抓了。”一想到這件事,王律師的心情由陰轉晴,“負責你這起案件的律師是我的研究生學長,聽他在群裏面的講話,這件事應該是十拿九穩了。”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看不下去的好心人幫你請的律師。”王律師說,“回頭我幫你問問。”

“不用問了。”顧青燃眼神堅定,“我知道是誰。”

這世界上只有她,才會為自己奔波到如此程度。

被他相信的那個人,此刻正在林牧辦公室裏。

“你說他這是什麽意思?以為自己像電視劇的男主角一樣,清高地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嗎?”何知夏咬牙切齒道。

林牧聽完前因後果,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林老師!”

笑夠了之後,林牧才上氣不接下氣道:“吵架好啊,我和我太太天天吵架,冷戰就完了,我看你們還能吵吵鬧鬧的,肯定離不了。”

“林老師,重點是這個嗎?”何知夏還在生氣,“重點是他根本就不相信我,他以為我會大難臨頭各自飛嗎?”

“或許他是不相信自己。”林牧說話一針見血。

“啊?”何知夏不解。

“他不相信自己能夠給人帶來幸福,又不願給人帶來災厄。所以在遇到事情的時候他主動切割,避免你被他牽連。”

“可我根本不怕牽連。”何知夏有些悶悶不樂。

“你們都是好孩子,只要話說開了就好。”見何知夏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林牧扯開話題:“你知道我教過的學生裏,誰的科研水平更高嗎?”

“顧青燃?”何知夏脫口而出,說完她立刻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在她的記憶裏,身邊所有的老師都會誇他是萬裏挑一的天才。

“不。”林牧搖頭,“是你。”

何知夏震驚地擡頭,她的心裏被難以表達的喜悅填滿了。

“或許顧青燃的天賦的確讓人難以比擬,但這個世界上決定最終勝利的東西,往往不是所謂的天資聰穎,而是持之以恒的努力。”

“你的努力每一個老師都看在眼裏,也體現在每一個程序和論文之中。”

到了大學,她終於得到了高過顧青燃的評價。

說出口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得不說,她期待這一天已經好久了。

即使在愛情裏,她也難以避免比較的心理。

從小到大被一個天才壓上一頭,對何知夏來說,是一種不公和失落。

難道再怎麽努力,也比不過天才嗎?

林牧的話給了她否定的答案,努力真的能夠勝過天賦。

現在的她,不再是老師口中的下一個顧青燃。

而是比顧青燃科研水平更高的,博士生何知夏。

“所以我想提醒你,不要再浪費時間在自我糾結之中,有什麽問題就跑到他面前直截了當地問。你應該把時間花在書裏,用在計算機上。”林牧提醒她,“明天就是大學生競賽了,你可是我推薦的評委,別給我丟人啊。”

何知夏的生命力重新回到了她的眼睛裏。

林牧的提醒十分及時,她這段時間實在是太懈怠了。

這可不行,何知夏堅信,知識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完全掌握的東西。

至於愛情,永遠只能是她人生中的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