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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投瓊枝 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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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投瓊枝 脊骨

小狐貍一邊記著筆記, 一邊兩眼冒頭光:“王上,聽起來你特別特別喜歡他,那為什麽不和他在一起啊……”

“也沒有特別喜歡吧……”樊絕隨意靠在王座上, 輕飄飄來了一句,“一般般喜歡。”

小狐貍耳朵動了動, 一臉不相信地看著王上。

“而且我和他之間的阻礙太大了。”樊絕單手托腮, 輕輕垂下眸,“被發現了下場應該不會很好。”

小狐貍腦子裏已經腦補出一場大戲:“我懂了!莫非是……你們這些身份懸殊!娘家父母棒打鴛鴦, 非要拆散你們……不過話說回來,能看不上我們尊貴的王上……不會是什麽神族之類的吧!”

還真被他歪倒正著瞎蒙中了。樊絕撩了撩眼皮:“看起來,你平常話本小說應該看的不少。”

小狐貍撓撓腦袋,嘿嘿兩聲。

“他是天道用來制衡我的人。”樊絕突然開口。

“這樣啊,”小狐貍沒見過燕止, 思索了一番,覺得一定是個漂亮又能打的神族青年/姑娘, 難怪王上這麽喜歡, “區區天道,管他的!”

“但同樣,我也是制衡他的人,”樊絕輕聲開口, “人類這種富有情感的種族興盛讓天地間誕生了兩道過於強大的力量,天道忌憚, 卻無法消滅他們。”

人間善惡不絕, 哪怕斬殺樊絕或者燕止,也會重新因為情念形成新的靈物。

最好的方法便是制衡。燕止生來至純至善,遵循世間秩序,便被天道派來管束樊絕。

“可惜啊……”樊絕一雙紅眸如血河般流動, 仿佛倒映出了人間的戰亂與殺戮,“人類的惡越來越盛,我的力量也漸漸有傾壓之勢。”

制衡的秤也漸漸往一邊傾倒,變得危險起來。

天道早已暗中授意燕止,讓燕止趁樊絕羽翼未豐,又對他足夠信任之時重傷樊絕,遏止他繼續強大下去。

“不對啊王上,”小狐貍探頭,“天道告訴他,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樊絕笑了一聲,緩緩瞇起了眼睛:“因為他有了惡念。”

不知道什麽時候,樊絕感覺到了燕止身上那麽一絲微弱的惡念,他仔細辨認了一會兒,大概察覺出了那點惡念裏藏著妒念,執念,嗔念,還有恨念……

樊絕向來惡趣味,於是趁燕止睡著時利用這點惡念進入了燕止的識海,然後便見到了古樹精將天道旨意帶給燕止的記憶。

還有……燕止在樊絕睡著時,執劍站在他身旁,蹙眉看向他的一幕。

但最後燕止卻什麽也沒做,只是半跪下來替樊絕掖了掖被子,然後便被半夢半醒的樊絕一把抓住了手臂,塞進了自己的懷裏。

燕止掙了兩下,被樊絕按住,最後還是很聽話地環住樊絕,閉上眼睛,與樊絕一起迎接新的一天的到來。

哪怕每個新的一天,都會擔憂不知何時天道降下神罰。

樊絕在看到這段記憶後,什麽也沒說,只是為燕止用啊山赤金造了一只金色的耳墜,再將自己的心頭血滴了進去。

從此這枚耳墜將為燕止隔絕樊絕永遠的窺探,他也將永遠是那個心無雜念的神。

失去一滴心頭血讓樊絕很長一段時間靈力都不太穩定,卻恰好遂了天道暫時遏制樊絕強大的願。

一晃便過了許多年。

樊絕汲取著人間惡念的滋養不斷強大起來,天道對他的管控也愈發令他厭煩,有時候他甚至會在這件事上和燕止吵架。

他厭惡天道高高在上地操縱著他的一生。於是開始不斷嘗試挑戰天道的底線——也是燕止的底線。

插手玄螭天劫便是其中之一。

有時候樊絕認為燕止應該會因為這些事而討厭他,但每次被罰禁閉之後,燕止都會化作小獸偷偷進禁閉室陪他。

燕止知道樊絕怕黑。

“他大概覺得我叛逆期到了,”樊絕嘆一口氣,“每次都只是裝模作樣地兇我一下,其實還是很喜歡我。”

小狐貍:“……”這是什麽?戀愛的酸臭味嗎?還有王上你真的很像情竇初開的男孩偷偷扯姑娘的辮子來吸引註意力好嗎?

“最近我越來越強了,他快管不住我了,”樊絕攤了下手,勾唇笑道,“所以我一直以為他準備趁我睡覺,暗殺我來著。”

以至於每次燕止盯著他看,他都不太敢睡,就怕燕止對他下手。

反正就是不肯和燕止分開睡。

結果樊絕就發現燕止只是單獨想看他而已。

“我懷疑他喜歡我,所以偷偷試了他一回,”樊絕輕笑一聲,“效果嘛……”

小狐貍眼珠子下意識想要往下看,又實在是慫樊絕,最後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天上:懂了。都嘖嘖嘖了,能有多純潔。

“那您跑什麽?趁機表白牽手接吻上.床一條龍!”小狐貍恨鐵不成鋼地直直拍手剁腳。

“嘖,用得著你說。”樊絕面色不善地睨了小狐貍一眼,“剛剛聽課的重點呢?制衡,制衡不知道嗎?”

小狐貍撓撓頭:“知道啊!難道是因為您太強了……您和他雙修能幫他增強法力嗎?”

“你真的是狐貍精,不是什麽小豬精?”樊絕一言難盡地盯了會兒小狐貍的腦子,“好好用你的腦子想想,本來你用來彼此制衡的棋子突然在一起了,你覺得他們是會繼續互相制衡,還是會轉過頭來找你的麻煩?”

小狐貍一拍腦袋:“所以是天道不讓你們在一起?!!”

“差不多吧,”樊絕漫不經心地放下手裏的靈液,“最重要的,是燕止絕不能讓天道知道他喜歡我。你還記得我說過,我們的力量不會泯滅,殺死我們,也會重新誕生新的化身嗎?”

但新的化身就不是樊絕和燕止了。

天道無法將這兩道力量徹底消滅,所以從一開始,祂便更希望燕止能在制衡樊絕的同時教導出一只至少不作惡的魔,以此護世間長寧。

畢竟惡念化身的天魔可比燕止不穩定多了。

但如果燕止愛上了樊絕……

“天道無法允許制衡的打破,”樊絕說,“祂無法相信喜歡上我的燕止,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消滅原來的燕止,讓世間重新誕生一個對我沒有絲毫感情的善念化身。”

小狐貍張大了嘴:“所以天道真正想對付的人是……

“對於天道來說,在燕止的管束下,我已經比他們預想中好了太多,泯滅現在的我,重新誕生一個無法無天的新魔頭有害無利,”樊絕說,“但燕止,他有了惡念,對我下不了手,甚至還喜歡上了我……”

在天道眼裏,他不合格了。

“這不是卸磨殺驢嗎?”小狐貍氣得鼻孔直出氣,“枉他作為天道,還沒我們這些小妖魔講義氣呢!”

樊絕悠悠看了氣得直跺腳的小狐貍一眼,輕笑道:“沒關系,既然天道想要動手,我偏要讓我的愛人變得無可替代。”

小狐貍楞了楞:“什麽意思?”

“人間的惡已經勝過了善,即使新的善念化身也沒有能完全制衡我的本事,”樊絕指尖摩挲著寶座的座柄,好半天才沈下聲道,“我要讓燕止,成為世間唯一能殺死我的人。”

……

樊絕閉關了。他交代玄鱗和小狐貍看好魔族之後,便一人找了一處僻靜之地打坐。

他觀察了一圈四周,確定不會有任何人打攪之後,才緩緩打開手心——他的手裏只握著一個紅色的寶石吊墜。

多年前樊絕送燕止耳墜之後,燕止其實也曾回贈過樊絕一個寶物。

那是一條長長的,墜有一顆紅寶石的吊墜,被燕止親手戴在樊絕身上時,樊絕一邊把玩著燕止耳邊的吊墜,一邊打趣道:“不是項鏈嗎?怎麽這麽長,難道是我們的燕止哥哥手藝不精,估錯了尺寸嗎?”

燕止眼皮也沒擡,只是耐心地替樊絕了戴好了它,再一點點整理好。

“好吧,”樊絕垂著頭看那條紅寶石吊墜,陽光下寶石透出璀璨的光澤,看起來漂亮極了,“長一點兒也沒什麽,當胸鏈也不錯……嘖,魔族的小弟們會不會覺得我有什麽怪癖?”

燕止聞言只是看向樊絕,莫名鄭重道:“樊絕,永遠不要取下它。”

燕止難得這麽鄭重地看著大魔頭,樊絕聞言也不再嬉鬧,只是勾了勾唇,輕笑著將紅寶石吊墜拿到唇邊,做了個半吻的姿勢:“燕止哥哥送的東西,我會珍惜的。”

……

不光珍惜,樊絕還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仔細研究了吊墜的用處,最後大致猜測出來——與樊絕送的耳墜一樣,紅寶石吊墜裏藏著燕止的靈力,用來守護樊絕,可以抵擋一次絕對致命的攻擊。

特別是燕止自己的法力攻擊。

大概燕止也擔心自己有一天會殺了樊絕。

樊絕想了想,運用魔氣一點點將吊墜裏的靈力全部都逼了出來。

不試不知道,一試嚇一跳。燕止放進吊墜裏的靈力多到嚇人,樊絕簡直難以想象燕止在放進去這些靈力之後虛弱了多久。

明明他的力量都要蓋過燕止了,燕止不想著保全自己,甚至還為了他傷了本源。

樊絕心間一時五味陳雜。

他將吊墜中的法力全部抽出來,再無休無止地釋放出自己的靈力,讓這兩股法力融合在一起。

他要為燕止做一把無比強大的神劍。

強大到讓所有人忌憚;強大到能斬滅一切;

強大到能夠殺死——天魔樊絕。

金色與紅色的法力交織在一起,緩緩凝結出一把神劍的模樣。

樊絕蹙眉看著眼前的金紅色虛影,哪怕有再多再強大的法力,想要能夠完全克制他自己,就必須要用他身上最強大的部位鑄造劍身。

魔角嗎?

樊絕想,不夠。

他凝視著那團虛影,突然招手將它們凝聚在了自己手中,然後繞過手,指間緩緩地從背後拔出什麽。

這是一個拔劍的姿勢,但拔出的不是劍。

樊絕在抽出他的脊骨。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但樊絕卻連眼皮也沒眨一下,始終沒有露出任何難過的表情,只是無比堅定地一點點抽出脊骨。

每抽出一分,金紅色的靈力便與之融合在一起,逐漸形成一把劍身的模樣。

有冷汗從樊絕的額角流下,劇烈的痛苦讓他微微垂下了頭,目光便落向了燕止送他的那枚美麗而耀眼的紅寶石吊墜。

像燕止的眼睛,也像他的眼睛。

明明如此痛苦,樊絕卻在這一刻驀地笑出了聲,他用另一只手緩緩撿起了那枚吊墜,無比珍惜地捧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送他堅不可摧的盾,他便送他無堅不摧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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