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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巧隙錯 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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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巧隙錯 地道

樊絕懷裏抱著一把散發著金色劍氣的神劍, 淩厲的劍鋒被收入黑金色的劍鞘,於低調沈斂中又透出幾絲張揚來。

就像是既融合了燕止的性格,又透露出一點樊絕的特質, 讓人覺得矛盾又危險。

但樊絕此時只是倒在地上,像抱著什麽最珍貴的寶物一樣抱著這把劍。

好疼。樊絕想。

自誕生起, 他還從來沒有受過這麽重的傷, 汗珠從他的額角劃落,滴在了神劍的劍柄之上。樊絕半闔著的眼睫顫了顫, 費力地動了動手,就指尖抵掉了那一滴汗珠。

要快一點把這麽劍送給燕止,他一定會很高興。

不……不對,他不能讓燕止知道這把劍的來歷,如果燕止知道了神劍是用他的脊骨做的, 一定會心疼他心疼到偷偷哭的。

好吧,燕止應該不會哭來著。

總之, 就是會特別傷心就是了。

而且他失去了脊骨, 連動都動不了,被人擡著走多難看,還是托小狐貍送出去好了。

樊絕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天魔不死不滅, 一條脊骨而已,休養百十來年就能恢覆……

等等, 百十來年?

他難道要躲著燕止幾十上百年, 直到重新長出脊骨?

不行啊不行啊,他不想和燕止分開這麽久。

樊絕這樣想著,嘗試著操縱一點法力,強行把他的身子托起來。

黑色的魔氣環繞著他的身體, 強行托起他的軀殼,樊絕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有用!

樊絕眼睛一亮,再度嘗試著讓自己向前一步!

結果強大的法力帶著他直直往前蹦了一下。

樊絕:“……”什麽意思?告訴燕止他出去浪了一趟回來變成僵屍了嗎?

樊絕面無表情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嘗試更加精準地操縱自己的靈力。

先用靈力支起自己的身體,再擡起左腳,靈力帶著身體往前仰——

“撲通”一聲,樊絕直接摔了下來。他沒什麽表情地躺在地上,只是緩緩捏緊了自己的拳頭。

疼。

每動一下,整個身體就像被暴力拆開又重組起來一般疼。

這副模樣該怎麽去見燕止?

樊絕艱難地撐起身體,剛想繼續動作,突然便聽到了那道熟悉的、帶著點冷意的聲音:“樊絕。”

樊絕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站起身,找個地方躲起來。

“樊絕,知道你躲在了魔宮。”

那道聲音再度傳來,樊絕楞了楞,反應了過來,燕止是在門外與他傳音。

嘖,樊絕懷疑自己疼傻了。

“你離開太久了,我需要找到你,”燕止頓了頓,問,“是在哪裏搗蛋了,不敢回來?”

樊絕覺得自己完全被看扁了,怎麽在燕止印象裏他就只會成天上房揭瓦嗎?

“沒有。”樊絕也傳了道音出去。

“沒有?”燕止似乎對這句話抱了點懷疑,但最終他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道,“那就跟我回家。”

樊絕怔了怔。

回家。他在心裏重覆了一遍這個字眼。

好半天,樊絕悶悶開口吐出兩個字:“不行。”

門外的燕止似乎也因為這句話沈默了一會兒,樊絕向來很黏他,幾乎很少拒絕這樣的要求。今天卻……

“因為我……之前半夜離開的事生氣?”燕止似乎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軟了一點兒,他似乎思索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樊絕,不能隨便碰別人的……是我以前沒有教過你。”

“你不是別人。”樊絕躺在地上抱著劍,繼續悶悶地開口。

“不一樣樊絕,”燕止輕聲道,“只有互相心悅之人,才能做這種事。”

“哦,你不讓我碰,你不喜歡我,你討厭我。”樊絕把劍抱著懷裏,盯著它,就仿佛盯著燕止一樣一字一頓道,“也是,我這麽麻煩……”

“你不麻煩。”燕止否認,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心悅的喜歡不同於樊絕口中的喜歡,最後只是告訴樊絕,“樊絕,天道不允許你離開我的視線太久,你不出來,我就在這裏等你。”

樊絕蹙了下眉,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

燕止向來言出必行,他說要等樊絕,一定會等樊絕。

樊絕閉著眼睛,能分明感覺到門外燕止的氣息,燕止就這麽一直站在外面等他。

樊絕有些心煩地把手裏的神劍抽出又重新放回去:嘖,他的身體就不能一天之內就好起來嗎?

他養個百來年的傷,燕止就這麽站在門外等他百來年嗎?

樊絕決定開溜。

他想了想,召了小狐貍過來。

……

燕止垂著眸,抱臂靠在魔宮外的石壁上休息,偶爾有魔族恰好經過這裏,或是好奇或是覬覦地打量這位渾身散發著神族氣息的青年一眼,又馬上會被青年帶著冷意的眼神震懾住,灰溜溜地離開。

燕止對此也不以為意。

直到一只小狐貍擺著尾巴,走向了樊絕魔宮門口。

燕止蹙了下眉:樊絕這幾天來一直誰也不見……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下一秒,魔宮的大門便緩緩打開了一個縫,一道魔氣一把捏住小狐貍,直接把他給帶了進去。

燕止楞了一下。

顯而易見,樊絕只歡迎小狐貍進去。

魔宮內的聲音被大門隔絕開,燕止垂下眸想了一會兒,突然往魔宮外走了兩步,隨手抓住了一只小雀精。

雀精嚇得瑟瑟發抖:“大……大大大大人……”

燕止面無表情地看了雀精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那只小狐貍,是樊絕的什麽人?”

雀精一臉懵:“什……什麽人?”

燕止眉心微蹙,重覆了一遍:“我問你,那只小狐貍和樊絕是什麽關系?”

眼看面前的神族臉色越來越冷,被嚇傻的雀精連忙強迫自己的腦袋高速運轉起來:“小……小狐貍,對!他是替王上挑選合適的雙修伴侶的……”

“雙修?”燕止頓了頓,想起來了從前樊絕床上總是莫名其妙出現的、身上布料很少的小妖怪們。

那時樊絕明明是拒絕的。

所以現在,樊絕是不想拒絕了嗎?

樊絕畢竟已經是成年魔了,有那方面的需求也很正常,何況前幾天樊絕才剛被惹起了火……

燕止的那雙金眸很輕地顫了一下。

他是不是,就要失去樊絕了?

燕止有些茫然地望了緊閉著的魔宮大門一眼,又緩緩走出石道,看向一望無垠的藍天。

他已多次對天道的旨意置若罔聞,不肯對樊絕下手。

天道已經對他不滿起來。

前段時間古樹精已經傳來了命令:再不動手,天道要麽對樊絕動手,要麽就會對他動手。

他不能喜歡樊絕。

一旦喜歡上樊絕,維系著平衡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會壓下來,天道絕不可能放過他們。

但他接受不了樊絕喜歡上別人。

燕止擡眸,目光落上遙遠的天際,好半天,他突然喃喃自語道:“是不是,只要把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就好了?”

……

樊絕吩咐小狐貍把神劍帶走了。

他盤坐在原地,一只手托著腮,另一只手百無賴聊地彈了下地上的石子。

之後小狐貍會按照他的吩咐想辦法把神劍交給燕止,如此強大的靈器,燕止一定會認為是天道送他的禮物。

至於天道……樊絕嗤笑了一聲。

天道一定會默認下來這把劍的由來。畢竟,能如此克制樊絕的神劍,是他們目前最需要的法寶。

這把神劍由燕止和樊絕的靈力所鑄,樊絕確保了他只能為燕止一人所用。

從此,燕止便真正成了世間唯一能殺死他的人。

聽起來似乎挺不錯。

樊絕想,如果有一天一定要死的話,他只願意死在燕止手裏。

之後嘛……樊絕往後望了望,魔宮絕對不會只有一個出口,他準備先出去避一陣子養傷,再回去見燕止。

好想抱著燕止睡覺。

樊絕這麽想著,使用法力打開了魔宮後面的地道。目前的他移動有點困難,他費力操縱了身體好一會兒,才輕喘著移動到了地道口,剛要操縱魔氣把自己給搬進去,耳畔突然又響起了燕止的傳音。

“樊絕,能聊聊嗎?”

樊絕身形一頓,靠在了地道入口旁邊的墻上:“嗯?有事?”

“嗯,”燕止應了一聲,問,“小狐貍還在裏面?”

樊絕楞了楞,不知道燕止突然提起小狐貍幹什麽?但畢竟小狐貍手裏還拿著神劍,樊絕不太想透露他的行蹤:“在,怎麽?”

燕止那邊似乎又頓了頓,好半天才繼續開口:“別留下他,樊絕。”

樊絕:“?”

“別和他做那種事,”這次燕止說得更直白了一點,“如果你願意,可以和我……”

樊絕完全沒弄懂燕止的意思,那種事是什麽事,又是什麽和他和我的?

“嗯,你繼續說。”樊絕一邊封神回應了燕止一句,一邊偷偷瞥了一眼離他不過半寸的地道口,下面看起來挺深的,如果對平常的他來說完全小菜一碟,但現在他失去了脊骨……

”樊絕,”大概是以為樊絕想要他表白得更誠懇一點,燕止頓了頓,重新整理了一下措辭開口:

“從誕生開始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認為我不會有凡人的情緒。並不在意這一點,並且認為這對我來說很方便。”

“直到我把你撿回來。”燕止的嗓音如同涓涓流下的冷泉一般,“你確實是一只小魔王,很能鬧,很能折騰,也很耍賴。”

樊絕心虛地咳了一聲:“有嗎?”

“但和你相伴的時光裏,我感受到了許多生動的情緒,”燕止娓娓道來,“它們有些還不錯,有些卻讓人感到煩惱,但無論怎樣,它們是鮮活的,充滿生命力的。”

和燕止過往那些枯燥的、孤寂的歲月完全不同。

樊絕探向地道的一只腳頓了頓,有些意外地看向門口,他突然明白過來,燕止大概要對他說什麽很重要的事。

“直到有一天,一種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情緒浮現在了我的心頭,”燕止輕聲道,“我開始在意你看向我的目光,開始在意你的每一次觸碰,開始在意你心裏對我的看法,甚至……開始在意你和他人的接觸……用人類的話來說,這應該叫做嫉妒。”

樊絕張了張唇:“你……”

“我之前說過,那種事需要彼此心悅才可以做,”燕止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靜得如同冷湖的湖面一般,但說出的話卻翻起了樊絕心中的驚濤駭浪,“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只需要你考慮好了,你就可以做任何事。因為我早就有了答案——

樊絕,我心悅於你。”

樊絕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又再次擡頭看向燕止的方向。

奇怪,天魔也會生病嗎?為什麽他的心會跳的這麽快?

會不會壞了?抽出脊骨的後遺癥還有這個嗎?

但眼下樊絕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他下意識擡步,想要奔向燕止,但又馬上想起來要隱藏自己的身體狀況。

於是剛要向前推動他身體的法力又猛地向後一縮,適應不及的樊絕整個人身體一歪,一腳踏入了懸空的地道入口。

“砰——”

一道巨大的聲響從魔宮內傳來,燕止整個人一楞,以為樊絕在裏面遇到了什麽危險,當機立斷直接使出法力,強行移開了魔宮大門,快步沖了進去。

“樊絕!”燕止三兩步越過去,卻在見到眼前的景象時突然楞了楞。

哪裏還有樊絕的身影,只有不遠處的地面上,一個地道口正大敞著展現在燕止眼前,顯然是剛才使用過不久。

燕止面無表情地走過去,俯視著深不見底的入口。

樊絕,居然在聽了他的表白之後,直接跳地道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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