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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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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電視機的熱血臺詞吵得楊泓心煩,他在沙發上慢慢坐直身子,優雅又高傲地朝劉伯明伸手。劉伯明會意,把平板放在他掌心裏。

在平板落到楊泓手上的那一瞬,他就猛地把那薄薄的平板砸向電視機。

砰——!

電子晶片的絢麗碎片在兩人眼前炸開,平板卡進閃著藍黃豎線的電視機裏。劉伯明靜靜地看著楊泓,氣質沈穩,幽深如潭的眸光未泛起一絲波瀾。

楊泓語氣森然得可怕:“你來是跟我說這個的?”

劉伯明答道:“是。”

楊泓簡直快氣炸了,伸手揪住劉伯明的襯衫領子,咬牙道:“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所以才這麽想把我推出去?我對你來說是負擔還是拖累?”

“我沒有,”劉伯明永遠保持著他那副沈穩脾氣,哪怕被楊泓壓制也持有風度,聲音放得溫柔,“你對我而言不是負擔不是拖累,我只想有人照顧你。我應該帶你走正常的路。”

“那你照顧我啊!”楊泓大聲喝道,“你不是說你會愛我照顧我一輩子嗎?現在為什麽……”不爭氣的眼淚又從楊泓眼角流出,“為什麽要把我推給別人?你就那麽……那麽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哥當然會愛你一輩子也沒有不想跟你在一起,”劉伯明努力地解釋,“只是哥哥工作忙,沒有時間照顧你。比起你在外面認識不好的人受到傷害,一切事情我幫你規劃好不可以嗎?”

“他們不會像你一樣愛我啊!”楊泓甩開劉伯明,站起在原地跺著腳哭喊:“你為什麽總是不明白?他們不會像你一樣愛我,我要的是你愛我,不是他們啊!劉伯明你到底明不明白?”

劉伯明沈默了,楊泓道:“你想結婚不要拿我作借口好不好?有人給你介紹對象,你說什麽是為了照顧我,其實是為了你自己。你為什麽總是這麽虛偽?”

聲聲切切的哭喊在客廳裏回蕩,楊泓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暴雨傾盆的夏夜。遠隔數月的痛楚落回心裏,他不明白為什麽劉伯明不愛自己,他們又不是親兄弟。他愛自己到底會犯什麽錯?

難道當初口口聲聲的答應都是假的嗎?他真的要拋棄自己了,也要把自己推給別人。

劉伯明起身,試圖安撫楊泓:“小泓你冷靜一下……”

“我冷靜不了!”楊泓失控地哭喊:“你愛我行不行?!我以後不會鬧了,楊濯,你不要把我丟給別人,不要拋棄我。”

連月來的工作壓力和楊泓哭鬧讓劉伯明疲憊的大腦神經又緊繃起來,煩悶湧上心頭,卻生生壓住,但解釋時不由自主地將音量提高:“再跟你說一遍,我沒有拋棄你!我在尊重你的喜歡和生活方式,我想給你最好的一切,這哪裏不愛你了?”

經過這麽多年的相處,劉伯明實在了解楊泓脾氣,現在不把這個發怒的老虎穩定下來,一會兒聊不下去的結局一定是他給自己來上幾拳然後跑出門。

驀然提高的音量沖得楊泓怔住,印象裏的劉伯明從來沒有這麽嚴肅地跟自己說過話,男人面子上被兇的尊嚴讓他失去最後一點理智,喘著氣怒道:“你就是不愛我!從小到大你都不愛我,你已經拋棄過我十年,這次再拋棄我又有什麽難的?我知道你喜歡那個徐孟箐,你想把我擺脫了以後跟她雙宿雙飛是不是?那你去啊!”

說話間楊泓動著手把劉伯明往門外推,劉伯明想了想,竭力地壓住情緒冷靜下來,抓著楊泓手臂,說:“小泓……小泓你聽我說哥哥跟她真的沒有什麽,你不要再瞎揣測了。我們也不談這件事了,你不要生氣,我們冷靜一下,別打我了!我們跳過這個話題,以後哥哥都不跟你談這件事了好嗎!”

說到最後劉伯明按著不斷推搡自己的楊泓也有些壓不了脾氣,音色不免帶著吼。楊泓胳膊被抓得疼,他雙眼噙著淚看了劉伯明一會兒,甩開他的手進了房間。

劉伯明疲憊地籲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仿佛打完一場持久的敗仗。

楊泓踩著大步出來,把一張卡片塞到劉伯明懷裏,兩眼通紅地說:“你不是說我用這個提出任何條件,你都得服從嗎?那你愛我。”

劉伯明萬沒想到他方才的話居然提醒了楊泓,他把除夕送出的情緒兌換卡放在桌上,像是一個紳士許下諾言:“哥愛你。”

楊泓眉心蹙起,一團淚聚在眼睛裏,他驀然擡頭踮腳想去親劉伯明的唇。

劉伯明立刻反應過來,按住楊泓的肩,喝道:“楊泓!不要鬧了!”

楊泓哇的一聲就哭了,崩潰的哭聲比方才還要撕心裂肺,他抓起卡片開始撕:“你是騙子!你在騙我,你根本就不會答應我提出的要求,你不愛我你一直都在騙我!你零九年說要回來陪我過年你沒有回來……一零年暑假你沒有回來陪我……我一個人在家裏等你那麽多年像條哈巴狗一樣,你從來都沒有回來過。你不是我哥,我恨你!我討厭你,我再也不要喜歡你。”

他把撕得粉碎的卡片砸在劉伯明臉上,怒吼:“楊濯,我恨你!我會恨你一輩子!”

紙碎片粘在劉伯明臉上,他取下來看是楊濯的名字,深喘一大口氣說:“小泓當年的事情哥哥有很多不得已,但沒有騙你拋棄你。”

楊泓臉上全是淚,說道:“有什麽不得已?我為什麽要相信你的話?”憤怒情緒上頭那一刻,所有殘忍地想傷害對方、淩虐對方的快感就湧上楊泓心裏,他無畏地凝視劉伯明眼睛,冷冷道:“楊濯,你有什麽了不起的不能喜歡我?你憑什麽不愛我?我爸媽養你十年,供你上學給你吃喝。你欠我們的,你這輩子欠我爸媽欠我們楊家的!”

楊泓心裏期待劉伯明回應的愛又覆燃,他抓著劉伯明的手悲憤哭求道:“你說為什麽啊?!為什麽我爸媽養活大的你,你長大了就不能愛我?要是沒有他們能有你現在嗎?我只是要你陪我愛我,你為什麽做不到?我小時候你都可以做到的,現在為什麽不可以?”

“好。我告訴你!”劉伯明被楊泓吵得怒了,喝斥的聲音猶如雷霆,“楊泓,爸養我十年,我養你十三年。就算有什麽欠的,我也早還清了。你為什麽就不能喜歡別人?我到底欠你什麽了?你懂不懂什麽叫愛?你這不是愛是自私是不成熟!”

楊泓啪的一聲甩了劉伯明一巴掌,失控地吼:“這些年你給我花了多少錢,你列個單子我特麽一分不少還給你就是。”

響亮的一巴掌令劉伯明臉頰瞬間腫起,楊泓撞開他向大門跑去。劉伯明箭步沖上來攔,卻又被楊泓反手一巴掌扇中另外半張臉。

打籃球的手勁兒不少,使足全力的兩巴掌下來劉伯明不禁耳鳴,站在原地楞了下,也就是這一下讓楊泓憤然地摔門離去。

穿著拖鞋的楊泓跑出門就被寒風侵蝕,走得太急他連外套都沒拿,呼嘯的寒風直撲得只穿了件毛衣的楊泓手冷腳冷。他蹲在小區外的一個樹背後抱著膝蓋抽泣。

手機震動響了,楊泓一看是劉伯明一長串的消息。

刺目又委婉的勸他回家問他在哪兒,楊泓把劉伯明所有方式徹底拉黑。他的世界終於清凈,天氣實在冷,零散住戶從大門口進去,有學姐過來問他怎麽了?楊泓搖了搖頭說跟家裏人吵架了他沒事。

淚已經流幹,楊泓哭不出來什麽了,他坐路邊坐擡頭看濃墨天空。

其實劉伯明是愛自己的,楊泓麻木的想。只是他的愛僅限於哥哥弟弟。這世上不會再有人像劉伯明那樣愛自己遷就自己,世上每個人都不一樣,而他劉伯明也只有一個。

這些大道理楊泓都明白,但他無法接受劉伯明居然會給自己介紹男朋友,難道他相信得過那些人嗎?相信那些人會比他更愛自己嗎?萬一對方對自己不好怎麽辦?

是不是有一天他死了,劉伯明才會發覺才會後悔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會比他更愛自己。

楊泓想他其實該答應劉伯明,讓他看看他選的那些人會在自己隨時都會發怒的脾氣下忍受多久。這個想法有些殘忍,完全是出於報覆劉伯明的心態。

楊泓想了想還是算了,同性戀找個伴兒不容易,別給別人留下心理陰影。

同性戀是一條路走到黑,劉伯明是正常人,會結婚生子,楊泓決心跟他徹底分開,一刀兩斷最好。只要不見不念,他會在時間長河裏遺忘劉伯明的。

風又刮起來,吹得路邊樹葉嘩嘩地掉。一片枯葉落在楊泓身上,他搓著被冷透的身體,思索須臾給曹惠打了電話。

十來分鐘後,秦東騎著電瓶車載著曹惠過來。

路燈照在天生笑臉的曹惠及永遠古板的秦東臉上,楊泓蹲久的身體緩緩站起,哭笑不得道:“怎麽老秦你也來了?”

曹惠答道:“他擋風用的,不然我一個人騎車得冷死我。”

他看楊泓只穿了件毛衣,就讓他坐中間暖和點。

曹惠抱著楊泓的腰,靠在他身上沒說話。前後冷風都被擋住的感覺讓楊泓心生暖意,他抓著秦東衣服沈默地看左側風景。

三人到了家,曹惠給楊泓沖了杯熱感冒靈,說:“離家出走就算吵架也得穿衣服吧,這大冬天的,你把自己冷死就虧大了。”

楊泓鼻子被風吹得發紅,手掌在溫暖的杯壁上翻著,說:“知道了。”

曹惠無奈地接過秦東遞來的衣服,說道:“不嫌棄今晚就先穿我的衣服吧。”

楊泓點點頭,他看了眼秦東,秦東朝他笑笑,瞬間那爭吵的心酸就又泛上。

曹惠立馬道:“明天下午還有課,你要是再哭,你眼睛就會跟核桃一樣了。”

楊泓吸了下鼻子,忍住眼淚。

喝完藥楊泓起身去洗澡,曹惠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給他。

曹惠比楊泓還要瘦點,楊泓穿他的衣服有點緊,扯著衣服從衛生間出來時秦東抱著貓在沙發上看電視,曹惠在打電話。

“嗯……好的……不用不用,”曹惠掛了電話,看向楊泓,說:“你哥居然能猜到你在我這兒。”

自楊泓跟曹惠一起玩後,劉伯明就存了曹惠聯系方式,以免楊泓睡大覺聯系不到人。

楊泓坐在沙發上擦頭發,說:“我在大學裏就你和老秦倆好朋友,他用腳都能想出來。”

曹惠嘻嘻一笑,說道:“他挺愛你的。”

楊泓默然了,秦東放下貓去洗澡,曹惠說:“他給你介紹的男生好看嗎?如果合適你發展發展也不錯。”

楊泓幾分鐘吹完頭發,說道:“我沒細看,平板被我砸進電視機裏了。”

曹惠哈哈地笑,拉著楊泓進了房間躺下。

曹惠說:“那你以後怎麽辦?”

楊泓答道:“這些年他給我花的錢我會還他的。”

曹惠拍拍楊泓肩膀,嘆道:“就算做不成愛人但他對你這個弟弟的愛還存在,不要把關系搞得那麽僵。你倆這麽多年感情,這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這話道理楊泓明白,可殘酷事實擺在眼前,劉伯明不會愛自己的。最後爭吵的話像刺一般紮在楊泓心裏,他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心裏一狠一咬牙,翻身坐起,激情道:“我會放下的,他劉伯明就是個蠢直男,我過幾月就不愛了,世界上那麽多暗戀無疾而終,難不成我失敗了就不活了?不就是幾十萬錢嗎?我還給他!明天我就去掙錢還給他!”

曹惠也一骨碌坐起,說:“對!我支持你!他不喜歡你世上幾十億人,肯定還有別人喜歡你,咱們不能再一棵樹上吊死。你還年輕,再找一個很簡單的,至於錢畢業生連百來萬的房貸都敢背,你背一個兄弟貸也沒什麽。”

楊泓:“……”

“他不是同性戀,他會娶妻生子的,”褪去激情,楊泓抱膝悵然道,“我怎麽就喜歡上一個直男呢?我寧願他不愛我,不喜歡我,也不想和他保持哥哥愛弟弟的感情。他每次關心我,我都覺得他在向我表達愛意。”

同頻同取向的曹惠很能理解楊泓,輕聲道:“他不適合我們,或許你們離開彼此生活一段時間就能明白感情了。楊泓你其實可以試著和GAY接觸一下,大部分人還是蠻正常的。”

楊泓大而有神的眼睛從手臂露出,看著曹惠笑:“再說吧。”

曹惠笑了笑,扯來被子蓋住兩人,說:“一切都會過去的楊泓,冷靜一下對你們彼此都好。”

楊泓縮進溫暖被窩,努力地將劉伯明身影、聲音、笑容擠出,閉上眼睛“嗯”了聲。

洗完澡的秦東進來抱被子去沙發睡,關燈後,曹惠在床上看手機,忽然道:“楊泓。”

睡在被子裏的楊泓悶悶地“嗯”了聲,露出雜亂黑亮的頭發,一雙帶著迷茫的眼睛看著曹惠,說:“怎麽了?”

曹惠笑道:“你真的不喜歡阿布嗎?”

楊泓:“……”

“怎麽又說這個?”他把被子夾到下頜,面容惆悵。

“我和老秦都覺得他人不錯,”曹惠晃了晃手機聊天界面,說:“他剛剛都在問我你最近在做什麽。”

黑暗裏,阿布和曹惠的聊天界面在楊泓眼前呈現,他抿了下唇說:“人不錯就要在一起嗎?”

曹惠想了想說:“至少他現在是喜歡你的,不是有句話說要選一個喜歡自己的,不要選自己喜歡的嗎?就說你跟你哥,你愛他,但他不愛你,你這日子過得多痛苦。可每次我們跟阿布出去玩,你都不會有生氣的時候。咱倆認識這麽久,你告訴我一句真話,你真的對他沒意思嗎?”

沒有嗎?

楊泓也不知道有沒有,他在有時面對阿布極具沖擊力的雄性荷爾蒙時,自然會有心跳加速的感覺,可那是喜歡嗎?阿布是個他一見面就蓋章認證的型男,五官深邃俊朗,為人又幽默風趣。

幫秦東掰玉米也是悶聲不吭就幹兩年,晚上躺在床上哼哧睡大覺都不帶埋怨的,從高三畢業認識阿布到現在,楊泓對他有耐心但論感覺是模糊的。

楊泓承認阿布的外表俊朗剛毅,然要跟他談戀愛?楊泓目前做不到。

“沒有,”楊泓認真地說,“他是帥哥,但我又不是看到帥哥就喜歡的人。”

曹惠對這點持懷疑態度,楊泓瞇起眼睛看曹惠,緩緩道:“你怎麽突然幫他說話了?你是不是收他錢了?曹小惠!”

曹惠關了手機,佯怒道:“瞎說什麽呢?我可不是那種為了錢出賣兄弟的人!”

楊泓:“……”

他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凝視著天花板說:“我現在不想說這些,我只想把劉伯明錢還了。等畢業換個地方工作,攢兩年錢就出國去。”

曹惠道:“你不回家工作?成都可是全民票選出的宜居城市之一。”

楊泓一臉便秘道:“它還有個外號你沒聽說過嗎?”

“什麽?”

“西南柬埔寨,電話銷售打死你,打死我都不去成都工作!”

“……”

兩人在被子裏聊天,聊未來、聊過去、聊自己什麽時候喜歡男孩子的。楊泓得知曹惠喜歡男性是在初中,驚訝道:“你初中就明白了?”

曹惠翻了個身,幾乎與楊泓鼻子抵著鼻子,輕聲道:“我讀初二時有個初三的學長,他成績很好人長得也很帥,我媽跟他媽是好朋友,我就常去他家裏寫作業。”

楊泓小聲道:“他對你做什麽了?”

曹惠答道:“我爸媽小時候管我很嚴格,電腦不準我多碰,但那個學長每次在我們補課的時候就讓我上網。有次我就發現他是個GAY,還游覽網站。”

楊泓:“……”

“他還教我打飛機呢,”曹惠說,“他長得很帥,所以在不知不覺間我就喜歡上他了。”

聽完這個過程,楊泓頓時猶如雷劈,說:“那他是你初戀?”

曹惠驚道:“怎麽可能!我初戀是老秦。”

楊泓:“…………”

“你們沒在一起?”

“沒有,他初中畢業就出國了,”曹惠思索著說,“我高中就又喜歡上了另外一個身材好長相帥氣的男生,只是他有腳臭,我喜歡兩個月就不喜歡;高二沒喜歡過,高三喜歡過一個,只是那個男生還沒一八零,他發現我喜歡他之後居然反過來喜歡我。我覺得他眼光太差,就不喜歡他了,結果差點這事被我爸知道,我的成績就……”

後面感情歷史,楊泓聽得太多,甚至還幫曹惠數起來他喜歡過多少人。

心裏秘密敞開,楊泓心情好了不少,笑道:“那你喜歡老秦什麽?”

“老秦啊,”曹惠答道,“老秦胸大,哈哈哈哈——!”

楊泓:“……”

曹惠露出邪惡笑容,說:“你哥胸大嗎?”

楊泓想憋住笑但還是沒忍住,哈哈哈笑道:“大啊!”

兩人在跟瘋子似的在床上大笑地滾來滾去,門開了。穿著喜羊羊睡衣的秦東開燈,一臉麻木道:“明天十點要上課你倆還不睡?起不來是不是又想逃課打游戲?”

楊泓扒開在他身上笑得飆淚的曹惠,正色地比了個OK手勢。

秦東離開,曹惠神秘兮兮道:“老秦表面樣子,晚上他有時候玩游戲到兩點都舍不得睡呢。”

楊泓:“什麽游戲?”

曹惠摸了摸屁股,道:“憤怒的小鳥。”

“滾!別特麽講黃色了!”

跟曹惠嘻嘻哈哈聊一晚上的楊泓翌日起來那種惆悵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手機裏仍有許多未接來電和短信,楊泓看也沒看全部刪除拉黑,他喝著豆漿下定決心要斬斷他跟劉伯明的感情。

馬上又要翻年,劉伯明要三十二了,他應該去過自己的人生,而自己也該回歸生活。

西工新苑的房子楊泓不想回去住,裏面的一切除了讓他觸景生情,就什麽都沒有,他花一天時間用電瓶車拉著收拾好的行李回了宿舍。

還錢的事楊泓不是說說而已,他讓秦東幫忙介紹了個下課後在燒烤店的工作,決心自力更生,不用他劉伯明的錢生活。

燒烤店工作較為人性,老板缺人手給楊泓開一小時十六,包午晚飯。燒烤店白天賣快餐面條,晚上賣燒烤。楊泓根據課表跟老板約定好就去上班。

周末的燒烤店晚上兩三點還有客人在喝酒聊天,楊泓守在收銀臺前,老板清點了錢說:“等那兩桌客人走了小楊你也走吧,今晚風大估計會下雪,你路上小心。”

楊泓撐著瞌睡,笑道:“是張哥。”

老板笑笑走了,楊泓困得很去後廚洗了把臉出來,看店裏人還在喝只好翻起手機。

距離他和劉伯明吵架結束已經過了五天,期間方瓊和徐上虞都打電話來勸過他,劉伯明也換了無數個聯系方式發消息。可楊泓就是個性子倔的人,說一刀兩斷就一刀兩斷,要是真被鬧煩了,把這些人統統拉黑也是可以的。

燒烤店裏有點悶,油膩味嗆著人,楊泓聞得不舒服,他到門口坐下拿出根煙抽。

這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當真開始通過雙手賺錢,他才發現錢來的難,花出去容易。

前兩天楊泓粗略算了下這些年劉伯明給他花的錢,多了去有上百萬,少說也有幾十萬。每個月攢一千,到大學畢業應該能先還個四位數零頭,等畢業了多找幾份工作二三十年他也就還完了。

這個燒烤店工作還不錯,楊泓機靈又會來事。迎客、上菜收拾餐桌的一條龍服務是妥妥的漂亮,老板看在眼裏給他漲了五塊錢,遇到今晚這種守夜時候還能多加二十塊錢。

楊泓身上屬於自己的錢不多,不到兩萬都是劉伯明平時轉賬轉的,大學還有兩年,這點錢夠他活著了。

生活水平一下降,楊泓抽不起以前的煙,隨便買包猴王磨砂將就一下算了。

絲絲煙霧在他修長的手指裏散開,往昔帶著朝氣和靈動的眉眼如今在這深夜只剩疲憊。楊泓揉了揉眉心,想著等會兒回宿舍澡堂關門,只能接點熱水在廁所洗個澡,還不能洗頭,洗了頭吹頭發得把舍友吵醒。

明天是晚班,五點上班,星期一是早八,他得早點離店。

一周下來,他兼職也有近八百塊錢,還不錯,夠一個月吃飯開銷。

寒風灌進楊泓的羽絨服裏,冷得他打了個激靈,暗罵這鬼天氣的無常。手指被吹得發紅,楊泓抽了最後一口煙,準備起身進去時,眼前出現一雙沾著塵土的球鞋。

“小泓。”

熟悉的稱呼從熟悉人嘴裏喊出,楊泓擡頭看去,只見燒烤店的白燈下。身材挺拔,面容堅毅的阿布背著個大包垂眸看他。

“阿布?”楊泓笑著站起,“你不是說你出差去西藏了嗎?這麽晚回來這麽不去休息?”

阿布眼裏流露出不可察的苦澀,說道:“你不也沒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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