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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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午後草正綠,蜿蜒河邊牛羊低頭吃草,G63在幾間牧民房前停下。

楊泓下車一聞空氣,當即覺得裏面有股屎的味道。倒是劉伯明依舊興奮,做著專職攝影師的工作,對著聞屎味的楊泓一頓狂拍。

楊泓也比著手敷衍劉伯明兩下。

阿布牽來兩匹油光水滑的駿馬,說:“這是我家的馬,性格溫順從不踢人,快來試試。”

血液裏的好動分子讓楊泓對駿馬這種令人有征服欲的動物興奮不已,當即換好騎裝就餵它吃蘋果、幹草,拉進關系後楊泓慢慢地騎上去,坐直,雙腳踩鐙。

直至坐上馬背,楊泓才發現這騎馬真累人,腰背要一直繃直雙腿夾著馬腹,腳背勾著鐙,實在累。阿布指導他幾下後就去處理事情了,讓另外兩個經驗豐富的騎術教練遠遠地跟著兩人。

“怎麽樣?”劉伯明說:“喜不喜歡?”

馬背上遼闊的風景令楊泓視線足以眺向千裏之外,他看見萬裏花海鋪在陽光下,芬香宜人。

“喜歡啊,”楊泓笑著說,“你快跟我一起,我們騎馬去。”

劉伯明笑了笑,應下楊泓要求。

浩渺蒼穹下,兩人騎著馬尋花海游玩。

騎馬累,楊泓不過騎了幾個小時屁股和大腿內側就疼,然草原上的落日實在美。

一處小山坡上,楊泓和劉伯明望著西邊落日,遼闊萬裏的草原與長空中的晚霞接壤,成群牛羊悠然吃草。兩人置身這方天與地之間,只覺渺小。

楊泓用餘光看了眼劉伯明,見他俊朗的側臉與這裏的風景融為一色,說道:“你來過這裏嗎?”

劉伯明道:“大學畢業就跑業務,後面公司開起來又沒時間,一有時間我就只想休息。平時有空頂多跟方瓊和幾個朋友去成州周邊玩玩,除了上次陪你去倫敦玩,很少有時間出門。”

楊泓沈吟道:“劉總你平時這麽忙,以後談戀愛怎麽辦?”

劉伯明笑道:“嗯……”

他想了會兒,說:“我也不知道,或許跟現在生活差不多吧。”

頓時楊泓心臟就被人捏了下,他淡淡道:“對,一樣。只會騙人說,我馬上來馬上來,其實屁股還在公司座位上。”

劉伯明被逗笑,說:“那我不能戀愛了,不然以你的記仇脾氣,失你一次約,得恨我一輩子。”

楊泓剜了眼劉伯明。

這草原風光是好,但一望無際的遼闊地方也有不便。

楊泓蹲在地上,慘叫道:“為什麽這裏沒有廁所?!”

教練道:“小夥子你就在這裏上嘛,沒事的,我們都這樣!”

楊泓絕望地搖頭,這時去借東西的劉伯明飛跑回來,撐開一把花傘說:“來,小泓哥給你遮住臉就好了。”

楊泓:“……”

“不——!”

“我寧願憋死也不要在這裏上!”

最後的最後,楊泓同學終究沒有抵抗過自己的屁股,兩個教練在一公裏外的地方抽煙,劉伯明在傘邊打蚊子,不時還噴花露水驅蚊。

傘下,面如死灰的楊泓同學捏著衛生紙含恨發誓,以後他再也不來這個地方了!

回去後,阿布開車帶兩人去吃飯,他從後視鏡裏見楊泓臉色發青,說:“小泓你怎麽了?”

楊泓擡起麻木空洞的眼神,看著阿布道:“草原上為什麽沒有廁所。”

阿布噗嗤一笑,答道:“對啊,你還好嗎?你上廁所的時候沒打傘嗎?”

楊泓搖頭啊的一聲大叫,悶頭紮進在劉伯明懷裏。

臨近黃昏,風灌進車內,劉伯明把外套脫下來蓋在楊泓身上,淡笑道:“打了,但蚊子很多。”

楊泓在外套下默默流淚,屁股尖上被蚊子咬的兩個包還提醒著他,那場在花露水和蚊子見證中產生的奇妙之旅。

阿布道:“至少是黃昏你才上,要是中午,別人老遠就能看見你的反光傘和屁股,場面在草原上可跟星星一樣耀眼。不過有傘呢,大家除了屁股也看不到什麽。”

楊泓:“……”

吃飯地點的在一個大蒙古包裏,內裏裝修流光溢彩,風格鮮明。

三人才進去坐下,一群身穿蒙古族服飾彈琴唱歌的樂手及幾位手捧哈達和銀碗的美女,登時魚貫而入。男俊女美。楊泓從未見過如此場面一時高興,劉伯明卻一臉驚恐,拉著楊泓想跑卻被一群人圍住。

遼闊蒼茫的歌聲裏,楊泓和劉伯明被分開,一熱情的蒙古美女朝楊泓獻上哈達,同時他面前亦遞來兩只精美銀碗盛著的酒,而後……

而後楊泓就失去記憶了。

翌日楊泓醒來,頭痛欲裂,睜眼放空自己許久才慢慢回神,環視左右見是一個蒙古包房間。枕邊的劉伯明連內褲都沒有,而楊泓還好有條內褲蔽體。

頭實在疼,枕邊矮櫃上放著溫水,楊泓喝了口開始回憶昨晚記憶。

奈何想了許久,他的記憶都只在酒和獻哈達的美女裏,唯一一個零星的記憶碎片還是自己抱著劉伯明的腰喊著:“我要喝娃哈哈!”

楊泓崩潰捂臉,看了眼手機,已是下午一點。

門簾被掀開,阿布端著一個壺進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阿布在床邊坐下開始倒奶,“抱歉,方哥說劉哥是個酒桌人我就這樣來著,沒想這樣灌你們。”

楊泓揉著頭,喝了兩口醇厚的奶品身體裏那股不適也終於緩了過來,說:“還好,我只是有些頭疼。”

阿布道:“多休息會兒就行,那河套王你喝三碗才醉,很厲害了。”

楊泓幹笑兩聲,指了指劉伯明,說:“他怎麽還沒醒?”

阿布說:“我不小心餵他喝的悶倒驢,可能要等到晚飯時間了。”

楊泓:“……”

常年混酒場的劉伯明身體還行,睡到下午五點才生無可戀地醒來,彼時楊泓正抱著阿布家的小羊羔玩。

劉伯明走路還有些踉蹌,楊泓說:“你沒事吧?”

劉伯明搖搖頭,臉色蒼白道:“我昨晚跟誰睡的?醒來最可怕的就是自己沒穿衣服,身邊也沒熟悉人。”

羊羔“咩”了一聲,楊泓道:“別妄想太多了劉總,昨晚是我倆一起睡的。”

劉伯明喝了口奶,神情有些虛弱:“我沒想這些,我是怕我喝多了發酒瘋做有違社會安定的事。”

楊泓摸著羊羔毛哈哈哈地笑,劉伯明輕輕一笑:“不過我對人體很了解,喝多了是無法硬的。”

這話逗得楊泓更加樂了,打趣道:“你剛醒的話會啊,跟金箍棒一樣。”

劉伯明正色些許,答道:“你還不是,你高考完我倆一起睡,大早上就頂我了。”

然後高興上頭的楊泓才不管劉伯明這臉色,提起羊羔兩只羊蹄朝劉伯明道:“男人的正常反應,如果我沒有,那我就陽|痿了。”

劉伯明:“……”

因有喝斷片的經歷,後面幾天的旅游,楊泓和劉伯明怎麽都不喝酒了。畢竟兩人有天吃蒙古族早飯,發現他們居然大清早就又是牛羊又是酒的,驚得兄弟倆當即想走,還是阿布將他們拉回來重新上了奶茶才穩住。

後面幾天的旅行,楊泓一直在坐車、下車、騎馬、拍照、吃牛羊肉喝奶茶,坐車時他就躺在寬敞的G63後座補覺。

但劉伯明忙,他記著家裏生意有時坐副駕跟阿布聊天順便問問他家需不需要POS機或給牛羊定位的項圈,有時他就坐在後面讓楊泓枕著自己大腿睡覺。

一趟行程,三人嘻嘻哈哈的結束,楊泓跟阿布拍了不少照片,不論是莫日格勒河邊的落日霞景還是額爾古納河邊,兩人比肩而站的照片永遠刻在劉伯明的相機裏。

也有些照片,楊泓站中間,劉伯明和阿布一人站一邊,三人有種莫名的和諧。離開前,阿布舍不得楊泓,拉著他手唱了半小時,楊泓自也舍不得這麽相投的朋友,並告訴他有空可以來找自己玩。

但也得益於這次經歷,楊泓同學騎術精進不少,劉伯明還說回去了可以送他去繼續玩這個。楊泓一聽還是罷了,游戲都打不過來,還騎馬。

回程仍要去青島經停,楊泓一想那場面就心累,於是劉伯明又提議去北京玩兩天。可去了楊泓才知道什麽叫熱,一下子從涼爽的草原到悶熱的北京。

八達嶺長城上,楊泓半死不活,想扶下城墻歇氣,卻被磚燙的懷疑人生。

楊泓戴著遮陽帽蹲在地上,臉被曬得發紅,他看一對頭發花白的老夫妻精神滿滿的從身邊經過,內心不知有多少駿馬奔騰。

劉伯明精神奕奕地背著一個大包,說:“小泓,快起來,我們馬上到終點了。”

楊泓慘叫道:“我不去,我要回家吹空調!”

劉伯明卻道:“不到長城非好漢。”

楊泓道:“那我不是好漢,我是弱雞。”

劉伯明半蹲在楊泓面前,說:“那哥背你上去。”

楊泓:“滾——!”

最後的最後,楊泓同學還是被劉伯明攙扶著到了長城最高處。

到一處景點後,劉大爺就自動觸發攝影師技能,對著頭發亂糟、渾身是汗的楊泓一頓拍,邊拍邊說:“弟弟你太帥了,對對。就這樣,時尚大明星呢。”

蹲在地上喝水已被曬成紅猴子的楊泓:“……”

整趟北方旅程,楊泓前半段耍帥裝酷、英俊瀟灑,到了北京就完全變身噴火達人,要不是為了維持風度他真想讓劉伯明自己一個人去各個景點玩。

在可俯瞰CBD大樓的香氛浴缸裏,楊泓泡著澡用高腳杯喝可樂,自喝過河套王後,楊泓發誓再也不碰酒精了!

穿了條短褲的劉伯明進來,說:“小泓明天去故宮逛逛?”

楊泓:“……”

“劉伯明你一天沒事做啊?”楊總優雅地點評又被曬黑不少的小明,“大夏天吃飽了撐的去別人家裏逛,我在酒店吹空調不好嗎?!”

劉伯明道:“去逛逛你小時候的地方多好,上次你跟爸媽北京旅游我沒來,這次就當我們一家四口故地重游了。”

父母永遠是楊泓心裏最深處的依戀。

第二天,兩人就像多數來旅游的人一樣,一早起來先去了趟天安門廣場看升旗。升旗去晚了沒位置,是劉伯明提前找黃牛排的位置。

楊泓的諸多心酸和疲累都在看見國旗冉冉升起那刻結束,小時候父母也帶他來過這裏,只是一家三口就在廣場上逛了逛,拍了幾張照片離開。

劉伯明說:“你和爸有張在這兒拍的照片,還挺好看,只是搬家我沒找到。”

楊泓:“你也可以抱我拍張一樣的。”

劉伯明笑笑,說:“好啊。”

照片是請路人拍的,劉伯明臂力很好,把近一百二十斤的楊泓抱在懷裏沒什麽難度。

楊泓回憶著那時跟楊建軍的快樂,手臂環著劉伯明的脖頸,對著鏡頭會心一笑。

拍完照,兩人吃早飯,楊泓非哄劉伯明嘗嘗當地特色豆汁,劉伯明真信他,喝了一口五官頓時變形,樂得楊泓哈哈大笑。

就算是四十一度的艷陽天,七月中的皇城也簡直是人擠人。

劉伯明買了講解員單獨給兩人講解故宮,經歷百年風雨的皇城再次出現在楊泓眼前,他想起的還是多年前的父母。

楊泓走路都快死了,可又覺得好不容易跟劉伯明來一趟,怎麽也不能掃興,吃了午飯就又去頤和園。

頤和園更是熱死,幸而游湖時,四面透風的小船攜湖風吹來,加之頭上有頂,倒也不熱。湖水如蔥綠寶石鑲嵌在大地上。

劉伯明駕著船,擺著相機,笑道:“小泓看哥哥這裏。”

已累的不行的楊泓趴在欄桿上,偏頭看著劉伯明,冷酷地比了個中指。

劉伯明也不生氣,移挪到楊泓身邊,說:“累了?”

楊泓點點頭,把劉伯明手臂放在欄桿上自己腦袋靠過去枕著,說:“快死了。”

劉伯明給他扇風捏腿,輕聲道:“晚上去洗個腳舒緩舒緩,活絡筋骨。”

現在這時候,楊泓提不起什麽興趣,敷衍道:“隨便。”

脈脈水影反映著劉伯明英俊的臉龐,楊泓枕著他的手臂,從下方靜靜看著他,耳邊是只有兩人的有力心跳聲。

從頤和園出來,楊泓腿都不屬於自己了,走路都打閃。但劉伯明推薦的那家洗腳城技師手藝是真的好,一通推油按摩下來,楊泓同學重獲新生。

只出洗腳城時外面下起瓢潑大雨,劉伯明接來侍應生的傘,說:“我打個車回去。”

楊泓躲在傘下,說:“離酒店就九百米你還打車,麻煩得很,跑回去不就行了?”

劉伯明把楊泓單手摟在身側,說:“那跑快點。”

七月的雨很大,劉伯明還一直把傘往楊泓這邊傾斜。一條銀雨線隔絕了傘下世界與雨幕,楊泓隱在劉伯明灼熱的皮肉下,這狹窄的方寸天地裏讓他聞見劉伯明身上清淡的沐浴香氣。

偌大天地,仿佛只剩他和劉伯明纏繞著彼此。

他偏頭看了眼劉伯明攬著自己的手,繼而又擡頭看向他。

或許是心之有感,劉伯明低頭垂眸,朝楊泓笑笑:“怎麽了?是不是冷?”

楊泓搖了搖頭,往劉伯明胸膛靠,直至聽見的他心跳方停:“沒有。”

地面的無數水窪倒映著城市的霓虹光影,南風攜雨吹縐水紋,水窪泛起漣漪,圈圈波紋裏,楊泓眼神總是無意落在劉伯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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