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上）

在大二上學期的某個周六，白鶴秋大晚上的失眠了。

這周周末他與邢雁峰住家裏，十二月末的深夜有些涼，白鶴秋醒來後身邊空蕩蕩，一股寒意鉆進被窩，他怎麽睡也睡不著，揉了揉眼睛，披上厚衣服抖著身子出門找人。

廚房、客廳都沒有邢雁峰的身影，白鶴秋裹著衣服往回找，在經過客臥時聽到某些細小的談話聲。

“……對，我是喜歡男人。”

“……我只喜歡過他。”

“沒有……高中的時候還沒在一塊。”

“是認真的。”

“……嗯，謝謝。”

“好，我知道了，你們註意身體，我去睡覺了。”

僅僅幾句話就讓白鶴秋僵在門外，他的手腳頓時變得更冰涼，心中七上八下。

……知道了？

怎麽知道的？

白鶴秋上個月還和邢雁峰認真的聊過出櫃的事，他那對父母本來也不怎麽關心他的情感問題，說和不說都沒什麽區別，邢雁峰那邊白鶴秋的建議是等大學畢業後再對父母說。

邢雁峰馬上就提出異議，他覺得他瞞不了那麽久，很想快點讓家裏人知道這件事。

僵持的二人在討論了許久後最終達成平衡，他們決定平時也不藏著掖著，該怎麽樣就怎麽樣，父母發現的話就發現了，沒發現的話就大學畢業後再告訴他們。

只是白鶴秋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客臥的門被打開，邢雁峰滿面愁雲的出門和他撞了個正著，嚇得大叫一聲扶住墻。

“我吵醒你了？”

“……沒有。”白鶴秋打開手機手電筒，“我有點冷。”

“我們先回去。”邢雁峰攬住白鶴秋的肩膀往主臥走，掀開被子蓋過二人肩膀。

白鶴秋睡意全無，呆呆地盯著天花板看，側過身子抱著旁邊的人，冰涼的手伸進他袖口取暖。

“他們知道了。”他陳述道。

“……嗯。”邢雁峰悶悶道，“但反應也沒有很激烈，別擔心。”

“怎麽說？”

“我的視頻評論區你也知道。”邢雁峰說，“很多人開我們倆玩笑。”

白鶴秋不願意露臉，但還是願意讓自己的手和聲音出現在視頻裏的，他的手很好看，聲音也很好聽，再加上邢雁峰幾乎天天和他在一塊走，vlog視頻裏經常有白鶴秋的身影。

“說我們談了？”白鶴秋仰頭，“高三後的那個暑假不是就有人開玩笑了麽？”

不過邢雁峰好像也沒否認過。

“是，但我媽說她那會還不確定，也不好意思問我，想這事想的失眠了睡不著覺才想給我打電話，電話響了我就醒了，我怕吵到你，去隔壁房間和她聊。”邢雁峰幹笑，

“她認真地問我們倆到底怎麽回事，我也認真的告訴她了，她說我長大了，不會過多幹涉我，想清楚就行，但他們需要點時間接受接受。”

“……叔叔呢？”

“我爸就說了一句話，讓我註意身體，沒事，他們挺平靜的。”邢雁峰輕拍他的胳膊。

……真難啊。

白鶴秋微微嘆氣，閉上眼把他抱得更緊。

年初過春節前葉麗華倒是問過他過年時是不是一個人，要不要帶著小貓回飛沙一起過年，可他們倆畢竟還沒和父母出櫃，白鶴秋在面對邢雁峰的父母時總有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他在飛沙又沒房子，邢雁峰的父母叫他回去肯定是想讓他住家裏，以邢雁峰同學的身份在他家住一個月，這一個月時間又與他的父母低頭不見擡頭見的，白鶴秋總覺得有點別扭，便先拒絕了他們的邀請。

現在秘密被捅破後他心中的重擔被卸去，但恐怕暫時是接不到回邢雁峰家過年的邀請了。

正在傷感之時，邢雁峰的手機屏突然開始瘋狂閃爍，白鶴秋擡頭瞄了一眼，拍拍他道：“你起來看看，叔叔好像給你發消息了。”

“……我看看，這大晚上的又幹什麽？”邢雁峰嘀咕，害怕是訓斥的話偏過身子暫時沒讓白鶴秋看，等看清內容後捏捏眉心，笑得溫柔又無奈。

【爸爸】：我和你媽適應好了，找了點東西給你看

【爸爸】：［鏈接：生理衛生知識］

“……他們罵你了？”邢雁峰的臉被手機擋住，白鶴秋看不清他的表情，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擔憂地抱緊他的腰，“先別看了，明天再說。”

“……沒有。”邢雁峰把手機遞給他，“你也看。”

他們就說了兩句話的功夫邢遠山又發來一些生理衛生相關的內容，全部都是正兒八經的科普。

【雁山】：這些我們中學上生理衛生課的時候講過

接著邢遠山就發來一條語音，點開後卻是葉麗華的聲音。

“我知道你們生理衛生課講過，你再覆習覆習……更深入的暫時先，呃……你們倆這個情況我不知道該教什麽，我和你爸先去查查再給你講。”

葉麗華語氣嚴肅，就像在對學生講課一樣一本正經地說話：“你把這些知識點多看看，鶴秋……鶴秋家裏也沒什麽大人教他，到時候你也給他看看。”

白鶴秋看到這句話有點感動，抱緊邢雁峰的腰，邢雁峰單手摟住白鶴秋的肩膀親了親他的額頭，轉頭接著打字。

【雁山】：不用，不用查，我自己會看著辦的

【雁山】：謝謝爸媽

【雁山】：你們適應的好快

快的有點超出他預料了。

葉麗華懶得打字，馬上又用丈夫的號發來一條語音。

“因為我們認識鶴秋呀，剛才也查了下這方面的資料，想想也沒什麽不好的，他性格又好人又善良，你怎麽還沒睡？”她說到這又嚴肅起來，“剛才掛電話的時候不是說要去睡覺了嗎？”

邢雁峰語塞，不知道該發什麽。

【爸爸】：聽說男的熬夜熬太久頭會禿

【雁山】：我睡，我馬上睡

【爸爸】：等會，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過年時你要帶他回來嗎？可以把貓帶上。

“回嗎？”邢雁峰瞬間轉頭。

白鶴秋看了看不知道什麽時候趴到床腳的大壯，又看看邢雁峰的手機聊天框。

“回。”他點頭道，“我們開車回吧，駕照滿一年了，能上高速。”

剛才還在遺憾沒法去他家過年，沒想到他父母的態度轉變的那麽快。

過年過的早，寒假也放的早，白鶴秋與邢雁峰一路走走停停，路途遠，他們帶著貓邊開邊玩，找到讓寵物住的酒店和民宿就住下，慢悠悠的往家晃。

白大壯在來到海明後就經常被他們開車帶著跑出去玩，進汽車就像回家一樣，沒發現什麽不適，在航空箱裏打滾玩，白鶴秋看他可愛，在邢雁峰開車的時候把手機懟它前面拍了好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剛發完沒多久他就收到了好幾條回覆，小姨還專門來找他私聊。

【小姨】：你寒假去哪？

【鶴】：我去飛沙

【小姨】：有地方住嗎？

【鶴】：有的，我住我同學家

【小姨】：我就知道

這四個字讓白鶴秋感到疑惑，把聊天框裏的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忽然醍醐灌頂，顫抖著打下一行字。

【鶴】：小姨，你知道了嗎

【小姨】：什麽，是你和你同學在搞對象這事嗎

……這都是怎麽發現的。

白鶴秋手裏的手機差點飛地上。

邢雁峰還在開車，白鶴秋不想打擾他，只能先把話憋回去獨自一人承受，給小姨發了個震驚的表情包。

【小姨】：［偷笑.jpg］

【小姨】：我吃過的米比你吃過的鹽還多，早看出來了，我的接受度還是很高的

【小姨】：葉姐他們知道了嗎？

【鶴】：都知道了，他們對我很好，今年回來過年也是他們邀請的

【小姨】：那就好，我放心了

車緩緩駛入飛沙市，熟悉的環境與道路出現在眼前，中途他們路過一個加油站，在加油時白鶴秋抱著貓站旁邊，戳戳邢雁峰的胳膊，把聊天記錄給他看。

“怎麽暴露的？”邢雁峰楞住，而後恍然大悟，“噢，對，你小姨也看我的視頻。”

“也算好事。”白鶴秋說。

親朋好友幾乎都知道他們的關系了，還接受的如此良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白鶴秋懷揣著緊張與莫名的期待提著滿是特產的行李箱站在邢雁峰家門口，心臟跳的極快，都能聽見咚咚咚的聲響。

進門第一句話要說什麽？叔叔阿姨好？

門被邢雁峰緩緩拉開時他大腦一片空白，僵直地走進門，頭腦風暴，思考該說的話。

房間內的布局還是沒怎麽變，邢遠山正在廚房剁肉，葉麗華在茶幾上邊看電視邊擇菜，看見他們進門後用紙巾擦了擦手起身迎接。

“回來啦，累了吧，快去房間休息。”她從茶幾上抓了兩把糖，給他們一人塞了一把後就推他們進屋。

臥室內的床已經被鋪好，冬日午後的陽光正巧落在松軟的被褥上，邢雁峰把手裏的小貓放下，沖他張開雙臂。

“抱一下吧。”他笑道，“開心嗎？”

一切都是那樣美好，白鶴秋往前走了兩步，撲倒他懷裏緊緊抱住他。

“開心。”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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