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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篝火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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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篝火之夜

◎最好的東西◎

看到基督巖洞中的這艘船,希洛腦海中跳出的第一個詞就是“螺號”。

如果這艘船上能有螺號,那她的目的,大概就能實現了吧。

毋庸置疑,此處是海盜的場所,那這艘船就絕對是隸屬於海盜的船沒錯,但問題是,它是否能算得上“海盜船”呢?說到底,海盜船這個概念也挺暧昧的,天曉得到底該指代“海盜駕駛的船”還是“海盜擁有的船”。

該說是被欲望蠱惑了呢,還是被過分的期待蒙住了雙眼,希洛提著風燈,忍不住向那艘大船走近。珠寶映出的光輝伴著風燈的遠去而稍顯暗淡了些,珀爾擡起頭,叫停了她的腳步。

“快把燈拿過來,我剛找到一顆成色完美的藍寶石!”

都被這麽說了,要是還後知後覺地沈浸在沖動之中,會顯得自己很愚蠢的。希洛回過神來,撤回了剛剛邁出的一步,提燈照亮珀爾的視線,燈光也映出了她得意的臉。

她確實對這顆完美的藍寶石愛不釋手,臉上卻見不到太多的貪婪。她好像純粹只是在竊喜著這顆漂亮的石頭是由自己率先發現的。

“你傻兮兮地在這裏著幹什麽?”珀爾回頭看她,耳朵很納悶似的抖了抖,“快抓緊時間挑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吧。我們不會在這裏停留很久的。”

“我已經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希洛撒了個謊,好在珀爾並不在意她的誠信問題。

“……對了。”她蹲下了身子,就挨在珀爾身邊,“你知道那艘船的來頭嗎?”

珀爾終於舍得擡頭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哦”了一聲:“你說那個嗎?沒什麽特別的,就是這個洞窟所謂的主人建的一艘新船,它停在海上都有十年了,從來都沒出航過一次。我和我爸上去看過,裏面裝著的也是金銀財寶,又豪華又累贅,一點都比不上瑪珀號。哦對了,那上面沒有螺號喲。”

就像是讀懂了希洛的心思,珀爾硬是添上了這麽一句很沒有必要的話,除了給她平添一點郁悶之外就沒有別的作用了,也難怪希洛非要嘴硬地添上一句“我知道沒有”,而珀爾當然還是笑得狡黠且得意。

繼續當珀爾兼所有海盜們的提燈官,沒過多久大家終於選定好了自己心儀的寶貝,而後就可以順著來時的路徑原路返回。

也就是說,希洛不得不再次把自己吸扁成一張紙擠過巖石的縫隙,又必須得繼續當巴裏的小奴仆,劃著小船把他送回到瑪珀號上。

回到海盜船上,海盜們繼續對自己的珍寶挑挑揀揀,擰著眉頭的專業架勢當真像是聖特拉爾的寶石鑒定家。

都到這時候了,還有什麽好挑剔的呢?希洛搞不懂他們在搞什麽,不過很快就知道了。

只見巴裏眉頭一展,從八大根金條中挑選出了最方方正正的那一根,尊敬地雙手合十送到了唐戴斯的手中。而海盜頭子嘛,他一挑眉毛,一翻眼罩,偏要用那只空空如也什麽都不存在了的右眼眶去打量這根金條——也是搞不懂他到底能看出什麽名堂來——而後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就這麽把金條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而後奉上財寶的是珀爾。她對自己的眼光相當信任,沒怎麽挑挑揀揀就選中了送給船長的禮物——一顆尚未雕琢的藍寶石。但無論怎麽看,這顆天空顏色的石頭都不像是她剛才在寶石堆中精挑細選才終於選定的鴉青寶石。

緊接著,又有人獻上了拳頭大的翡翠原石,還有泛著彩虹光澤的珍珠項鏈,甚至還有用純銀打造的單片眼鏡,如果唐戴斯老眼昏花的話倒是很適用。

挨個奉上寶貝之後,海盜頭子的實現自然而然地留落在了希洛和裏昂的身上。

起初他並不說什麽,只是用那只沒了眼球的右眼盯著他們。看得次數多了,還是看到兩人無動於衷的面孔,沒有辦法,他只能伸出手來,向他們討要了。

“你想要什麽東西?”這麽問著的希洛努力不表現出自己的不耐煩。

唐戴斯滿不高興:“掠奪到的最好的寶貝是要獻給船長的,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裏昂漲紅了臉,顯得非常不好意思。而希洛仍是那副稍稍有點不耐煩的表情,甚至還撇了撇嘴。

“不知道,我們才剛當上海盜沒多久。”順便補上一句,“不過現在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那就快補上吧。”

他揮了揮空空如也的手心,催促意味盡在不言中。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裝傻下去,沒有意義也沒有必要。但希洛實在是不想費心在這麽市儈的事情上了,把手伸進口袋裏,隨便摸出了一枚骷髏頭戒指就放進了唐戴斯手中。

至於裏昂,他當然不會像希洛這麽隨心所欲。他真的進行了很認真的一番挑選之後,才畢恭畢敬地奉上珍寶。

好消息是,無論是隨手一拿還是精心挑選,似乎都很讓海盜頭子中意。他心滿意足地把寶貝攏進自己的口袋裏,正準備轉身,卻聽到了希洛的嘀咕聲。

“你不是說對錢沒有執念嗎?”

這句話當然是自言自語無疑,至於為什麽會這麽不識相地鉆進當事人的耳朵裏,絕對要怪罪突然轉變了方向的海風。所以海盜頭子才停住了腳步,笑吟吟地用那只獨眼盯著她。

依然是絕妙的好消息,唐戴斯這會兒心情很好,這句話一點都沒把他惹毛,所以他還能頗有耐心地說:“是這樣沒錯,但人總是會向往最好最漂亮的東西,不是嗎?對我來說,漂亮的珠寶和黃金最讓我稱心如意。要我說,陸地仔,你也只會想要最稱心如意的東西的。”

最稱心如意的東西……

聽到這個詞的瞬間,不知道為什麽,希洛竟忍不住向裏昂投去了目光。

確實,她正在“尋求最稱心如意的東西”的路上呢。

而裏昂嘛,他當然是感受到了希洛的視線,也一下子就猜出了她在想什麽,可他不敢多說,屏住了呼吸恨不得在此刻的海風中減少存在感。好在很快希洛就收回了視線,其他海盜也完全沒有在乎他——為了此次的完美收獲,海盜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慶祝了。

不過,就算再怎麽迫不及待,也要等到開出幾海裏遠,將基督巖徹底甩在身後才行。

從廚房搬來最厚重的大鐵鍋,再把煮飯用的木柴也搬來幾根到甲板上,朗姆酒自然也不能缺席眼下的場合。

到了這會兒,海風稍稍強勁了些,木柴點了好幾次都被吹滅了,最後還是澆上了幾瓢豬油,暖呼呼的火焰這才升騰起來。大家樂呵呵地圍著篝火坐下,抱著酒瓶痛快地暢飲,時而說一點不那麽醉醺醺但多少有些傻兮兮的胡話,一起哄堂大笑。

希洛當然沒有笑,也不知道是笑不出來,還是擔心著在一艘木質的帆船上點燃篝火所帶來的安全問題。裏昂倒是快要沈浸在這股氛圍之中了,輕聲地跟著海盜們哼歌,把臉頰喝得紅撲撲。希洛把自己的朗姆酒遞給他,他也很高興地接受了,還對她說了聲謝謝,真是奇妙。

以前裏昂是這樣的嗎?有點想不起來了。

以前他們也不常聚集在人群中,更不會大夥兒一起圍著篝火喝酒,所以不常見到他喝醉的樣子。

嬉嬉笑笑的時候多嗎?也許吧,也許不。她想不起來了。

大抵可知的是,撕開了那層野獸的皮囊以後,裏昂變得更不一樣了——變得稍稍有點膽小,添上了更多的孩子氣。這究竟時好時壞呢?依然想不到答案。她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

“喲,陸地仔!”

不曉得是蘭卡還是巴裏忽然跑過來。酒精把他們都變成了相似的面孔,希洛不得不低頭去看他的腳——完好的兩只腳,是蘭卡沒錯。

他拽著她的手臂,硬是要把她拉起來:“光坐著多悶啊,來幹點有意思的事情!”

希洛賴著不想動,也不那麽喜歡和蘭卡有多餘的肢體接觸,忍不住往旁邊躲了躲:“能有什麽是有意思的?”

“我們去跳舞。跳舞!”

“啊?”她滿心不情願,“我不會。”

“問題不大,問題不大!”

然後就被他拽起來了,繞著篝火跳了三圈,引得哄堂大笑。希洛是沒那麽想笑,她只覺得有點臉紅。

蘭卡正要攬著她跳第三圈,船卻忽然蕩了蕩,被拋到浪尖,而後急速滑下。裝著篝火的鐵鍋向東側滑動了三寸,有一半的海盜都被燙得哇哇叫。潮水聲忽然變得很響亮,伴隨著嘩啦嘩啦,仿佛雨水墜入海面。

酒精帶來的眩暈感消失了。有一團龐大的黑影立在海上,正註視著他們。

有人舉起了篝火。

並不明亮的火光映在這團黑影上,像是被吸走了僅剩的那一點明亮,連一切的聲響也被全部吞噬。

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呼吸,所有的視線靜靜地落在這未知的黑暗之中,註視著它張開了血盆大口,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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