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 六月花廣場

關燈
10   六月花廣場

◎在審判開始之前◎

聖特拉爾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唯獨希洛和裏昂不知道,當然得歸咎於他們太久沒回來的緣故。

希洛對自己的無知還沒有太多的察覺,因為她的關註點全部歪到不太重要的事情上了:“你說,那人是個人類和精靈的混血?”

“對。”半人馬還是不太高興,“而且我說的是大陸的通用語沒錯。”

不愧是半人馬,說話總是陰陽怪氣的,就和他們動不動甩來甩去的尾巴一樣討人厭。

希洛懶得把這段對話上升到種族特性,她更在意這場公開審判——或是說,她在意那位被審判的魔法師。

“公開審判什麽時候開始,在什麽地方?”焦慮感讓她差點又想把眼珠子扣下來了,“還是說,已經進程過半了?只有魔法師才能去旁觀這場審判嗎?是不是需要什麽憑證才能入場?”

一連串的問題丟過來,砸得半人馬腦袋暈乎乎。他抖抖耳朵,尾巴啪嗒啪嗒打在藥櫃上,稍稍花了點時間琢磨了一下,才挨個給出了答案。

“晚上六點開始,在六月花廣場。不,距離審判開始還有十五分鐘,不可能進程過半。不只是魔法師才能旁觀,聖特拉爾所有對這場身旁感興趣的人都過去了。憑證嘛,大概是不用的,反正我是沒聽說什麽憑證的事情。你還有別的問題嗎?沒有的話,我也得趕去看公開審判了。”

說著,他彎腰從櫃臺下方摸出了“暫停營業”的掛牌,就等著掛在門上了。希洛知道自己不該再耽誤他的時間了——更重要的是不能耽誤自己的時間。趕緊雙手奉上幾枚金幣當做咨詢費,她立刻拉著裏昂出去了,腳步飛快。

“我們也要去看公開審判嗎?”裏昂小碎步追上她。

“當然了。”

“看了,然後呢?”

“然後?”其實希洛還沒想過在那之後的事情呢,所以她說,“總之,先去了再說。”

“好吧。”

裏昂也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就算是用他早已消失不見的羊蹄子猜都能想到,希洛想要讓那個被審判的混血魔法師擔任起“施加奇美拉詛咒”的這個重任。

可那是個罪人啊!和一個罪人合作真的合適嗎?

裏昂太想把這話說出口了,也知道自己太不能這麽說,糾結心毫不意外地害他陷入了沈默。正如很多時候那樣,他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跟在希洛的身後,快步往前走。

六月花廣場離得不太遠,卻也沒有那麽近,租輛馬車是最好的通行方式,可惜左顧右盼,怎麽也沒找到一輛空馬車。而且,比起車馬來說,希洛似乎也更加相信自己的雙腳,一言不發地蒙頭往前走,周遭的一切全都顧不上,似乎也沒聽到路邊舉著牌子的修女請求捐款的呼聲,腳步愈發快了。

“請為聖十字教堂的重建獻出一點力所能及的愛心吧!拜托各位了!”

坍塌的教堂就在那位修女的身後,被火燒得黑漆漆,完全變成了焦炭,根本不覆過去的輝煌模樣。

第一次來到聖特拉爾時,裏昂口袋空空,也無處可去,在沒辦法打發時間的時候,他總是坐在教堂的長椅上,有一回還領到了修女分發的聖餐,明明他不曾擁有半點信仰。

沒想到這間教堂也不覆存在了……

裏昂心情覆雜,說不清究竟是感傷還是難過,只覺得心裏有猴爪在撓,腳步也不自覺地頓住了,最後徹底停在了修女面前。

“請收下吧。”他把一整個錢袋放在了修女面前,“希望能夠幫到你們。”

“感謝你,好心人。”修女的拇指在他心口畫了個十字,“神明一定會保佑你的。”

“是嘛。”

他倒是不需要神明的庇佑,這點好運還是分給希洛吧,她一定很需要。

裏昂一路小跑,趕緊來到希洛身邊。

“你看到了嗎?聖十字教堂被燒了。”

她只是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神發怒了吧。”好像聽到希洛笑了一聲,但那絕不是什麽輕快的笑聲,“不過世上也沒什麽神。”

是了,希洛和他一樣,是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似乎也不喜歡教堂,印象裏每次路過這種宗教場所,她都會選擇快步離開,絕不多作停留。為什麽呢?

有時裏昂覺得自己已經很懂希洛了。他們朝夕相伴了整整三年,一千個日夜足夠摸清她的一切,可茫然依舊存在,譬如像是她為什麽厭惡人類,還有她失去的左眼,他也還不曾說起過自己是如何變成奇美拉的。

過去就像是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不透明玻璃盒裏的囚徒,究竟哪一天才得以釋放呢?最近裏昂總在想這件事。

答案顯然是未知的。唯一已知的是,一切的解明絕對不會發生在今天,因為希洛是那麽行色匆匆,眼下除了那位混血種魔法 師的事情之外,顯然沒有別的事情能夠更加讓她打得起精神了。

離六點整還差四十三秒,六月花廣場下沈的圓形舞臺終於出現在眼前。

正如其名,六月花廣場栽滿了六月盛開的花卉,只是初夏尚未到來,大麗花與月季仍藏著花苞,讓此處看起來稍稍寡淡了些。到了盛夏時節,最時興的話劇會在此處上演,不過今日這裏也座無虛席——聖特拉爾的居民(尤其是魔法師們)對這場公開審判趨之若鶩,早早地就占據了最佳寶座。

希洛和裏昂來得太晚了,在最外圍的空位坐下時,鐘塔已經敲響了六點的鐘聲。聖裁戒律院的檢察官姍姍來遲,在時針走過一分鐘之後才邁著方步走來,撩起袍子,往長桌旁一坐,翻開卷宗,清了清嗓子才開始說話。

“各位厄斯大陸的住民,今日我們聚集在此處,是為了細數並辨明異端的魔法師諾特·茵納芙犯下的不法之事,並對她做出最終的裁決。

“如眾人所知,諾特·茵納芙是人類與精靈的混血兒,現年三十七歲,曾經是大陸冒險者公會的魔法師,其職責是為冒險者治愈傷口,並提供魔藥學方面的相關建議。自四年前辭職後,諾特·茵納芙一直賦閑在家,並未就任於任何機構或提供有償的魔法服務。”

裏昂把繃得緊緊的獅子頭套往上扒拉了一點,把鼻子露出來,總算是能夠好好地喘幾口氣了。

“我說怎麽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他同希洛嚼耳朵,“原來她已經辭職了。”

希洛縮起肩膀,不太舒服似的摸了摸耳朵:“就算沒辭職,你也不一定認識她。你平常都不怎麽受傷,就算是哪裏出了問題,也從來都不去找魔法師幫忙。”

“啊。也是!”

他一向是對專職治愈的魔法師敬而遠之的。倒不是討厭這個職業,更不可能是鐘情於疼痛,主要還是擔心會被魔法師看光整個身體——自己那副奇美拉的身軀難免會惹人嫌。

想著以前的事,不由得短暫地發呆了幾秒鐘,還好檢察官的話語並未從耳邊溜走。

“十三天前,經由諾特·茵納芙的鄰居檢舉,在其住處發現了數本禁法典籍與詭異的法陣,其坩堝中亦在烹煮未知的魔藥。經本院調查,這些東西恐與覆活魔法相關。

“眾所周知,覆活魔法屬於黑魔法,乃是大陸魔法協會明令禁止研究的法術。然而在對諾特·茵納芙的多次盤問中皆未得出其行為動機及目的,其始終神志恍惚,沈默不言。故今日——在黑魔王被冒險者成功擊殺後的此刻,聖裁戒律所在此對魔法師諾特·茵納芙進行公開審判,力圖辯清其罪行,並予以審判。

“現在,請諾特·茵納芙上臺,進行自己的辯護。”

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夏日的文字在叫。在披著黑袍的纖瘦人形被押送到臺上時,窸窣聲變成了更叫嘈雜的蜂鳴。

“罪人”諾特·茵納芙,出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