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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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小叔的兒子進入了“星海市第十屆中學生演講比賽”決賽。

顧青燃被父母帶著去了決賽現場為他加油。

“兄長嫂子,你們節哀,逾白的事……發生的實在是太突然了。”小叔顧明一見到顧父顧母,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顧父神色悔恨,眼睛因為長時間流淚,紅腫得嚇人,“我和阿妍也沒想到,明明我就是這方面的醫生,偏偏沒有註意到我的兒子竟然會有心臟病。”

“大哥快別這麽說,你和嫂子忙著治病救人,誰能想到逾白會......”顧明說著哽咽了起來,“明明逾白身體那麽好,他上次還告訴我想去踢足球......”

顧父制止了他繼續往下說:“其實逾白幾個月前就出現了癥狀,只是我當時以為他沒休息好。現在想想,那個時候他就出現了心悸的癥狀。”

“都怪我,沒放在心上,那很有可能是冠心病的前兆。”

顧母適時出聲,連忙攔住準備抱頭痛哭的兩人:“快別提傷心事了,誰也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今天是宇航的大日子,我們應該開心點。”

顧宇航在旁邊尷尬地站著,聽到顧母提到他,便立刻擡頭,想要扯出笑容,又覺得這樣的場合不適合微笑。

就在他抓耳撓腮的時候,旁邊突然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笑聲。

“呵。”

顧宇航驚訝地看向家族裏最出類拔萃的小輩——他的堂哥顧青燃。

這位永遠讓人驕傲的少年,臉上露出了從未見過的嘲諷,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些眼睛紅腫的大人。

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顧宇航從顧青燃的眼裏,見到了洶湧澎湃的恨意。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完美優秀的堂哥,也會有失態的時候。

看到叔叔嬸嬸瞬間變了臉色,顧宇航心底隱秘的角落,冒出了一絲不堪的雀躍。

別人家的顧青燃。

終於——

不再完美了。

顧明見氣氛不對,立刻轉移話題:“聽說青燃被保送到了A大,恭喜大哥和嫂子,真是少年天才,後生可畏啊!”

顧父表情重新變得自然,他擺了擺手:“也就那樣吧。”,然後他看向顧宇航,親切地摸了摸他的頭:“我看宇航就很好,這次進了決賽,你的好日子在後頭。”

“沒有沒有,宇航可比不上青燃,無論是天分還是努力。”他看著自己兒子瑟縮的樣子,又看了看氣質超然的顧青燃,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顧宇航的頭,“我只希望,宇航不要埋沒了和青燃一樣的姓氏。”

聽到這句話,顧宇航垂下來頭,淚水啪一下地掉落地面,他不敢捂住被拍疼了的部位,也不知道是腦袋更疼,還是心裏更疼。

如果顧青燃消失就好了,顧宇航陰暗的想。

這樣的話,他的平庸也不會顯得這麽刺眼。

可惜直到他走上講臺,他的父親還是在專心奉承著大伯,在椅子上瑟縮著身體哈哈大笑著,稱得大伯格外的高大挺拔。

他長大後,會成為另一個父親嗎?

“加油,輸贏並不意味著什麽。”

顧宇航擡頭,發現顧青燃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他的臉上是和剛才完全相反的表情,溫和又真摯。然後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語氣肯定地說:

“我知道,你一直是個認真的小孩,相信自己,你有能力做到一切。”

但是,顧宇航十分肯定。

顧青燃長大後,一定不會成為另一個大伯。

“嗯!”顧宇航心底的陰霾完全掃去,他自信地向臺前走去。

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被肯定。

肯定他的人,還是他一直仰望的高山。

少年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只知道從那天起,無論大人怎麽挑撥離間,他都不會再討厭顧青燃了。

他和顧青燃一樣,都是大人用來攀比的工具。

僅此而已。

體育館內坐著的觀眾幾乎全都是選手們的家長,除了第一排坐著的評委外,很少會有人認真聽其他孩子的演講內容。

有些學生一站上演講臺,就被臺下坐著的人群嚇哭了。

家長知道沒有獲獎的可能,又覺得自家小孩表現不好,便早早地離開了。

隨著比賽進程靠後,顧父顧母的周圍空出了一大片座位。

小叔接到了工作電話,和顧父打了招呼後,便走到體育館外面處理突發工作。

顧宇航沒見到父親,便做到了顧青燃身邊。

“你表現得很好,演講稿背得很流暢。”一見到顧宇航,顧青燃立刻誇獎道。

顧宇航羞澀地低下了頭,內心十分雀躍。

“接下來參加比賽的選手,是來自星海附中初中部的何知夏同學,她演講的題目是《我的榜樣》。”

主持人宣布完後,一位穿著星海附中校服的女孩子走上了演講臺。

她的穿著在整個場合格外突出,大部分的選手都被父母好好打扮了一番。女孩基本穿著裙子,盤起了頭發,男孩則穿上了西裝,抹上了發油。

但何知夏只紮了一個簡簡單單的馬尾辮。

她一上臺,第三排一群年紀差不多的學生同時站了起來,朝著臺上大聲喊著:“何知夏加油!”

他們人數眾多,在安靜的體育館內格外顯眼。

體育館內瞬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善意笑聲,為這些孩子真摯的友誼而喝彩。

“他們都是我們班的同學。”顧宇航也參與了剛才的加油,他的眼睛因為興奮亮閃閃的。

顧宇航現在和顧青燃熟稔了不少,此刻他像是和朋友說話一樣,熱情地和顧青燃介紹關於何知夏的一切。

“我們是專門來給她撐腰的。”

“撐腰?”

“對,你看第二排中間那一對母子。”

第二排只坐著兩個人,一位是中年婦女,另一位是和顧宇航差不多大的少年。

“他們是何知夏的嬸嬸和堂弟,叫張天賜,和我們是一個班的。”顧宇航不滿地瞪了他們一眼,“他們欺負何知夏,在她爸爸死後,他們把何知夏送到了孤兒院。”

“張天賜還讓我們不要和何知夏玩,說她是沒人要的野種,老師把他媽媽叫到學校,這個女人竟然說他兒子沒錯,罵何知夏本來就是野種。”顧宇航憤憤不平的說,提到那兩個字時,他的聲音突然變小,像是怕臺上站著的何知夏聽到傷心,“我們才不聽他的臭話,就是因為何知夏成績好,所以他們嫉妒她,不僅拋棄她還貶低她。”

“上次母親節,張天賜在全班人面前說,何知夏的媽媽不要臉跑去別人家裏生孩子。”顧宇航說著握緊了拳頭,“何知夏把他狠狠打了一頓,三個老師才把何知夏從他的身上拉開。”

“我們全都站在了何知夏這邊,張天賜實在是太壞了,他不能這樣欺負人。”顧宇航說,“不過上次何知夏把他打得很慘,他現在不敢再罵何知夏了,現在聽到何知夏的聲音他就發抖,等會你看他的左臉,上面還有一大塊淤青沒好完。”

講臺上,少女神色淡定地背誦著演講稿,樸素的外表並未讓她的光芒褪色,她的眼睛裏充滿著對這場比賽的勝券在握,以及無法忽略的充滿著倔強的勃勃生機。

像一只剛剛破繭而出的蝴蝶。

對這個世界說:瞧,你無法將我打倒,我仍然走到了這裏——你不想讓我走到的高處。

“他媽媽竟然還跑到學校,要求老師開除何知夏。”

顧宇航想起那天,何知夏什麽也沒說,她只是從桌子裏掏出了一疊獎狀,然後在所有人面前一張張攤開。

“這是我努力學習的證明,我想用這一切,換一個公平的處理。”何知夏面對著校長,身上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沈著冷靜,“如果結局是被開除的話,我要求張天賜和我一起離開星海附中。”

顧宇航對顧青燃說:“我們全班同學和老師一起替何知夏說話,最終她媽媽被我們給趕了出去,校長說下個學期張天賜會轉到其他班級。”

“這是我們護夏小分隊的第一次勝利。”

“護夏小分隊?”

顧宇航重重點頭:“沒錯,何知夏經常幫我們學習,我們都很喜歡她,所以我們組成了護夏小分隊。”

顧青燃看著臺上的少女,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直到一分鐘後,小叔打完電話叫顧宇航出去。

他的生意出了問題,所以需要立刻趕回家。忽略兒子不情不願的表情,顧明彎腰向顧父顧母道別後,就朝外面大步走了出去。

顧宇航臉上帶著委屈,囁嚅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獲獎了,你能不能......”

顧青燃肯定地說:“你放心,我一定幫你保管好獎狀。”

顧宇航瞬間笑了起來,他“嗯”了一聲,喜氣洋洋地朝外面跑去。

“我們也走吧。”顧父說著站起身。

“我答應了他,要留下來幫他拿獎狀。”顧青燃又恢覆了漠然的神色。

瞳孔中,是少女自信昂揚的姿態。

顧父眼裏閃過不屑,表情仍是溫和的模樣:“不過是一個小比賽,何況他那個樣子,頂多得一個參與獎。”

顧母也不讚同道:“我不是教過你嗎,永遠不要在沒用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我已經答應了他。”顧青燃目不轉睛地看著演講臺。

臺上,何知夏已經聊完了歷史上的榜樣,準備介紹生活中的榜樣。

“在我們的生活中,也有許多優秀的人值得我們學習。他們可以是我們的老師、朋友和同學。”何知夏說著臉上浮現出了燦爛的微笑,“例如我接下來要為大家介紹的人,我最重要的人生榜樣——顧青燃同學。”

雖然生活中,顧青燃周圍最不缺少的就是誇讚,但被人當做榜樣在臺上演講,對他來說還是頭一遭。

此刻表面淡定的小顧同學,臉上浮現出了一抹不正常的紅。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即使周圍沒有人看向他,他也依舊尷尬地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是一個非常新奇的體會。

“顧青燃同學不僅成績優異,還非常的樂於助人。”

顧父顧母在他背後重新坐了下來,笑容謙和,脊背挺直,姿態從容。

“你剛才失態了。”

“在學習方面,顧青燃同學認真完成老師布置的所有作業,他不因優異成績而驕傲的學習態度,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學習。”

“剛才為什麽要笑,連顧宇航那個蠢貨都知道什麽場合應該是什麽表情,你難道還想像上次一樣嗎?讓我和你媽當眾丟人你就滿意了?”

“在生活方面,顧青燃同學曾經背著運動會受傷的同學,走了6公裏的距離,把他送到了校醫室裏,這樣助人為樂的精神,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學習。”

顧母也低頭輕聲說:“你現在還小,不知道我們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們好。你弟弟的事,我和你爸爸也不怪你了,你總有一天會理解我們的苦心。”

“今年他獲得了省三好學生,還成功保送到了A大,他是我們每一位星海市的學生學習的榜樣!”

見他一直都不說話,顧父有些惱怒道:“不回答父母的話就是你學到的教養嗎!你真該照鏡子好好看看你這幅沒良心的樣子。可惜這個小姑娘不知道,她的榜樣只是一個沒有良心的畜生。”

那你告訴她啊,如果你放得下竭力維持的體面。

顧青燃的眼睛裏閃過濃濃的厭惡。

“這就是我最重要的人生榜樣顧青燃同學。最後,我在此表達對他的祝賀,希望他的未來一片坦途。”

“你看看這個女孩,身上穿著的衣服已經洗得發白了。你總有一天會明白,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我和你爸爸給予的,如果沒有我們的身份和地位,你什麽都不是,這世界上沒有人會喜歡一無所有的弱者。”

“我的演講完畢,謝謝大家。”

他沒有理會來自親生父母的惡意,而是擡起了手,和臺下的觀眾一起,為臺上的少女重重地鼓掌。

如果能撕破你們的面具。

我不介意粉身碎骨,一文不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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