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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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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要是他不愛你,也不會這麽多年都一個人。”

真切厚重的話一下子砸在楊泓心上,他忍不住想過去那麽多年,難道劉伯明一直過得這樣的生活嗎?是了,那時候他還小,不懂大人之間的情緒波動。

記憶裏,劉伯明不論哪一天都在忙碌。

不是在廚房做飯,就是在掃地、拖地、洗衣服、打掃衛生,接送自己上下學。有時還要去麻將館喊廖靜回家吃飯,開摩托車去接在地鐵下車的楊建軍回家。一家人看電視時,劉伯明就坐在沙發尾靜靜坐著,身上套著被洗得松垮的襯衫。

但他無法接受,無法接受父母曾經對劉伯明做出這樣的事。

父母是養著他了,但也只是把他當一個會做飯會勞動的人。

時夢時醒間,楊泓已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過去。他一會兒在幼時的那個小房子裏抱著劉伯明的腿,求他不要走,可劉伯明卻說:“小泓,不是我不要你,是爸媽不要我。他們有了你,就都不愛我,是他們先拋棄我的。”

楊泓大哭讓他別走,可身後的父母只罵他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夢境變換,一會兒是長大後他站在空曠的客廳裏,求劉伯明愛自己的話,他還是哭,不管在小時候還是長大後都哭。

他哭著讓劉伯明喜歡自己,劉伯明咆哮如雷:“你爸媽那樣對我嫌棄我,不把我當人看,你為什麽還有臉要我喜歡你!楊泓,我欠你什麽了?你非得一次一次作踐我!”

楊泓哽咽道:“不是這樣的,哥……不是這樣的……哥!”

“不是……不是這樣的!”

“不是——!”

楊泓大叫一聲,從床上坐起。屋內空調開得很低,本是很舒服的環境卻讓他帶著大汗醒來,時鐘顯示是上午十一點二十三分,枕邊沒人。

楊泓還沒從那個過去和虛幻交織的夢裏醒來,他痛苦地捂住頭蜷縮成一團。

“寶寶你做惡夢了嗎?”穿著圍裙的阿布火急火燎地跑進來,丟了圍裙把楊泓擁進懷裏。

楊泓靠在阿布懷裏呆呆地看著門口,臥房門口站著那個反覆出現在他夢裏的劉伯明。

“沒有,”楊泓低聲道,“我沒事。”

阿布輕柔地給楊泓擦去額間的汗,然後轉頭看了眼門口的劉伯明,糾結片刻說:“廚房還煲著湯,我去看看。”

阿布離開了,楊泓低著頭心虛地不敢去看劉伯明。

劉伯明在床邊坐下,聲音仍像夢裏那裏溫柔:“你臉色看上去不太好,是做什麽噩夢了嗎?跟哥說說。”

楊泓快速地搖著頭,頭甩得像撥浪鼓一樣。劉伯明看得心疼,把他強行攬進懷裏,賦予他一片安全寧靜的世界:“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楊泓哽咽道:“沒有。”

劉伯明撫摸著楊泓瘦削的背脊,溫柔動作像水流一樣包裹住了楊泓,讓他內心洶湧及害怕都漸漸遠去。

楊泓喊了聲“哥”,劉伯明應了。

“對不起。”

劉伯明笑道:“對不起什麽?你又沒做錯事。”

楊泓極其痛苦地說:“爸媽……他們錯了,我不知道當年事情的原貌是那個樣子,我對不起你。我以前都錯了,我收回以前說你的所有話,我……”

他以前總說劉伯明欠他,如今看來是他欠劉伯明吧,要是自己沒有出生,父母對肯定將伯明視若親子。

劉伯明強硬地打斷楊泓:“小泓,這一切都過去了。哥現在就活得很好很幸福,哥有你就一點都不難過。這只是人生經歷裏的一種,遇到爸媽遇到你,那些年不是苦是幸福,看著你一點點長大,哥其實一點都不難。”

越是這樣輕松簡單的話就越讓楊泓為自己之前的幼稚行為感到羞恥和不堪,這個世上誰都沒有對不起誰的事。要是真有,那也是他對不起劉伯明,不是劉伯明對不起他。

曾幾何時,楊泓討厭劉伯明對自己的那種無微不至的關愛,可現在那些關愛仿佛利刃紮進了他的心裏。他以為劉伯明不愛他,但沒想到劉伯明是最愛他的,為了他還寧願放棄前途。

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劉伯明,這人為自己放棄了那麽多,到頭了還是孤身一人。楊泓實在不忍,平覆好心情就讓他回成州,不用在北京陪著自己。

劉伯明道:“哥想多陪陪你,你看你都瘦了。”

楊泓空洞的眼神註視著劉伯明,面容呈現出一種病態,他像是疲憊極了,說:“我沒有啊,只是有點困。”

劉伯明吹了吹手裏的粥,說:“可你從昨晚到現在睡了十三個小時。”

楊泓微笑道:“我就是單純的困,多睡了一會兒。你什麽時候回去?今天周幾了?”

“周四了,”劉伯明把補氣的豬肝粥餵到楊泓嘴邊,“哥明天回去,要不要一起?”

“我還要上班呢,”楊泓銜了口粥,喃喃道:“我還要上班,你自己回去吧。”

“好。”劉伯明繼續給楊泓餵著粥,楊泓吃了小半碗就不想吃,看著劉伯明眼角的細紋說:“哥。”

劉伯明:“嗯。”

“我馬上要過生日了。”

劉伯明笑著說:“哥知道,禮物都給你備好了。”

“不要那些,”楊泓搖了搖頭,說道:“我就兩個願望,你能答應嗎?”

劉伯明低頭攪著粥,楊泓看他濃密順滑的頭發裏藏著一根白頭發,深吸一口氣說:“我想你早點去結婚,孟菁姐她都結婚了,你再不結婚就沒人喜歡你了。”

劉伯明攪粥的手停了,楊泓繼續道:“哥我愛你,我知道你很愛我,不然當年不會放棄跟孟菁姐去美國的機會。可我們總要分開,我現在真把你當親哥哥看,所以我希望你去過正常生活,而不是再繼續被我拖累了,我現在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不用每次都擔心。直到四十八小時前我才知道,過去那麽多年裏,不是你對不起我,是我們對不起你。”

說道最後他的已經淚如雨下,他順手一擦抹去眼淚,繼續說:“你已經為我放棄了很多,這次不要再放棄自己了好嗎?你過得好我才過得好。”

劉伯明垂著頭默了很久才點點頭,鼻音很重地“嗯”了聲。

楊泓說:“我自己吃吧。”

劉伯明躲開,擡頭,眼尾有些紅,他說:“明天我就走了,下次見怕得過段時間,還是哥來吧。”

楊泓沒說話,由他餵。

劉伯明走了,楊泓恢覆正常生活,只是人有點呆呆的,阿布知曉他心裏的苦也不說什麽只靜靜陪著他,每天照例接他上下班。

楊泓二十二歲的生日在北京過得,阿布送了對Romance的鉆石對戒,內裏刻了兩人名字。

楊泓拿著看著鉆石上的火彩,笑道:“太貴重了吧,這對戒指能在成州首付一套房了。”

阿布拉過楊泓手吻了吻他手上的戒指,說:“這還貴重?以後老婆大人你想要什麽老公都去給你弄來,要星星不給月亮。這個算便宜的了。”

戒指仿佛一個圓連接上了阿布和楊泓的世界,他看了眼今年劉伯明送的禮物,是頸部按摩儀。

日子漸漸好起來,楊泓逐漸適應完全沒有劉伯明的生活。但漸漸的他會在辦公室人走光後繼續在工位上坐著,他不太那麽想回家了,因為家裏有些冷清和陌生。

這天十點,辦公室裏的人都已走光,楊泓才點了根煙,手機就嗡嗡響起來,是阿布打來的。

楊泓接了。

“我還在加班,你先睡吧。”

“真的嗎?”

意外的答話沒有從手機聽筒裏傳出,而是從門口響起。

阿布和郭筠站在光裏,楊泓靜靜看著他們。

郭筠道:“我可不是什麽壓榨員工的老板,小楊你回家好好休息幾天,項目孟菁會做好的。”

郭筠去了辦公室,楊泓跟阿布下樓,坐進車裏,阿布舒了一口氣,似是疲憊:“寶寶。”

楊泓看向他,說:“怎麽了?”

車內光線不甚明亮,阿布突然湊過來的臉一下子放大在楊泓眼前,楊泓眼皮上掠過一個輕而溫柔的吻。

阿布:“你加班很久了,這周我們出去玩怎麽樣?”

楊泓道:“去哪兒?”

阿布道:“新疆。”

自駕游這件事對楊泓來說是高興的,這樣他至少不用待在家裏也不用去公司。臨出發前一晚楊泓收拾著兩人行李,阿布跟劉伯明發完匯報楊泓精神的事就走過摟著他,笑道:“真帶這麽多?”

楊泓說:“我也覺得太多了,所以看在這麽多東西的份上,你就不用去了。”

阿布:“……”

他捏了捏楊泓的臉,順手接起電話:“老公不去誰開車?”

楊泓歡快道:“我可以自己開。”

說話時,阿布電話響了,一個沈穩得可怕的男聲在兩人耳邊放大,阿布臉色瞬間緊張他親了口楊泓去客廳接電話。楊泓對阿布這種經常接電話的樣子早已習慣,他拿出兩件相同款式的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想著這次去了就把一切忘了,各過各的,誰也別煩誰。

沒疊好幾件衣服,楊泓就累了,坐在床邊看窗下的霓虹夜色。絢麗璀璨的燈光直映進他無波的眸色裏,略帶憔悴的面容不比往昔般俊美,反而透著一股頹色。身體陷在床墊裏卻沒多少凹陷,仿佛只要一陣風來就可把他吹走,吹到不見天地愁色的地方去。

不知道楊泓坐了多久,阿布進來,半跪在他面前,摸著他的手溫柔道:“寶寶。”

楊泓笑了起來,說:“是又要出差嗎?”

阿布欲言又止一番後點頭,楊泓反握住阿布的手,繼續笑:“我就知道,你真的很忙,那我們是不是去不了了?”

【千萬不要做答應他卻又反悔的事。】

劉伯明告誡的話驟然在阿布耳邊回蕩,可他沒有辦法,把頭伏在楊泓膝蓋上,像是在懇求他的原諒:“我很快回來,明天日落前我一定回來。等我寶貝。”

楊泓撫摸著阿布的頭發,那力度溫柔的仿佛在賜予他愛:“我等你。”

翌日楊泓一覺睡醒已是中午,阿布不在枕邊,他收拾好自己和阿布的行李坐在沙發上等。電視機裏放著愛你西蒙這部電影,楊泓看過幾遍,但如今再看卻有不一樣的感知。

楊泓一直端正地坐在沙發上看了三遍愛你西蒙,三遍看完已快七點,夕陽溶金,橘黃餘溫落在楊泓心裏,他看手機裏沒有任何消息就直直看著微信界面,他拿著手機又等了半小時。等最後那抹夕陽光影從大平層的玻璃窗落下後,楊泓嘆了口氣把阿布所有方式拉入黑名單通知他分手後,取下戒指放在茶幾上,帶上自己的行李箱走了。

在城市即將被黑夜吞噬時他坐上飛機離開北京。

到烏魯木齊後,酒店來接機,楊泓坐在車上突然回想起多年前他也是一個人去內蒙古,劉伯明食言了沒陪他,到如今阿布也是。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陪自己,起伏綿延的天山山巒在夜色裏倒退,楊泓看著呼嘯著離開自己的風,他想他應該長大的。

或者他本來就是個多餘的人。

楊泓才進房間躺下把免打擾模式關閉,劉伯明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泓你在哪兒?!”

楊泓癱在床上,疲憊道:“幹嘛?”

劉伯明:“你是不是去新疆了?”

楊泓默了會兒,答道:“是又怎麽樣?”

劉伯明:“給哥發個位置,哥明天來找你。”

楊泓哂笑:“找我做什麽?你公司不忙嗎?別來看我行不行?我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我沒有生氣,真的沒有。我知道你們都很忙,所以答應我的事才會做不到,可我真的沒有生氣。”

一句話顛來倒去的講,講到最後楊泓聲音已帶著明顯哽咽,劉伯明低聲下氣道:“寶寶,哥想你了,把位置發來。”

楊泓抹去眼淚,把定位地址發給了劉伯明,而後抱著被子陷入沈睡。

這個覺睡得不好,楊泓期間昏昏沈沈醒來好幾次,但睜眼一見空蕩蕩的房間就只好又縮進被子裏繼續睡。

脆弱的神經延伸在房間裏的每個地方,細微的腳步都能使楊泓醒來,他聽見門開了有人進來了。

熟悉的男性氣息和溫暖懷抱將楊泓包裹,他知道是誰,翻了個身枕進男人懷裏睡了。

那種不安和被遺忘的感覺在男人到來後消失,楊泓一覺綿長,醒來時已是下午。他睜眼見自己被裸著半身的劉伯明側摟在懷裏,沒拉開的窗簾讓房間裏的光線有些朦朧,恍惚的讓楊泓想起在海拉爾時他被劉伯明抱著睡的那個早上。

幹凈好聞的男性氣息讓楊泓有了感覺,但他不敢亂動,生怕這短暫的美好被他打敗。劉伯明這一年來好像真的老了不少,胡茬沒刮幹凈,眼下烏青,眼角染著風霜,跟幾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劉總沒法比。

睡著時的劉伯明呼嚕聲很大,楊泓靜靜地枕在肌肉結實的肩頭看他。劉伯明下頜線很硬朗,五官周正大氣,鼻梁高挺,楊泓看了會兒,慢慢撐起上身註視他的五官。

周遭寧靜下來,這一刻楊泓覺得這世上只有他和劉伯明。楊泓貪婪的想留住這一刻,他想知道等劉伯明醒了,這個安靜的夢就會碎。

貪婪的心思一旦產生就無法遏制,楊泓看劉伯明睡得熟就慢慢低頭把唇印在他唇上。他想就著一次吧,以後他就再也不愛劉伯明了,他拿起手機拍下這一幕定格。

這個親吻時間不長,十幾秒。

楊泓離開劉伯明懷抱,躺到另一個枕頭上,看著手機裏兩人親吻的照片笑了笑。他想一切結束了沒有然後,困意襲來楊泓放下手機睡去。

楊泓睡著不久,劉伯明電話就響了,他看是出納趕忙接通,舔舔唇看了眼楊泓下床:“怎麽了?”

待楊泓一覺再度睡醒,時間已是下午兩點,他揉著眼睛在床上不肯動。

“餓了沒有?”劉伯明坐在沙發上看平板。

“還好,”楊泓睡眼惺忪道,“你突然來公司怎麽辦?”

“沒事,”劉伯明說,“陪陪你也好,小泓你想吃酒店的餐食還是出去吃?”

楊泓想了想道:“出去吧。”

顧及楊泓還在養的胃,劉伯明選了家羊肉館坐下,點了幾道清淡不油的菜。

劉伯明說:“阿布說你把他拉黑了。”

楊泓喝著奶茶,說道:“嗯。分手了。”

劉伯明詫異道:“分手?為什麽?”

楊泓道:“不想在一起了,我覺得沒什麽意思。”

“可他很喜歡你,”劉伯明略有些焦急地說,“寶寶你慎重考慮一下吧。”

“怎麽,怕我跟他分手後喜歡你?”楊泓看著劉伯明笑。

劉伯明劍眉蹙了起來,說:“怎麽會,只是……”

楊泓輕松道:“沒什麽只是,我覺得我跟他不適合,所以就分了。”

劉伯明用很覆雜的目光看著楊泓,楊泓撇了撇嘴,說:“看我幹嘛?你想勸我繼續跟一個不遵守承諾的人在一起嗎?”

幾道熱騰騰的菜端了上來,劉伯明收回目光,答道:“沒有。那接下來,哥陪你到處走走。”

楊泓道:“我想自己待會兒。”

劉伯明欲開口,楊泓哂笑道:“你是把我當小孩子看嗎?我不需要你為我操心任何事。我不談戀愛你著急,談了戀愛你也著急的每天給阿布出謀劃策,分手你還著急。你是我爸嗎?什麽事情都想攬過去,給我一點獨立的空間好嗎?我想長大,不想做那個永遠跟在你屁股後的小孩。”

劉伯明靜了很久,才道:“對,你是大人,哥應該放手的。”

楊泓懶得搭理劉伯明現在泛起的那點子寥寥情意,吃完飯他催劉伯明回家,劉伯明不走說想在這裏玩兩天,楊泓也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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