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生日歌

關燈
第160章 生日歌

楊今予是在閆肅的臥室醒來的——次臥的門被閆大警官一腳踹開後, 折頁再也合不上了。

為了避免還發著燒的病人著涼,不知道是誰先動的念頭,楊今予順理成章睡在了閆肅床上。

他被渴醒時天剛蒙蒙亮, 但閆肅已經不在了。

大概昨天換班偷了一下午閑的代價,就是今天連軸轉加倍補上。

閆肅留了張紙條, 說讓他醒來後喝水,然後給曹知知回個電話。

楊今予額頭上被覆蓋了一層濕毛巾,此時已經半幹, 說明閆肅至少五點前就已經離開。

他擡手拽掉了毛巾, 臉上滾燙的灼燒感依舊沒有減退。

好像還更甚了......

楊今予不知道他倆現在算怎麽回事。

什麽也沒交談,什麽也沒解開, 什麽身份也沒恢覆......甚至不了解對方六年來已經變成了什麽樣的人。

是不是早就已經不是心裏設想的那個人了?

是不是他們對彼此的‘放不下’只是一種不甘心的執念, 而曾經那份單純的少年心動早就變了質?

不知道。

但親了。

親得失去理智, 一塌糊塗。

明明意志是在相互抵抗的, 可身體卻不可抑制的相互吸引,不管不顧吻作一團。

若不是楊今予身上還有傷,他不敢保證除了親吻, 他們會不會沖動到趁亂幹出別的事。

楊今予嘴唇上傳來酥酥麻麻的後遺癥, 他覺得閆肅真是瘋了才會按著他吻了那麽久。

吻得那麽用力。

一點都不照顧自己還是個發著燒的病人!

更可惡的是, 居然還趁他睡著後,提上褲子跑了。

......雖然本來也沒脫褲子。

......雖然本來也該去上班了。

楊今予現在莫名有種被仙人跳了的感覺。

他渾身都燒得沒力氣,伸手去夠床頭閆肅倒好的水。

加了檸檬的白開水, 暫時沖散他的混沌,他倚在床頭呆了一會兒,然後想起閆肅交代的給曹知知回電話。

至於為什麽閆肅還得用紙條留言, 那是因為他們盡管已經被欲望驅使親到了一張床上, 可聯系方式還是沒加回來。

他們之間最後一次用手機通話, 還是六年前那個下著大雪的除夕夜。

“同桌同桌,我聽閆肅說你還發著燒,本來忱哥在天水圍定了座,看樣子是去不了了,我們幾個就去閆肅家給你過生日吧?”

曹知知在電話裏問道。

問得非常天經地義,好像誰也沒有征求楊今予的同意,就已經準備好要把這個生日過起來。

“到底是我生日還是你們生日啊......都不問問我想不想過的嗎。”楊今予的聲音帶著病中的虛弱,但還是能聽出來一絲笑意。

曹知知嘿嘿一笑:“不用問,我們好不容易聚齊,今年你過也得過,不過也得過。”

她的電話裏突然傳來謝天的聲音:“他就是癱瘓在床,咱們也得在他床邊聚,他有否決權嗎?沒有!謝謝配合。”

謝天和曹知知的言外之意,楊今予昏昏沈沈中也算聽了出來——他們怕他又一聲不吭玩消失。

他們幾個啊,當年散得太倉促,誰也沒預料到聚是一團火的離譜樂隊,會一步一步走散,再也聚不齊。

好不容易是把謝忱從香港撈了回來,還得了楊今予這個意外收獲,這次說什麽也得把六年的空缺都給聚夠本!

成年人的世界,已經在歲月的磨礪下,懂得了接受分別才是常態,不再因為誰的離開而覺得天塌。

“朋友”二字的分量,對一類人而言,可能遠比現代社會最推崇的情愛還要彌足珍貴,畢竟無論是愛情還是親情,總有一種叫做“家”的利益作保障,將人們牽絆在一起。

可朋友,非親非故的幾條平行線,選擇做朋友那一刻起,就只能以真心換真心,以單純換單純,再沒別的屏障。

曹知知和謝天恰恰好就是這樣一類人。

從小就是。

從謝天把柿子樹下的楊今予叫醒,從曹知知把春天裏最後一束蒲公英留給楊今予那一刻,楊今予已經跌入了一份這輩子都打不散的友情。

是他沒良心才說不聯系就不聯系。

是他這個任性的混蛋,一直在被包容,被初心以待。

他說什麽,也欠他們倆一句道歉的。

都知道楊今予不能吃甜,三個人賤嗖嗖帶來的蛋糕一個比一個芳香四溢,好像故意商量好要氣人似的。

三個蛋糕盒占據了茶幾所有的面積,謝忱從天水圍帶了好酒,整箱堆在楊今予腳邊,讓他幹看著。

楊今予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仗病行兇者,欺人者人恒欺之......他在閆肅身上耍的無賴,原來是要還在這幾個人頭上的。

謝忱看了眼時間,18點整。

幾個人都計劃好了,現在開喝,等到了晚上10點的時候,就把楊今予嚴實打包去江邊看焰火。

元宵是煙花的節日,規模遠比除夕那天盛大。

但這也代表了,閆肅今天註定是回不來了,可能會比除夕那天忙一萬倍。

“閆肅......回不來了吧?那咱們不等他了?”謝天瞥向楊今予一眼。

楊今予扁扁嘴:“看我幹嘛,樂隊內部生日,本來也不用別人參與。”

謝天:“......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也不用這麽不把我們當外人。”

他擡手指了指脖子。

楊今予不明所以。

曹知知默默把手機前置打開,給楊今予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草莓。

!?

草!

謝忱的表情非常戲謔,八成是一進門就發現了,憋著壞到現在都沒給句提醒。

草。

謝忱挑挑眉:“嘖。”

楊今予面帶不爽的把睡衣兜帽拉到了腦袋頂。

“看來是有人先一步,把這生日給你過了。”謝忱埋汰道。

曹知知和謝天臉上居然露出老父親老母親般的笑意,就離譜。

“餵。”楊今予氣急敗壞,“蛋糕還切不切了,不切我回去睡覺!”

“哎哎不開玩笑了。”謝天舉著刀站起來,“人之常情嘛,都別笑了!”

楊今予一記眼刀過去。

謝天伸手給自己嘴巴上了拉鏈。

捉弄楊今予這件事,幾個人也是算好了度的,他們點到即止,確定了楊今予目前狀態良好,便算任務完成。

總歸是一番謀劃沒白費,楊今予肉眼可見的比剛從香港回來那幾天好多了。

只要他不再一心求死,就算想把閆肅扒光了綁起來,哥兒幾個咬咬牙也得幫忙遞繩!

楊今予覺得還是得換件高領的衣服,便打了聲招呼進了臥室。

他剛一進去,曹知知從椅子裏跳出來:“忱哥,快!”

幾個人都是不約而同帶著樂器來的,在進門的時候他們便對上了腦電波,知道待會要幹什麽了。

謝忱站起身,從門外拎進來一個吉他箱,就地拆箱,瓦藍色的吉他被他挎到身前:“線。”

“我去我去。”謝天放下蛋糕碟,積極主動地給他哥插上效果器。

曹知知也插好了她的貝斯,朝謝忱扔了個撥片。

謝天念及小號的穿透力太強,不好帶過來擾民,他從書包裏摸出一把口琴。

蠟燭點好,伺機待發。

楊今予拉開臥室門那一刻,外面的三個人已經排好了站位,一臉嘚瑟對著他。

熟悉的站位,熟悉的容顏。

楊今予僵在了門口。

蹭蹭蹭蹭——謝忱不由分說掃出一個八拍,由他牽頭,小客廳裏頓時響起搖滾的節奏。

曹知知蹦根音,謝天主旋律。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日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蹭蹭蹭蹭~~~”

神經病啊!朋克版生日歌!

曹知知邊彈邊喊道:“同桌別楞著啊,快許願吹蠟燭!”

楊今予:“......”

搞什麽啊,存心讓人鼻酸。

他看了眼茶幾上並排放置的三個蛋糕,每一個上面都插了俗不可耐的旋轉蓮花蠟燭,花瓣勻速轉動著,感情是被當成了節拍器來用。

曹知知和謝天會做這種事一點也不意外,他不知道忱哥是怎麽被說服的,跟著犯起這種傻。

用搖滾腔唱生日歌,虧他們想得出來!

楊今予那顆久經蒙塵的心臟驀然被撞了一下,猝不及防。

他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丟人,忙低了頭去看蛋糕。

三個蛋糕上都有字,一眼就能看出是誰帶來的......曹知知的那塊寫著“蒲公英有話要說”,謝天那塊寫著“托舉星星”,忱哥那塊寫著“淺水灣的日與夜。”

楊今予為他們寫出這些歌的時候,從未設想過有一天,這些歌還能以這種回饋,出現在他眼前。

“就他媽離譜。”楊今予嘴硬嘟囔。

琥珀色的眸子裏被填滿了動容,再多一點,他眼前那片霧氣就要化水了。

還好他忍住了。

楊今予依次吹滅了三根蠟燭,覺得自己今年可能跟蠟燭犯沖,一天之內吹了九根,鬼吹燈都沒他能吹。

三個人結束最後一句:“祝你生日快樂~~~”

“同桌。”

“今予。”

“哎。”

三個人異口同聲叫道。

楊今予偏頭按了按眼眶,轉過身來:“幹嘛?”

“許得什麽願?”那三個人問。

楊今予真是又想哭又想笑:“去你們的,今天就是來搞我是吧。”

曹知知跳過來,及腰的卷發在她背上跳躍,她邀功道:“同桌怎麽樣,我技術沒退步吧?”

楊今予極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威嚴一些,但效果大概不太好,嘴角沒壓住:“全是根音,能看出個鬼技術。”

謝天這就不服了,替曹知知說話:“這六年她可一直都有練琴,就用你送她那把新手琴,後來上班有錢了,也沒說給自己換把好的。”

“那你呢?”楊今予順勢把苗頭轉向了謝天。

謝天那個脫不了譜的毛病,這麽多年過去,也不知道有沒有長進。

謝天嘿嘿一笑:“你猜怎麽著。”

然後扭頭去摸自己的包,從包裏掏出一個方扁的盒子,遞給了楊今予。

“自己打開看。”謝天眉飛色舞道。

楊今予揭開封條,一張制作精美的音樂專輯呈現在眼前。

那是一張主橘色調的專輯外殼,腰封上有一串燙金卡通畫,分別畫的是一條魚、一只蟬、一片雲和一杯酒。

專輯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字——分貝塵埃。

楊今予若有所感,但還是擡眸,怔怔問道:“這是什麽?”

謝天還突然不好意思了,瞄了謝忱一眼:“哥,你說。”

謝忱聳聳肩,無所謂道:“他倆合夥寫得專輯。從高考結束就開始寫,到大學畢業才寫完,一共9首,我給他們湊了個整,把《分貝塵埃》加進去了。”

“《分貝塵埃》跟這張專輯的調性都很契合,主打專輯名正合適。”謝天插話。

那......這是什麽意思呢?

楊今予心裏隱約有個猜測,但他不敢管不住自己那片想多了的心。

謝天和曹知知對視了一眼。

曹知知清了清嗓子:“同桌。”

“我們不是天才,技術有限,肯定是沒咱們第一張專輯專業,但上個livehouse小演出絕對夠用了。忱哥寫得這首《分貝塵埃》,裏面有句歌詞說‘被定義的塵埃,去做分貝比較高的塵埃’,現在分貝有了......”曹知知拍了拍身前的琴。

“你願意回來,繼續做塵埃嗎?”

謝天突然擺出一個十分中二的姿勢,仿佛已經站在了魔界之巔,他眨眨道:“從塵埃起步,目標星辰大海。”

謝忱對著楊今予補了一句:“寫不出新歌沒你想得那麽可怕,還是那句話,樂隊又不是你一個人的,誰還不會寫歌了?”

“現在加上《離譜》那6首精品,我們已經有16首歌了,上音樂節都夠用!”曹知知卸掉了身前的貝斯,展顏道。

謝天:“格局打開,開全國專場巡演都夠用!”

“你們......”楊今予呆若木雞,喉結滑動了一下。

是要重啟離譜的意思嗎。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怦怦跳起來。

......

正月十五,闔家團圓的元宵節。

沒有家的楊今予收到了一份畢生難忘生日禮物。

在這天,他暗無天日的世界被一分為二。

有人吻了他,為他撐起一片燦然的天,有人呼喚他,為他鋪開一條嶄新的路。

他這樣被愛著。

他這種家夥,這樣被愛著。

曾經閆肅問他,健康重要還是音感重要?

他的答案堅定不移,甚至不近人情,生命在音樂面前不值一提。

但他想可能自己是錯了。

他幸運的找到了,比音感還要重要的東西,他們比他自負自傲的天賦,還要重一千倍,一萬倍......

他......不能再弄丟了。

永遠都不會再松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