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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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聽完顧青燃的回憶。
何知夏笑彎了腰，她揉了揉震得發疼的肚子，用手指揩走了眼角的淚珠。
“所以我當時拍的馬屁，你全都聽到了？”
顧青燃笑著點頭：“當時我還以為聽錯了名字，沒想到你竟然把我和祖沖之放在了一起。”
《我的榜樣》分為兩部分，一個是歷史上的榜樣，一個是現實的榜樣。
何知夏選取了祖沖之引入演講的主旨，以顧青燃作為演講的結束。
“你不知道老師有多麽喜歡你，你簡直就是星海附中第一白月光。”何知夏表情帶著懷念，“那時候，幾乎每堂課老師都要聊起你。”
顧青燃：“怪不得你對我怎麽了解，連我初三那年背同學去醫務室你都知道，不過你寫錯了，不是6公裏，只有3公裏。”
“我知道呀。”何知夏反駁道，“我只是運用了誇張的手法。”
“行吧，那算我賺了。”顧青燃輕輕挑了下眉。
奇怪的是，顧青燃即使做出各種表情，都不會讓人覺得油膩，他能夠把所有的動作都呈現為少年意氣風發的灑脫。
“謝謝你。”顧青燃突然說。
何知夏疑惑地“啊？”了一句。
“你讓我的青春，有了一個戲劇般的落幕，讓我覺得這一生不算白來，至少有這麽一個小姑娘，將我和祖沖之類比。”
“呀！你還說！”何知夏聽到最後一句話，感覺身上的氣血全都湧入到了腦子裏，她輕輕地拍打著桌子，用小動作掩飾著害羞。
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8點，面館裏的老奶奶已經開始打掃著衛生，何知夏在一旁等待顧青燃付錢，他拿出了50現金交給了收銀臺裏坐著的老爺爺。
“沒想到現在還有人隨身揣著現金。”
顧青燃轉身看見老奶奶把門關上，才向何知夏解釋：“墻上貼著的二維碼綁定的是他們兒子的微信，只有現金才能真正到他們的口袋裏。”
何知夏偷偷看著顧青燃的側臉，再一次被他的細心和善良所打動。
A市胡同裏的路燈是30年前安裝的，所以照起來比較昏黃。
他讓何知夏走在最明亮的地方，微光只照射在了他的右臉。
他的身上一半明一半暗，何知夏看到的，就是暖光下發著光的他。
何知夏：“謝謝你。”
顧青燃疑惑：“謝什麽？”
何知夏感受到顧青燃的貼近，她只是微微側臉，就看見了他閃爍的眼睛。
“謝謝你請我吃飯。”何知夏笑吟吟道，“謝謝你讓我在演講比賽中獲得了特等獎。”
“哦？”顧青燃低頭挑起唇角，意有所指道，“你為什麽不覺得這是祖沖之的功勞。”
“顧青燃！”何知夏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叫出了在心裏反覆練習了無數遍的名字。
莫名的，他們好像變得十分親密。
明明他們只是——
直呼大名的關系。
明明只喝了羊肉湯，她卻像是醉了一樣。
二人默契地沒有道別，沿著商業中心的外圍慢步走著。
“我還記得你在我們高三那年，來我們班進行高考前的宣講。”何知夏說，“你還記得我們班的班長嗎？”
顧青燃微微瞇起眼睛，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
“我記得他，張銘對嗎？”
“是他，你知道嗎，他通過你教的方法，花了一個寒假提高了40分。”
開學考試成績公布的那天，張銘抱著成績單朝著A市方向五體投地，高呼：“顧神威武！”
何知夏看著他由衷佩服：“除了他，還有很多人在你的建議下取得了巨大的進步。”
“你簡直就是我們班的活神仙。”
“是嗎......”顧青燃話鋒一轉，“那為什麽當時，你沒有向我提出任何問題。”
沒想到他註意到了自己。
原來那天回眸看到的眼神，不是她的錯覺。
“可能......”何知夏歪著頭思索，“是因為還不到時候。”
顧青燃表示不理解。
何知夏指著前面的一個小坑：“學習上的問題對我來說和它一樣，我只要擡起腿就能邁過去。”
她擡起頭看著顧青燃，表情認真地說：“我想把問題留在無力解決的時候。”
“否則，求助是會讓人上癮的。”何知夏揚起了微笑，眼睛裏是不容拒絕的堅定。
…………
“知夏，你不提問嗎？”蘇小可轉頭悄聲問她。
她當然想提問，天知道她盼了這個機會有多久。
就算得不到答案，她也想在他的面前大方表露自己。
這樣她到了生命的最後，也能讚嘆一句當初的勇敢。
可惜她終究不是斯嘉麗，沒有辦法坦誠地表露對艾希禮的愛意。
她甚至強行壓下內心的一切沖動，害怕洩露出一絲一毫。
生怕年幼時聽到的詛咒會應驗。
將她拉入萬丈深淵，永世不得翻身。
蘇小可還在等著她的答案，教室又重新恢覆了吵鬧，這讓何知夏稍感安心。
還有3分鐘就要下課了。
何知夏開始收拾起桌面上的試卷，一邊整理，一邊笑著搖頭：“你們問吧，我害怕我的覆習計劃被打亂。”
蘇小可點點頭：“也對，你一直都是理科第一，還是自己的學習方法更適合自己。”
說完她便舉起了手，何知夏沒有聽她的問題，也沒有再看顧青燃，她低頭看著試卷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她如今變得膽小如鼠。
明明曾經的她擁有過現在無法想象的勇敢。
小學時，她因為晚一年入學，被張天賜在學校裏大聲嘲笑。
於是她憋著一口氣努力學習，終於通過跳級，和他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何知夏的童年，是二手書堆的味道。
沒有夥伴，沒有玩具。
只有高年級的教材課本，和經常卡帶的英語聽力。
她的人生沒有懈怠兩個字，放松就意味著墮落。
直到上了初中，她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人。
因為張天賜，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身世。
她也在那時知道，原來拳頭可以解決問題。
彼時的何知夏，正處在人生的最高點。
她擁有驕傲的成績，一群關心愛護她的好友，以及充滿光明的未來。
直到那天，她遇到了那位叫做嬸嬸的人。
蘇紅為了張天賜不斷下滑的成績專門跑了一趟學校，自從上了初三，張天賜的成績像跳水般大幅下滑，甚至到了考不上高中的地步。
辦公室裏，蘇紅當著所有老師的面，大聲罵著張天賜，時不時有老師在旁邊勸說。
她的二哥是初中部的數學老師，所以其他老師經常會賣他一個面子，讓蘇紅可以第一時間知道張天賜的成績。
張天賜低著頭不說話，這幅無所謂的態度，惹得蘇紅更加氣急敗壞。
在她大聲罵著張天賜時，何知夏抱著收齊的作業走了進來，將作業放在了班主任的桌子上後，何知夏立刻想要轉身離開。
“知夏啊，恭喜你現在輕松了！”班主任喬斌將準備離開的何知夏叫住，“我們年級只有你拿到了星海附中高中部的保送名額，你可是讓我在其他班主任面前長臉了。”
何知夏從初一下學期開始，就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
在一個星期前，她參加了星海附中高中部的測驗，拿到了保送資格。
“謝謝老師，還是多虧了您，我才能拿到這個名額。”
星海附中高中部的錄取率很低，所以許多家長會從初一開始，就通過各種途徑，給自己的孩子找到一條最簡單的升學道路。
沒人替何知夏打算，她只知道學習這一條路。
特長和愛好不僅需要天賦，還需要人脈和金錢。
喬斌知道這一點，所以在星海附中公告發出的當天，就替何知夏報上了名。
也幸好，何知夏一直在努力學習。
她抓住了這次機遇，不僅拿到了保送資格，她還得到了一大筆獎學金。
上課鈴已經響起。
何知夏不用參加中考，所以她打算趁著這段時間，在學校圖書館提前學習高中知識。
在前往圖書館的途中，何知夏被一個尖細的女聲叫住。
“沒想到你還在繼續讀書，我還以為你會和你媽媽一樣，早早就輟學生孩子。”
何知夏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蘇紅突然笑了起來：“哦，說早了，你媽媽生你的時候沒那麽小。”
張天賜正好從辦公樓出來，聽到蘇紅的話，他連忙拉扯起蘇紅。
“媽，你在說什麽呀，快走吧。”
蘇紅拽開他的手，咒罵道：“還不都是因為你，你成績差的連這個賤種都考不過，你知不知道每年光給你補習我就花了多少錢，怎麽你還想著幫著她說話，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媽！”張天賜臉上露出羞恥，他猛地拉住蘇紅的手，準備直接把她拽走。
“你放開。”蘇紅被他的行為激怒了，她一把推開張天賜，這段時間生活的不如意瞬間湧上心頭，她大吼道：“我說的有錯嗎？她爸媽當年不聽父母的話，談戀愛談到輟學生孩子，生下來也不養，不知道死哪去了，把這個拖油瓶扔到了我們家。”
“張餘，你不要以為就你心中有恨，要不是我們，你早就死了。”
“你親媽生下你就跑了，我當時坐著月子還要照顧你，我告訴你，我也恨你。因為你，你叔叔再也沒有回過老家，為什麽啊，不就是丟人嗎。你爸媽小小年紀不學好，生出了一個賤種。”
“生完就懂事了，知道什麽是丟人了。覺得你是個累贅，生了就跑。”
“可是憑什麽我要承擔他們的錯誤。”
“媽！”張天賜崩潰了，“我求你別說了！”
辦公樓裏的老師被蘇紅的聲音吸引出來，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何知夏心裏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瀕臨崩潰的平靜。
張餘張餘，天生多餘。
張天賜小時候經常拿這句話欺負她，後來他長大了，發現了自己的行為對何知夏來說是多麽惡劣。
所以再也沒有人叫過這個名字。
直到今天。
何知夏握緊了拳頭，她面對著人群，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蘇紅。
她依稀聽到了喬斌叫她的名字，還有幾名老師正在拽著蘇紅，想把她趕出去。
她們的距離越來越近。
何知夏聽著心臟砰砰直跳的聲音。
一起完蛋吧。
她想。
在她距離蘇紅3米遠時，何知夏突然停住腳步。
她看到高中部招生辦主任正在往這邊走。
前兩天這位老師面試了她，親手將保送通知書遞到了她的手裏。
“看來我們星海又要出一個顧青燃了！”他當時興奮地說，眼裏全都是對這位優等生的滿意。
突然，她掙脫出了情緒。
暴力並不會帶來好的結果。
她不可能像初一那樣，拿自己的前途去一換一。
那些人，不值得。
何知夏將目光移動到蘇紅臉上，她的表情上帶著興奮的洋洋得意，充滿了挑釁，以及毫不掩飾的惡意。
突然她覺得很沒意思。
於是她松開了手，然後轉身邁向圖書館，不理會蘇紅在背後的咒罵。
她今天只有一個目的——
去圖書館學習。
何知夏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拳頭解決。
她只要好好生活，對某些人來說就已經是最狠毒的報覆。
原來這世界上有人和她一樣在意，在意她能否取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
從那以後何知夏變得愈發沈默。
她主動疏遠了所有人，將自己隔離在了玻璃房裏。
只有陸瑤堅定不移地陪在她的身邊。
“知夏，休息一會吧。”陸瑤在她第二次暈倒後，哭著勸她好好休息一下。
何知夏笑著搖頭，然後在醫務室的病床上，左手吊著葡萄糖，右手打開了一張嶄新的數學試卷，快速地在上面寫著。
後來，何知夏在一本科普雜志上看到了一篇文章。
有一種鳥，它的一生都在飛行，唯一落地的時候，是它死亡那天。
何知夏覺得，她就是那只鳥。
一只永遠無法落地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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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顧青燃的回憶。
何知夏笑彎了腰，她揉了揉震得發疼的肚子，用手指揩走了眼角的淚珠。
“所以我當時拍的馬屁，你全都聽到了？”
顧青燃笑著點頭：“當時我還以為聽錯了名字，沒想到你竟然把我和祖沖之放在了一起。”
《我的榜樣》分為兩部分，一個是歷史上的榜樣，一個是現實的榜樣。
何知夏選取了祖沖之引入演講的主旨，以顧青燃作為演講的結束。
“你不知道老師有多麽喜歡你，你簡直就是星海附中第一白月光。”何知夏表情帶著懷念，“那時候，幾乎每堂課老師都要聊起你。”
顧青燃：“怪不得你對我怎麽了解，連我初三那年背同學去醫務室你都知道，不過你寫錯了，不是6公裏，只有3公裏。”
“我知道呀。”何知夏反駁道，“我只是運用了誇張的手法。”
“行吧，那算我賺了。”顧青燃輕輕挑了下眉。
奇怪的是，顧青燃即使做出各種表情，都不會讓人覺得油膩，他能夠把所有的動作都呈現為少年意氣風發的灑脫。
“謝謝你。”顧青燃突然說。
何知夏疑惑地“啊？”了一句。
“你讓我的青春，有了一個戲劇般的落幕，讓我覺得這一生不算白來，至少有這麽一個小姑娘，將我和祖沖之類比。”
“呀！你還說！”何知夏聽到最後一句話，感覺身上的氣血全都湧入到了腦子裏，她輕輕地拍打著桌子，用小動作掩飾著害羞。
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8點，面館裏的老奶奶已經開始打掃著衛生，何知夏在一旁等待顧青燃付錢，他拿出了50現金交給了收銀臺裏坐著的老爺爺。
“沒想到現在還有人隨身揣著現金。”
顧青燃轉身看見老奶奶把門關上，才向何知夏解釋：“墻上貼著的二維碼綁定的是他們兒子的微信，只有現金才能真正到他們的口袋裏。”
何知夏偷偷看著顧青燃的側臉，再一次被他的細心和善良所打動。
A市胡同裏的路燈是30年前安裝的，所以照起來比較昏黃。
他讓何知夏走在最明亮的地方，微光只照射在了他的右臉。
他的身上一半明一半暗，何知夏看到的，就是暖光下發著光的他。
何知夏：“謝謝你。”
顧青燃疑惑：“謝什麽？”
何知夏感受到顧青燃的貼近，她只是微微側臉，就看見了他閃爍的眼睛。
“謝謝你請我吃飯。”何知夏笑吟吟道，“謝謝你讓我在演講比賽中獲得了特等獎。”
“哦？”顧青燃低頭挑起唇角，意有所指道，“你為什麽不覺得這是祖沖之的功勞。”
“顧青燃！”何知夏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叫出了在心裏反覆練習了無數遍的名字。
莫名的，他們好像變得十分親密。
明明他們只是——
直呼大名的關系。
明明只喝了羊肉湯，她卻像是醉了一樣。
二人默契地沒有道別，沿著商業中心的外圍慢步走著。
“我還記得你在我們高三那年，來我們班進行高考前的宣講。”何知夏說，“你還記得我們班的班長嗎？”
顧青燃微微瞇起眼睛，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
“我記得他，張銘對嗎？”
“是他，你知道嗎，他通過你教的方法，花了一個寒假提高了40分。”
開學考試成績公布的那天，張銘抱著成績單朝著A市方向五體投地，高呼：“顧神威武！”
何知夏看著他由衷佩服：“除了他，還有很多人在你的建議下取得了巨大的進步。”
“你簡直就是我們班的活神仙。”
“是嗎......”顧青燃話鋒一轉，“那為什麽當時，你沒有向我提出任何問題。”
沒想到他註意到了自己。
原來那天回眸看到的眼神，不是她的錯覺。
“可能......”何知夏歪著頭思索，“是因為還不到時候。”
顧青燃表示不理解。
何知夏指著前面的一個小坑：“學習上的問題對我來說和它一樣，我只要擡起腿就能邁過去。”
她擡起頭看著顧青燃，表情認真地說：“我想把問題留在無力解決的時候。”
“否則，求助是會讓人上癮的。”何知夏揚起了微笑，眼睛裏是不容拒絕的堅定。
…………
“知夏，你不提問嗎？”蘇小可轉頭悄聲問她。
她當然想提問，天知道她盼了這個機會有多久。
就算得不到答案，她也想在他的面前大方表露自己。
這樣她到了生命的最後，也能讚嘆一句當初的勇敢。
可惜她終究不是斯嘉麗，沒有辦法坦誠地表露對艾希禮的愛意。
她甚至強行壓下內心的一切沖動，害怕洩露出一絲一毫。
生怕年幼時聽到的詛咒會應驗。
將她拉入萬丈深淵，永世不得翻身。
蘇小可還在等著她的答案，教室又重新恢覆了吵鬧，這讓何知夏稍感安心。
還有3分鐘就要下課了。
何知夏開始收拾起桌面上的試卷，一邊整理，一邊笑著搖頭：“你們問吧，我害怕我的覆習計劃被打亂。”
蘇小可點點頭：“也對，你一直都是理科第一，還是自己的學習方法更適合自己。”
說完她便舉起了手，何知夏沒有聽她的問題，也沒有再看顧青燃，她低頭看著試卷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她如今變得膽小如鼠。
明明曾經的她擁有過現在無法想象的勇敢。
小學時，她因為晚一年入學，被張天賜在學校裏大聲嘲笑。
於是她憋著一口氣努力學習，終於通過跳級，和他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何知夏的童年，是二手書堆的味道。
沒有夥伴，沒有玩具。
只有高年級的教材課本，和經常卡帶的英語聽力。
她的人生沒有懈怠兩個字，放松就意味著墮落。
直到上了初中，她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人。
因為張天賜，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身世。
她也在那時知道，原來拳頭可以解決問題。
彼時的何知夏，正處在人生的最高點。
她擁有驕傲的成績，一群關心愛護她的好友，以及充滿光明的未來。
直到那天，她遇到了那位叫做嬸嬸的人。
蘇紅為了張天賜不斷下滑的成績專門跑了一趟學校，自從上了初三，張天賜的成績像跳水般大幅下滑，甚至到了考不上高中的地步。
辦公室裏，蘇紅當著所有老師的面，大聲罵著張天賜，時不時有老師在旁邊勸說。
她的二哥是初中部的數學老師，所以其他老師經常會賣他一個面子，讓蘇紅可以第一時間知道張天賜的成績。
張天賜低著頭不說話，這幅無所謂的態度，惹得蘇紅更加氣急敗壞。
在她大聲罵著張天賜時，何知夏抱著收齊的作業走了進來，將作業放在了班主任的桌子上後，何知夏立刻想要轉身離開。
“知夏啊，恭喜你現在輕松了！”班主任喬斌將準備離開的何知夏叫住，“我們年級只有你拿到了星海附中高中部的保送名額，你可是讓我在其他班主任面前長臉了。”
何知夏從初一下學期開始，就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
在一個星期前，她參加了星海附中高中部的測驗，拿到了保送資格。
“謝謝老師，還是多虧了您，我才能拿到這個名額。”
星海附中高中部的錄取率很低，所以許多家長會從初一開始，就通過各種途徑，給自己的孩子找到一條最簡單的升學道路。
沒人替何知夏打算，她只知道學習這一條路。
特長和愛好不僅需要天賦，還需要人脈和金錢。
喬斌知道這一點，所以在星海附中公告發出的當天，就替何知夏報上了名。
也幸好，何知夏一直在努力學習。
她抓住了這次機遇，不僅拿到了保送資格，她還得到了一大筆獎學金。
上課鈴已經響起。
何知夏不用參加中考，所以她打算趁著這段時間，在學校圖書館提前學習高中知識。
在前往圖書館的途中，何知夏被一個尖細的女聲叫住。
“沒想到你還在繼續讀書，我還以為你會和你媽媽一樣，早早就輟學生孩子。”
何知夏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蘇紅突然笑了起來：“哦，說早了，你媽媽生你的時候沒那麽小。”
張天賜正好從辦公樓出來，聽到蘇紅的話，他連忙拉扯起蘇紅。
“媽，你在說什麽呀，快走吧。”
蘇紅拽開他的手，咒罵道：“還不都是因為你，你成績差的連這個賤種都考不過，你知不知道每年光給你補習我就花了多少錢，怎麽你還想著幫著她說話，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媽！”張天賜臉上露出羞恥，他猛地拉住蘇紅的手，準備直接把她拽走。
“你放開。”蘇紅被他的行為激怒了，她一把推開張天賜，這段時間生活的不如意瞬間湧上心頭，她大吼道：“我說的有錯嗎？她爸媽當年不聽父母的話，談戀愛談到輟學生孩子，生下來也不養，不知道死哪去了，把這個拖油瓶扔到了我們家。”
“張餘，你不要以為就你心中有恨，要不是我們，你早就死了。”
“你親媽生下你就跑了，我當時坐著月子還要照顧你，我告訴你，我也恨你。因為你，你叔叔再也沒有回過老家，為什麽啊，不就是丟人嗎。你爸媽小小年紀不學好，生出了一個賤種。”
“生完就懂事了，知道什麽是丟人了。覺得你是個累贅，生了就跑。”
“可是憑什麽我要承擔他們的錯誤。”
“媽！”張天賜崩潰了，“我求你別說了！”
辦公樓裏的老師被蘇紅的聲音吸引出來，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何知夏心裏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瀕臨崩潰的平靜。
張餘張餘，天生多餘。
張天賜小時候經常拿這句話欺負她，後來他長大了，發現了自己的行為對何知夏來說是多麽惡劣。
所以再也沒有人叫過這個名字。
直到今天。
何知夏握緊了拳頭，她面對著人群，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蘇紅。
她依稀聽到了喬斌叫她的名字，還有幾名老師正在拽著蘇紅，想把她趕出去。
她們的距離越來越近。
何知夏聽著心臟砰砰直跳的聲音。
一起完蛋吧。
她想。
在她距離蘇紅3米遠時，何知夏突然停住腳步。
她看到高中部招生辦主任正在往這邊走。
前兩天這位老師面試了她，親手將保送通知書遞到了她的手裏。
“看來我們星海又要出一個顧青燃了！”他當時興奮地說，眼裏全都是對這位優等生的滿意。
突然，她掙脫出了情緒。
暴力並不會帶來好的結果。
她不可能像初一那樣，拿自己的前途去一換一。
那些人，不值得。
何知夏將目光移動到蘇紅臉上，她的表情上帶著興奮的洋洋得意，充滿了挑釁，以及毫不掩飾的惡意。
突然她覺得很沒意思。
於是她松開了手，然後轉身邁向圖書館，不理會蘇紅在背後的咒罵。
她今天只有一個目的——
去圖書館學習。
何知夏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拳頭解決。
她只要好好生活，對某些人來說就已經是最狠毒的報覆。
原來這世界上有人和她一樣在意，在意她能否取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
從那以後何知夏變得愈發沈默。
她主動疏遠了所有人，將自己隔離在了玻璃房裏。
只有陸瑤堅定不移地陪在她的身邊。
“知夏，休息一會吧。”陸瑤在她第二次暈倒後，哭著勸她好好休息一下。
何知夏笑著搖頭，然後在醫務室的病床上，左手吊著葡萄糖，右手打開了一張嶄新的數學試卷，快速地在上面寫著。
後來，何知夏在一本科普雜志上看到了一篇文章。
有一種鳥，它的一生都在飛行，唯一落地的時候，是它死亡那天。
何知夏覺得，她就是那只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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