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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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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醫生當初說過,七十二小時是關鍵期,如果沒有醒來的跡象,就意味著再也沒有機會醒來了。

顧盼把紀遠澤拉到一旁,眼神裏滿是焦慮,叮囑道:“如果今天棠棠沒有醒來,你無論如何都得攔住他,我怕他做傻事。”

紀遠澤順著顧盼的視線望過去,輕輕點頭:“我也怕。”

“我們兩個都有輪流回家休息,只有他,除了昨天被我們逼著回去換衣服、刮刮胡子、吃點東西,其餘時間全在門口幹坐著。”

紀遠澤:“再這麽耗下去,我怕蘇念棠還沒醒,他就垮了。”

門外的護士提醒:“探視時間到了,這次是誰進來。”

江執聽到後從椅子上彈起來,雙腿因為久坐有些發麻,踉蹌了一下又強行站穩。

顧盼和紀遠澤連忙跟上前,扶著他胳膊穩住他:“去吧,我們在外面等你。”

江執點點頭,熟練地換上護士遞來的無菌服,戴好口罩和鞋套後,向護士點點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第三次進入重癥監護室了,希望一次比一次小,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除了害怕,什麽都不剩了。

害怕她聽不到,害怕再也等不到熟悉的眼睛睜開,害怕再也沒有屬於自己的春天。

他經歷過一次寒冬,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春天,不想再回到徹骨的寒冬。

江執握著蘇念棠的手,小心翼翼地低下頭,隔著口罩,虔誠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棠棠,你能聽到我嗎?”

“棠棠,我沒有騙你,這幾天我一直守在你身邊,哪都沒有去......”聲音越來越顫抖了,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你再堅持一下,我就在這,哪也不去,就等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他哽咽著,不斷重覆著:“再堅持一下,棠棠,拜托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就在這時,江執感覺手中那只冰涼的手似乎輕輕顫動了一下,他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哭得太厲害和太過期盼而產生的錯覺。

他屏住呼吸,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用力眨眼,不敢錯過任何一點細微的動靜,心臟被人狠狠一抓,既害怕希望落空,又克制不住地生出一絲微弱的期待。

過了幾秒,手心裏的手再一次顫了顫,雖然力度很淺,但真切無比。

他幾乎是跌撞著按下床邊的呼叫鈴,聲音都變了調:“醫生!護士!快來!她有反應了!”

門外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江執顧不上擦淚,雙手小心又緊張地握著蘇念棠的手,心中又是劇烈的歡喜又是無邊的緊張,整個人如同在黑夜裏見到了一絲曙光,滿臉都是小心翼翼又難以置信的表情。

“快幫我看看!她剛剛動手指了,真的動了!”

江執一邊說一邊拼命穩住自己的呼吸,不敢眨眼也不敢松手,生怕這一切都是幻覺。

護士迅速接通儀器,醫生俯身檢查生命特征,先是用聽診器仔細聽了聽她的心音,拿出一只小手電筒,輕輕翻開她的眼瞼照進她的瞳孔,仔細觀察她對光線的反應,發現有收縮反應,神情放松了下來,露出欣慰的笑容。

醫生:“心率正在恢覆,呼吸也有節奏了,這意味著她正在努力蘇醒。”

護士也跟著松了口氣,迅速在一旁記錄數據,“這真是個好兆頭,她正在努力蘇醒。”

江執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聽到醫生護士的話後,終於感覺到胸口那塊沈重的巨石正在一點點松動,整個人重新活了過來,淚水無聲地在眼眶中打轉,他用手背胡亂擦了擦。

“好好好,謝謝你們,真的感謝。”他對著醫護人員鄭重地鞠了一躬。

只要她有反應,只要她願意回來,這一切就都有救了。

江執走出ICU,換掉無菌服,取掉口罩的那一刻,他才感覺到喉嚨幹澀得厲害,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虛脫又如釋重負。

門外的顧盼和紀遠澤一見到他出來,就快步迎上前,眼神中都是緊張與關切。

“我剛剛看到醫生護士都來了,現在怎麽樣了?”顧盼心急地問。

江執用力呼出一口氣,眼眶通紅,“醫生說,她有反應了......正在努力蘇醒。”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顧盼抓住紀遠澤的肩膀不斷搖晃。

紀遠澤也笑著點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伸手按住顧盼的手:“真的太好了,但你再晃我,我就要暈過去了。”

顧盼聽到這話“噗嗤”一聲笑出來,連忙松手:“不好意思,剛剛太激動了。”

紀遠澤佯裝揉了揉肩膀,“沒事,我知道你很激動,下次別這麽大力就好。”

江執低頭擦掉眼角的眼淚,擠出了一個笑容,“謝謝你們,真的。”

顧盼搖頭:“你才是最辛苦的那個,好好照顧自己,也照顧好棠棠,接下來你們都還需要彼此。”

三人站在走廊裏,呼吸裏都是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但再也沒有了之前那份窒息和絕望感,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輕松和希望。

顧盼:“你先去吃點東西吧,這邊有我和紀遠澤兩個,等她再穩定些,醫生也會及時通知你。”

紀遠澤也跟著附和:“對,你都熬了幾個晚上了,給自己補充點體力吧,不然等她真的睜開眼看到你這副樣子,不心疼才怪。”

“好,我先去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

顧盼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慢點回來都行。”

江執走進電梯後,按下了一樓的按鈕,整個人終於卸下了沈重的負擔。他站在電梯內,身後冰冷的金屬墻面緊貼著他的脊背,疲憊一股腦湧上來,他才後知後覺,這幾天真的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

回想起剛剛在手心裏的觸動,他忍不住笑了下。

他的棠棠終於有反應了。

這麽長時間的等待,甚至自己親手簽下了病危通知書,他其實也曾懷疑過,是否還有機會親眼看到她睜開眼睛,甚至做好了可能會一直失去她的心理準備。

可當希望真正出現的那一刻,江執還是覺得心跳快到難以承受,甚至手腳有些不聽使喚,電梯門打開,他稍稍平覆了下情緒,走出電梯。

醫院一樓大廳人來人往,空氣中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江執看了一眼窗外,陽光照進醫院大廳,他似乎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過這樣的好天氣了。

在便利店結完賬後,江執坐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擰開礦泉水瓶,這幾天一直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現在放松下來才察覺到胃部有微微陣痛感,手臂和腿腳也發麻。

江執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離他剛剛出來不過十分鐘,心又開始急起來了,他還是無法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裏面太久,即使知道門外還有紀遠澤和顧盼,很快,他幾口解決完手裏的面包,匆匆站起身,重新朝電梯走去。

手機震動了下,是顧盼發來的信息。

【棠棠已經被轉移到普通病房了,醫生說她剛剛睜眼了,你快點回來!】

江執盯著手機屏幕,整個人呆了幾秒,然後猛地加快腳步沖進電梯,手指不斷地戳關門鍵。

電梯門剛打開,他已經等不及沖到病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病房門。

病房裏很安靜,顧盼和紀遠澤都不在,床上的蘇念棠微微偏頭,此時的五感還沒有恢覆,渾身軟綿綿的,她費力地眨了眨眼睛,光線有些刺眼,模糊的視線裏一片雪白。

好不容易能看清後,她視線落在門邊,一個逆光而立的修長身影上,兩人就這麽對視了一會。

江執僵硬地站在門口,怕這只是一場幻覺,生怕一動,就把這份來之不易的幸運嚇跑了。

“江......咳咳咳...”蘇念棠試圖說話,但喉嚨發澀,剛開口就一陣咳嗽,整個人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江執聽到名字後,終於邁開步子,大步向她走來,手忙腳亂地按響床頭呼叫鈴,滿是心疼:“先別說話。”

他拿過一旁的水杯,試探著溫度,半跪在床邊,小心地遞到她唇邊,“先喝點水潤潤嗓子,醫生馬上就來了。”

蘇念棠喝了幾口,溫暖的液體滑過幹澀的喉嚨,終於讓她不再那麽難受了。

江執用指尖輕輕擦掉她唇角殘留的水跡,眼神裏都是後怕和疼惜。

“棠棠,感覺好點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蘇念棠搖了搖頭,“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江執聽到後楞了,沒想到顧盼和紀遠澤說對了,他低聲解釋:“你不在,就沒有人催我吃飯了。”

蘇念棠費力地扯了扯唇角,想露出個安慰他的笑容,然後只是輕微的動作便牽扯到肩部和腹部的傷口,她吃痛地皺起眉,“嘶”了聲。

江執立刻緊張起來,手忙腳亂地站起身查看,“怎麽了?哪裏痛了?醫生護士很快就到了。”

“沒事,就是剛剛扯到傷口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醫生和護士迅速走進病房。

“我們來看一下情況。”醫生先示意江執讓出空間,然後仔細檢查蘇念棠的各項生命體征,問了幾個問題。

江執無措地站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怕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一個好心的護士安慰他:“不要緊張,她目前各項指標都比較穩定,清醒就是個很好的信號。”

醫生檢查完後點了點頭,“目前恢覆得不錯,很少人剛從ICU出來就能清醒過來,說明她的體質和求生意識都很強,接下來只要好好休養就行。”

護士一邊幫忙調整床頭高度,一邊對著江執叮囑:“接下來飲食要清淡,我們會再定時過來檢查,有什麽需要隨時按鈴叫我們。”

江執對醫護人員誠懇和感激地道謝,“謝謝你們,你們辛苦了。”

醫生微笑了一下:“不用謝,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你也辛苦了。”

說完,醫護人員離開後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儀器平穩地滴聲和兩個人的呼吸聲。

“我昏迷幾天了?”蘇念棠問。

“差不多三天。”

江執低下頭,用額頭貼住她的手背:“下次,不會再讓你經歷這些事了。”

門外,顧盼趴在門邊,偷聽著裏面的動靜。

紀遠澤無奈地看著她:“你幹嘛呢?”

顧盼做了個“噓”的手勢,小聲說:“我在確認我的棠棠剛醒來,江執有沒有對她訴苦說自己日日夜夜守著你。”

“偷聽也太沒有原則了吧。”紀遠澤哭笑不得,伸手敲了下顧盼的腦袋。

顧盼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繼續趴著偷聽:“對對對,你有原則,所以你叫紀遠澤。”

“而且你這個有原則的人還站在這兒跟我一起聽,不也沒走嗎?”

紀遠澤攤手,“我那是怕你被抓,我這個人一向朋友為先。”

顧盼白了他一眼,“行行行,就你講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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