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關燈
第 56 章

翌日兩人找了個向導去天山天池玩,等又是索道又是步行的楊泓爬上去亦是氣喘籲籲。

劉伯明遞過來瓶水,說:“喝點水。”

楊泓接過水咕嚕小半瓶,他站在高處眼神眺望向下方的天池。飛鳥掠過連綿青峰,金陽朗照萬方大地,蔚藍如鏡的天池宛若一塊上帝遺落在人間寶石。

劉伯明道:“真美。”

湖風吹起楊泓的帽子,他笑道:“要坐船不?船上風景更好。”

劉伯明:“那哥給你拍兩張照片。”

“都行。”楊泓隨意道。

劉伯明依舊發揮攝影師職能,給坐船的楊泓拍了不少照片。向導看兩人關系親密,讓他們站在湖邊的山峰前拍了合照紀念。

“劉哥你和老弟長得還挺像的,都帥,”向導展示著照片,又說:“前面不遠有個王母娘娘廟很靈的,劉哥你們有啥心願不?”

楊泓想他和劉伯明哪裏像了?

劉伯明說:“沒有沒有,我弟比我帥多了。真的很靈?”

向導:“靈得很。”

當楊泓站在威嚴莊重的王母像前時,環視四周虔誠的信徒氛圍,陡然覺得這坐落在瑤池仙境,背倚雪山的西天王母或許真的很靈吧。

劉伯明說:“要拜一拜嗎?”

楊泓笑道:“拜吧,來王母地盤游玩,怎麽也得主人家上個香火。”

兩人磕頭叩拜,共跪在蒲團前。香霧繚繞時,楊泓默默地許了個願。許願劉伯明這輩子別在受苦受難,早日嫁出去,往後別吃什麽苦了。

上完香,劉伯明捐了五萬功德用作廟中修繕。出來時懷裏多了塊木牌保佑,楊泓說:“上香時你許的什麽願?”

博格達峰延出天際,金陽落在劉伯明英俊成熟的側臉上,六角銅鈴飄在風裏的聲音尤為清脆悅耳。

“願王母有靈,我愛的人平安順遂。你呢?”

博格達峰的常青木蔥綠如瑩,楊泓笑了笑說:“跟你差不多,希望神靈眷顧。我倆願望都實現吧。”

兩人又逛了逛下山,吃完飯回到酒店,楊泓就癱著不想動了,劉伯明洗澡時他就翻著今天拍的照片。

不得不承認,這麽多年的游玩下來讓楊泓發現劉伯明的拍照技術有了很明顯的提高。照片裏的他不論做什麽都是很安靜很優雅的樣子,仿佛定格的那一瞬就是楊泓的本貌。

相冊還沒看完,房門就被敲響,楊泓問:“誰?”

“寶寶是我。”

劉伯明洗完澡出來,看楊泓在收拾背包,他眉心微動說:“你去哪兒?”

楊泓答道:“阿布來了。”

“我沒跟他說你在這兒,”劉伯明下意識解釋,而後道:“你……不是跟他分手了嗎?”

楊泓轉身,微笑著註視劉伯明:“可是他說他愛我,他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我想他能追到這麽遠的地方來,應該是知道錯了,我原諒他了。”

劉伯明靜靜地看著楊泓,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什麽聲音。楊泓懶得看他做康覆訓練,抓起背包就走,怎料劉伯明抓住他說:“萬一有下次呢?寶寶,分手慎重和好也得慎重。”

楊泓淡淡道:“我很慎重。因為他很愛我,這世上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個可以包容我遷就我的人,世界上同性戀那麽多,可愛我的沒幾個。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同性戀就得跟同性戀在一起,不是嗎?”

“那你呢?”劉伯明喉嚨發緊,像是在吐什麽東西,“你愛他嗎?”

楊泓拉開劉伯明的手,說:“你先管你自己吧,明天見。”

劉伯明送楊泓出門,門口阿布如山般站著,見到楊泓時神情溫柔,然在掃向他時,就瞬間變冷。銳利的目光仿佛要將覬覦自己伴侶的競爭者撕碎。

阿布開的房間在同一樓層,兩人見面寒暄兩句,他就帶著楊泓走了。

靜而幽的走廊裏,楊泓清瘦單薄的背影跟阿布健壯發達的肌肉力量形成明顯對比,他低頭問楊泓話,楊泓神情怏怏,劉伯明摸褲子卻發現裏面沒煙。

走廊有點長,劉伯明註視著他們,心裏有些奇怪,奇怪的期待,期待楊泓轉身回來,回到自己面前,跟他說:“哥,我還是要分手,我不喜歡他。”

但可惜煙沒有,這個幻想也不會產生。

劉伯明回到房間,坐在沙發上抽煙,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楊泓身影,他閉上眼睛慢慢的那個身影與多年前的一個身影重合。

“哥哥,你去哪兒?”八歲的楊泓抓著劉伯明的蛇皮口袋,眼裏盡是不舍。

“去上大學,”劉伯明蹲下身撫摸著楊泓的頭,把變形金剛放在他懷裏,“你在家乖乖聽話。”

“你不要我了嗎?”楊泓只固執的認為劉伯明不要自己了。

暑假劉伯明就沒陪自己,他去工地上幹活掙錢了,掙到的錢給自己買了新衣新鞋和變形金剛。

就算是這樣,楊泓也害怕,害怕劉伯明像親戚們說的那樣,出去見了大世面就不要自己永遠不會回來了。

“哥哥怎麽可能不要你?”劉伯明卷了截幹凈的短袖擦楊泓的眼淚,“哥哥只是去讀書,等穩定了有錢了就把你接到武漢去好不好?武漢可漂亮可大了,比成州還大。”

奶奶也道:“對啊寶寶,你哥他去讀書了,過年就回來了。過年哥哥放假給你帶好多禮物,給你帶新衣服新玩具。”

“我不要那些,我就要你陪我。”楊泓淚眼朦朧地看著劉伯明,劉伯明眼眶也紅了,笑道:“聽話,哥哥很快回來。”

但楊泓還是纏,不想讓劉伯明走,他抓著劉伯明的手,低著頭一直在啪嗒啪嗒掉眼淚。

劉伯明把他抱到懷裏輕聲哄著,這時奶奶道:“哎呀,車來了。小濯你快上去。”

大巴車來了,劉伯明在站車門前楊泓一直抓著他的手不放,一張臉哭成花貓。劉伯明不忍心看他那樣想下車多住一天,奶奶把楊泓鎖在懷裏催促道:“快走吧,走了就不想了。去了記得好好學習,要是有錢就打點回來。”

楊泓哭著喊:“哥哥你別走!”

售票員問:“你走不走?不走下去。”

“走。”劉伯明把兩個蛇皮口袋搬上車,大巴車啟動,他從窗邊往後看,楊泓掙脫了奶奶揮著短手追上來,撕心裂肺地喊:“哥哥!”

“哥哥,你不要走啊——!”

“哥哥——!”

八月底的鄉村小道上,楊泓哀求的哭聲久久不散。劉伯明一直揮手讓楊泓回去,可他只是哭,一個勁地哭,奶奶扶他他也不起來就在地上打滾。

“把哥哥還給我!”

劉伯明想說弟弟你別哭,可大巴車轉彎,那躺在地上的孩子就消失在他的視野裏。他看了許久的鄉村景色,確認聽也聽不到弟弟哭聲才淚流滿面的轉過頭,他隨著搖搖晃晃的大巴車進城,隨後站十幾個小時的快速列車到武漢。

武漢很大,大學比劉伯明想象中的美好。但他沒法享受,楊泓讀書和生活都要錢,軍訓結束他就開始找兼職,家教、餐飲、賣電話卡、甚至跑外賣,扮人偶發傳單他都做過。

國慶時間短,劉伯明忙著掙錢想過年回去,可楊泓不高興說他是壞蛋說他不守信用。沒辦法,劉伯明答應他過年一定回去陪他,並匯了八百塊錢。

可是過年了,劉伯明趕上春運,他沒有買到票,他連續四天淩晨就去窗口排隊都沒有買到回家的票。出火車站時,有黃牛問他加願不願意兩百塊錢,劉伯明身上穿著件五十塊錢的秋季外套,糾結再三後拒絕了,他寧願把這錢打回家給楊泓買吃的。

沒有買到票,劉伯明回不了家又做起兼職,跟一個學長在餐飲店做工。他把這學期的獎學金和本月兼職的六百塊寄回老家,身上留了兩百塊錢吃飯。

他沒回去,楊泓不高興,他想解釋時,楊泓把電話掛了。劉伯明再打,奶奶接了說楊泓很傷心也責怪他怎麽不回來。

劉伯明站在宿舍門的電話亭裏,武漢寒風直嗖嗖往他洗滌得發白的褲腿裏鉆:“沒買到票,暑假我回來。奶奶你別讓他傷心,我寄了錢買點好的過年吧。”

奶奶應了,也讓他照顧好自己。

新年夜,劉伯明借學長電腦看到了奶奶從老家發來的視頻,楊泓長高了些,穿著暖和漂亮

的毛衣一邊吃巧克力一邊看電視。

那一刻,劉伯明覺得自己做什麽都值得,他低下頭繼續吃他那兩塊錢一包的泡面。

暑假劉伯明也沒能回去,一個家教老雇主覺得他教的好,讓他幫孩子補習功課,價錢給的很高。劉伯明想上次打電話奶奶說想給楊泓買個電腦,他就答應了。

但是自那以後,楊泓就不接他電話了,接到了也只是敷衍幾句就離開。

奶奶說楊泓是青春期來了,有些叛逆,讓他別見怪。

劉伯明知道楊泓不是叛逆,是責怪自己沒有回去看他。可他沒錢啊,奶奶說楊泓經常生病,家裏種地收成不好,沒什麽錢養孫子,想帶楊泓去撿垃圾。

劉伯明一聽這個心都碎了,楊泓以前別說撿垃圾,連倒垃圾都沒幹過,他哪裏敢啊。連著軸轉的開始找錢做兼職,每個月結了兼職錢就往家裏寄,身上留四百塊錢吃食堂最簡單的一葷一素就好。

大三五一,劉伯明終於攢夠點錢回了趟老家。

他想看看楊泓多高多大了,慚愧的,他這幾年沒錢買車票回來看他,他希望他寄回家的錢能讓楊泓有個衣食無憂的生活。

回到家,奶奶比他走時蒼老了不少,眼花了背也駝了,當問起楊泓時。

奶奶眼神有些閃躲,說:“他過得很好,墻上的獎狀都是他拿回來的。小濯,我知道你疼他,但這幾年你也看到了他不喜歡你,可能他長大了,青春期還有點叛逆,我前幾天跟他說你要回來,他都沒什麽反應。你還是少來看他嘛,要期末考了別影響學習,等他大些我跟他講清楚,你們兄弟倆還是好的。”

劉伯明怔怔地坐在原地,二十多個小時的車程沒能讓他感到疲憊無奈,偏偏奶奶這句話讓劉伯明覺得人生希望轟的一下塌了。

他苦澀道:“他什麽時候回來?我等等他。”

奶奶道:“上午廖丹把他接走了,你要去看嗎?”

劉伯明沒休息又坐車去了成州,根據地址找到了在一家五金店裏低著頭做作業的楊泓。弟弟真的長大了很多,皮膚還是小時候那麽白,五官比小時候更加立體精致,他想上去打招呼。

買菜的廖丹過來了,冷著臉把他拉到一邊,冷冷道:“你來幹什麽?”

劉伯明道:“小姨,我來看看小泓。”

廖丹擺手道:“有什麽好看的?你回去讀書吧,小泓再怎麽樣我都會養著的,他現在過得很好,不用你這個大學生大忙人操心。”

“小姨……”

劉伯明話沒說完就被廖丹推搡著往外趕,廖丹臉上寫滿了不耐煩,無奈劉伯明只好把這個月攢的八百三十三交給廖丹。

廖丹接了錢,態度緩和了點,說:“小泓到底叫了你這麽多年哥哥,你出去讀書我們知道難,但也不能一點都不管他吧?你爺奶年紀大,帶著個孩子日子過得不容易,你撒手一走就是好幾年,不管不問的。現在他大了點你又回來假關心?早些時候幹嘛去了?”

劉伯明著急道:“我沒有不管他,這是這些年我很難買到票,回家一趟就是好幾百。我想把這些錢省下來寄給他。”

廖丹問:“那你寄了嗎?說得倒是比唱的好聽!”

那一刻劉伯明怔在原地,他想起臨行前奶奶躲閃的眼神,猛地明白了,只好又把身上的二百三十二塊錢給了廖丹,自己留了五塊錢回武漢。

劉伯明不知道奶奶為什麽對大家這麽說,但他沒有辦法去解釋這一切。

沒有辦法,這些年是爺爺和奶奶兩個年過七十的人拉扯著楊泓長大,劉伯明確實少陪伴於楊泓身邊。他要是解釋了,楊泓得知真相肯定會很傷心,既然都誤會了這麽多年,那幹脆還是誤會吧。

火車車廂連接處,劉伯明靠著車門席地而坐,他回家兩天就只看了楊泓一眼。他看得出弟弟長高了好多,以後肯定是個大高個,皮膚還是那麽白跟小時候掛墻上的年畫娃娃一樣,他想他要掙很多錢才行,這樣能給弟弟更好的生活。

通訊網絡發達,劉伯明就買了臺二手電腦,想跟楊泓視頻,但弟弟總不理他或者說有事。大四後的就業問題讓劉伯明有一段時間住地下室的經歷,工資大部分寄回老家,拮據的生活讓他無法實現當初的誓言。

把楊泓接到身邊來,但等遇到方瓊開始跑業務,他的人生又隨時都在忙碌和酒桌上。很多時候他回到出租屋,屋裏就只有楊泓的照片陪著。

等事業穩定,楊泓已經完全長大了,他們有好幾年沒有正常說過話,楊泓總嫌他啰嗦,不接他電話不回他短信。他有了點錢,想接楊泓到身邊來,但楊泓說沒興趣不想來,奶奶就說等高考完吧,高考完送到你身邊來填志願。

煙霧燃盡,劉伯明泛紅的雙眸在香煙餘味中漸漸變紅,他捂住額頭垂首肩膀不停的顫抖著。

他又點了根煙,煙霧上升時,劉伯明恍惚地聽到一個很久遠的聲音。

“伯明,弟弟還小離不開爸爸媽媽,而且他戶口在外面,所以我們才帶他走。你戶口就在老家,轉學來不及了,你就在家裏讀書好嗎?”一個溫婉的婦女笑著跟小劉伯明講話。

“媽媽……”小劉伯明背著自己的書包,牽著劉母的手。

“好了好了,”劉父抱著小兒子過來,扯開大兒子的手,“等過兩年掙錢了,爸媽再把你接過來,行不行?”

夫妻倆抱著小兒子走了,小劉伯明背著書包提著一袋自己的衣服去追他們,卻依然地被奶奶攔住。他哭著鬧,哭著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爸媽只喜歡弟弟不喜歡他。

他也想跟父母在一起,他會愛弟弟的,為什麽不要他。

大巴車消失在小劉伯明的哭聲裏,不知駛出多久,轟隆一聲撞進了高速的隔離帶。父母和弟弟都離開了,奶奶受不了打擊喝農藥自殺,爺爺帶著小孫子撐了半年也死了。

小劉伯明不想待在沒人氣的家裏,他四處流浪遇到什麽好玩的都撿回家,鄰居看不下去把他送進福利院托人照顧。某一天,他坐在桌子上畫父母和弟弟,一個長得格外好看的男人問他。

“你畫的是你爸爸媽媽嗎?”

小劉伯明點頭,男人又問:“真好看,你叫什麽名字?”

小劉伯明發現這男人很好看,長得像父親,他道:“劉伯明。”

“我叫楊建軍。”

香煙再度燃盡,豆大水珠在地毯上染出一朵絢麗的晶花。就算長大成人,但埋在童年記憶裏的苦痛是時間無法消弭的,它會伴隨脈搏在跳動時提醒主體,曾經有過的經歷。

翌日太陽升起,劉伯明又恢覆了成熟模樣。後面的幾天旅程三人玩得還算和諧,楊泓沒有什麽掛臉不開心的事,面上跟阿布保持著熱戀。新疆旅程沒多大煩惱,六天五晚結束整趟。

只是有兩天楊泓臉色很疲憊,精神奕奕的阿布忙前忙後地殷勤更惹楊泓煩,兩人吵起來,阿布就把楊泓拉到一邊低聲說,楊泓雙手環胸一臉不耐。劉伯明看在眼裏,想過去調解一下,但看楊泓橫橫眼刀掃來就又止步。

回去時,三人依然從烏魯木齊起飛。

阿布把買的紀念品和羊絨玩具裝好,說:“寶寶你東西收拾好了嗎?”

楊泓玩著游戲說:“好了。”

阿布看了眼腕表,撲上床把楊泓兜住,說:“少爺。九點半了,去洗個澡休息吧。”

楊泓乜斜殷勤無比的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洗完澡呢?你想幹嘛?劉伯明就睡隔壁,咱們不可以像前天那樣,痛死了。”

阿布蹭著楊泓,笑道:“那這樣嘛,上次還不是你舒服,你欠我的回北京得補。”

楊泓想掐阿布,奈何他的一身都是腱子肉,只得推開他道:“知道了,我去洗澡。”

“寶寶,我們今天拍的照片你導手機了嗎?”阿布記著兩人玩時拍的好看照片,他準備導出來做一墻的照片記錄他和楊泓的點點滴滴。

“沒有,你弄吧。”

阿布解了楊泓手機,把相機轉換器接上。這幾天的張張美麗風景照從眼前滑過,阿布刪掉一些劉伯明在的照片,只留下他和楊泓的。

可很快,一張照片兩主角都沒穿衣服的照片進入阿布眼前。

照片裏劉伯明沒穿衣服躺著由一人吻住了唇,主動親吻這人沒露全臉,但優美流暢的下頜和挺翹的鼻尖讓他一眼就認出人是誰。

兩人在朦朧光線裏模樣親昵,阿布血液凝固,他實在不敢想他們在這張照片背後到底有過什麽。這一刻,阿布曾經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化為灰燼。

楊泓洗完澡出來,看阿布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神情冷然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洗完了?”但當他轉頭看過來時,臉上又掛著笑:“過來,我給你吹頭發。”

阿布指腹有繭,紋路很粗糙似是常年都在外面打拼吃沙子一樣,然這般糙人在面對楊泓時,一些重力都變得輕柔。他輕晃著吹風機,說:“寶寶。如果我和劉哥掉水裏了,你救誰?”

楊泓:“……”

他低頭玩著消消樂,那被熱水浸潤過的微紅肌膚就大片的落在阿布眼裏,往下的腰間還可見依稀未散去的掐痕。

“劉伯明會游泳,我媽也會。”

阿布放好吹風機,坐下道:“你真的喜歡我嗎?”

楊泓關了手機,不解地看著阿布,說:“我不喜歡你為什麽會跟你在一起呢?”

阿布靜靜的註視楊泓,沈吟道:“我也在想,如果你不喜歡為什麽要跟我在一起呢?我想了很多答案和可能都找不出理由。但今天,就在剛剛我想通了,這唯一一個理由就是……”

“……你想證明你不愛劉伯明,想讓劉伯明去過正常生活。”

楊泓瞳孔驀地縮緊,阿布快速抓住楊泓這絲反應,追問:“你以前喜歡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他!”

楊泓搖頭否決這個問題:“不是!我不愛他!”

阿布把那張發自己手機上的照片亮在楊泓眼前,語氣森然:“那這是什麽?”

作為結局的照片出現在對方手機裏,楊泓心中最後的一絲隱蔽感情被亮出來,他收起手腳慢慢地往沙發角落裏躲,他想找個安全安靜的地方待一會兒。

“不要躲,”阿布一看楊泓這樣就知道他想逃避,他欺身把楊泓圍角落裏,痛苦地說:“我只是在問你,你到底喜歡誰啊?前幾天你跟我說分手後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你都親他了,你們還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他在床上也像我那樣對你嗎?”阿布聲音已帶著明顯怒氣,聲量提高不少。

“沒有……沒有!”楊泓嘴唇都在發抖,把下半張臉藏在膝蓋裏,悶悶道:“我沒有跟他怎麽樣,我不喜歡他!我沒有亂搞,也沒有亂|倫!”

阿布沒了脾氣,長臂一伸把楊泓帶到懷裏壓制著他的亂動和反抗,冷冷道:“沒說你亂|倫,好!你不喜歡他,我信你。那你跟我保證,保證你以後再也不單獨見他,這事我就跟你翻篇!咱們回北京我他媽愛你疼你一輩子。”

楊泓肩膀被阿布的絕對力氣圈得發疼,可更疼的是心。他一掙紮阿布就收緊力氣,那力氣像是要活生生把他骨頭碾碎揉進懷裏。

楊泓眼淚滾流,哽咽著半晌說不出話。

阿布扯來紙巾給他擦眼淚,並把手機遞給他:“把你手機裏跟他有關的照片刪了,一張都不準留。”

楊泓接過手機,心一橫,打開相冊開始刪照片。

這部手機沒用到一年,但裏面的照片可以追到他上大學前。楊泓沒什麽拍攝愛好,平時最多拍拍風景和吃的什麽,多數照片他都知道是怎麽來的。

在他和劉伯明感情坦白前,他遇到什麽好玩的都會跟劉伯明發。路上遇到的枯葉子,好玩的蟲,廁所門上的片子網站,自己新剪的發型,甚至於路邊遇到的小貓小狗。一切的一切生活他都分享過,他記不得這些照片後劉伯明回的什麽了,但只記得當時他很高興。

照片刪的差不多,楊泓滑到張去年生日劉伯明送他手表的那一天。兩只戴著泛瑩瑩綠光手表的手搭在一起,記憶潮水撲來,楊泓用餘光看阿布。

阿布沒說話,幫他點下刪除鍵。

照片繼續往前,楊泓才發現在那幾年裏他拍了很多不經意時刻的劉伯明。阿布等楊泓等得不耐煩,就手動幫他,一張張照片刪除消失在楊泓手機裏。

終於在那張做完包|皮手術坐在副駕拍劉伯明側面時,楊泓一把搶過手機,哭著喊:“你非要刪了嗎?他是我哥,我就這麽點東西了,你都容不下嗎?我連爸媽的照片都沒有多少,我就只有他了。”

阿布耐心道:“你還有我啊!我不愛你嗎?”

楊泓噙著淚瞪著阿布,阿布伸手:“把手機給我。”

楊泓死死攥著手機,阿布沈聲道:“你要他還是要我?”

楊泓深吸一口氣沒有憋住眼淚,淚珠滾落,阿布咬牙道:“刪了,我們重新開始。就算你他媽跟他上床了,我也不怪你行嗎?”

手機被楊泓被捂熱,他倔強地低下頭,濃密如鴉影的睫毛撲哧撲哧地閃但就是不說話。

雖然阿布把關於楊泓脾氣的幾十頁PPT都看完,但在此時此刻,他面對這樣沈默賭氣的楊泓也不知怎麽辦。

他不知道楊泓是生氣還是沒有,只好關於耐著性子哄他,就像在好多個夜晚哄抽泣的楊泓一樣,最終妥協道:“好了,寶寶,我不提他了,這一切都當沒有發生過。睡覺吧,很晚了。”

楊泓靜默許久後點了點頭。

阿布攬著楊泓上床,楊泓很安靜,一直攥著手機也不說話。阿布把手機拿出來,楊泓睜著濕潤懵懂的眼睛看他。

阿布笑了笑:“我不刪,答應你的。”

楊泓垂下眼皮,阿布攤開手臂把他攬進懷裏,全方位的包裹起來,柔聲道:“只這一次,下次不準有。”

楊泓身形消瘦又不失力量感,阿布抱著他很舒服。他把臉頰埋進楊泓頸間,一手墊在頸下,一手護著他肚子,聞著面前人的清香慢慢睡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