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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熱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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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熱餅

蕭南山向來少眠,即便昨夜有不速之客,他還是在天未亮時便起了身。

醒來之後,他便來到院中,沾染了一身晨露。

只是沒多久,隔壁人家就傳來細微的響動。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夜的不速之客。

偏過頭,便能見那身影已經爬上院墻,不過一夜,她的傷口好似已經痊愈,側坐在墻頭並不受影響。

本以為很快就會下來,卻見她似乎犯了難,伸腳想夠竹梯,可惜最終以失敗告終,頗有些騎虎難下的架勢。

大概是坐著的緣故,她的裙擺比平時短了一截,露出小姑娘沒有任何花樣的繡鞋。

盛錦水專註於解決眼前的困境,並沒有發現棗樹後負手而立的身影。她晃著腳尖想踩在梯上,可惜還是以失敗告終,大概是覺得裙擺礙事,她將裙擺提了些上來,露出繡鞋裏穿著的白襪。

若只是繡鞋也就罷了,如今竟連襪子都瞧見了。

小姑娘還未及笄,蕭南山對她並無綺麗的念頭。

只不過想起男女大防,怕再生出事端,偏過頭輕咳了一聲。

盛錦水沒想到樹後有人,著急忙慌地放下裙擺,以手撫平裙上的褶皺。

等見到蕭南山現身,小小松了口氣。

蕭南山氣勢太盛,總讓她想起世家大族裏高潔出塵,不問世事的公子。這樣的人與她是完全兩個世界的人,天然不會讓她在男女之事上產生想法。

既然出了聲,就不好再裝作沒看見了。

蕭南山從樹下現身,仰起頭道:“盛姑娘小心,可需要幫忙?”

他的本意是叫成江過來,卻不知盛錦水是如何想的,竟將手中籃子遞了過去,笑道:“多謝林公子。”

提個籃子,算不上大事。

蕭南山伸手接過籃子,在盛錦水揮手之後又退遠了些。

沒了籃子,盛錦水的動作霎時輕快了許多。

雙手按在墻頭,背對著蕭南山下了竹梯。

盛錦水拍了拍手上的灰,從蕭南山手裏拿回竹籃,想起籃子裏已經涼了的糖餅,頗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林公子,能借你家竈臺熱個飯嗎?”

“請便。”蕭南山無所謂道。

竈上的火沒有熄,一個竈上正燒著熱水。

桌上的紅泥小爐上則煨著雞湯。

只有縣裏的富戶才舍得晝夜不停地燒柴,這位突然出現在雲息鎮的林公子果然家世不差,不過這與她也無甚關系。

盛錦水的好奇心一閃而逝,見還有一個竈臺空著,將糖餅放了進去。

“盛姑娘,需要幫忙嗎?”成江大概是從蕭南山那裏聽到了她過來的消息,出現在廚房門口。

見成江出現,盛錦水強忍打哈欠的沖動,“不用了,我熱個糖餅就好,用不了多久。”

成江聞言不再多說,只在門口盯著。

盛錦水一夜未睡,現下有了絲困意,腦袋都快轉不動了,並不覺得成江盯著自己的舉動有什麽奇怪。

熱好糖餅後,她拿走了三個,剩下的則夾放在盤裏,遞給成江。

“盛姑娘,這是何意?”成江因她的舉動一楞。

“這糖餅是我親手做的,用了好材料。”盛錦水也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因為其他,昨晚他們幫了自己大忙,她卻只能用糖餅報答,“昨夜麻煩你們了,我身上沒有錢,付不起張大夫的診金和藥費。不過你放心,等我賺了錢,一定會還的!”

小姑娘信誓旦旦的,倒是把成江說得一楞一楞的。“盛姑娘言重了,”成江嚴肅了表情,“昨夜不過舉手之勞,怎能向您要診金呢?”

公子貴不可言,成江跟在他身邊見多了費盡心機想要攀附的人,見盛錦水的舉動一時猜不透她只是單純想要報恩,還是另有所圖。

盛錦水不知他裝了一肚子黑芝麻餡,從裏到外都黑透。

只覺得將糖餅給出去後心裏舒服了不少,拿著自己僅剩的三個糖餅告辭離開。

等送盛錦水離開,成江回到廚房,對著還冒熱氣的糖餅發愁。

正巧這時,張大夫餓了來尋飯食。

張大夫看他傻乎乎盯著碟糖餅發呆的樣子有趣,問道:“幹什麽呢?”

“盛姑娘離開前留了糖餅,說是要感謝我們。”成江撓頭,“我正發愁要不要給公子送去呢?”

張大夫不解,“既是謝禮,吃不吃是你家公子的事,你只管送去就行,有什麽好愁的?”

“哎呀,您不懂,”成江解釋,“外人做的東西我怎麽好拿去給公子,萬一下了毒……”

他還沒說完,張大夫已拿了雙筷子,夾著巴掌大的糖餅咬了一口,瞬間雙眼一亮。

第一口外殼焦脆,等再細嚼就品出了黏糯的滋味,再混著濃郁的甜香,好吃得張大夫恨不得把舌頭也吞下去。

“您怎麽就吃了!”成江目瞪口呆。

“我說你啊什麽都好,就是太過小心了些,這樣會少許多樂趣的。那小姑娘的身世都已經被查清楚了,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張大夫又咬了口糖餅,“你不知道該不該送去,那就我去送,若是他不吃正好,全都是我的。”

成江阻止不及,眼看著張大夫端著糖餅進了正廳。

嘆了口氣,成江無奈去取還煨著的雞湯,只是盛了湯後突然想起,剛才盛錦水單獨在廚房待了一會兒,萬一她往雞湯裏添了東西可怎麽辦。

成江端著雞湯哭笑不得,只在心裏想伺候公子的人快來吧,他一個人快撐不住了!

另一邊,張大夫端著糖餅進了正廳。

“姓盛的小姑娘做的,吃嗎?”他見蕭南山端坐著,將手中的糖餅一遞,“成江疑神疑鬼,總覺得她會給你下毒,在廚房想了半天要不要給你送來。”

“我不餓。”蕭南山拒絕並不是因為擔心盛錦水下毒,而是他真的不餓。

他胃口不好是常事,張大夫也不勉強,獨自吃起糖餅,見成江過來,不由分說地往他嘴裏塞了一個,燙得他直齜牙。

這邊互相謙讓著“糖餅 ”,盛錦水卻是在經過巷子時,聽到巷口傳來姚氏哭天搶地的罵聲。

“要命了,爛腸子爛肺爛心肝的東西,好心當了驢肝肺,把賊招進家了!”一聽有賊,街坊四鄰都嚇了一跳,可回頭一想家裏又好似沒丟什麽東西。

住在斜對面的小媳婦聞言好奇,“嫂子,你家被賊偷了什麽?”

姚氏摳門又小心眼,與街坊四鄰相處得並不怎麽好,如今看她因家裏遭賊像個潑婦似的咒罵不免幸災樂禍。也就是開口問的小媳婦剛嫁過來,不知道她的為人才會多嘴問上一句。

“整半袋的精面粉喲,我的心肝吶,”丟了半袋精面,姚氏心疼得仿佛滴血,“盛錦水這個忘恩負義的臭丫頭,貪心不足的玩意,我好吃好喝把她當菩薩供著,沒想到竟是個白眼狼。”

聽到盛錦水的大名,大家都明白是什麽事了。姚氏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盛錦水過的什麽日子,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有性子直爽的與姚氏不對付,睨了她一眼掐著嗓子嘲諷,“金家媳婦,我說你大清早的號喪還當是丟了什麽值錢玩意呢,半袋面粉也值得這樣。”

“就是,”看她不慣的人多,立即有人附和,“可憐盛家丫頭給一大家子洗衣做飯,如今大戶人家請個長工都不止這個價,半袋面粉才值幾個錢,值當偷這個?”

“沒證據可不興亂說,是不是讓你自己吃了,哪個當賊的不偷金銀,只偷半袋面粉,說出來怕是要笑掉大牙。”

姚氏丟了東西正心痛難忍,本以為街坊四鄰會幫忙,沒想到受嘲笑的反倒是自己。

小媳婦的婆婆怕自家媳婦被姚氏蒙騙,陰陽怪氣地解釋道:“錦丫頭可是金大力的親外甥女,家裏留下的嫁妝房產都在金大力手裏攥著呢。平日當牛做馬的伺候一大家子,連口湯都不敢多喝,就算吃了金家的米面,也是她應得的。”

院中的金大力聽不下去了,拽著姚氏進了家門,口中還不停咒罵,“瘋婆娘,還不嫌丟人!”

用了面粉白糖,盛錦水就不再指望和金家和平相處。她猜到姚氏會找自己討要說法,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聽了一場好戲的盛錦水不禁捏緊手裏的籃子,前世她兢兢業業當牛做馬,總以為金家是無法翻閱的鴻溝,即便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也不敢升起絲毫反抗的心思。

可如今回過頭來再看,金大力和姚氏的名聲早被他們自己糟蹋完了。

盛錦水拍了下額頭,只覺得上輩子的自己傻透了。

剛進金家時,周圍偶爾會有人拐彎抹角地勸她。但那時她卻怕得只顧感恩戴德,指望舅舅舅母會因自己與弟弟孤苦而施以援手,卻不想推自己進深淵的恰恰是他們。

好在她多了一次機會。

想著與前世完全不同的路,盛錦水眼中多了希冀,連步子都輕快了不少。

等到繡坊,心緒才逐漸平靜。

她看了眼蓋在竹籃上的藍布,心裏多了幾分忐忑,片刻後笑意盈盈地走進繡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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