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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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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私人豪華的夜總會大廳,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板,百來平的精致高檔裝潢,黑金格調商務風,臺球桌、棋牌桌、點歌臺、巨型鐵藝拍賣品擺件、三百來萬的古董畫、吧臺、陳列滿當的酒櫃……正中央如同在大平層客廳,三面納圖茲真皮沙發,100寸超大屏液晶電視,一應俱全。

繞過的獨立盥洗室,經過一面斑斕彩色的玻璃金魚缸,拐角是一間環境優雅靜謐的私人茶室,茶室對面房間,是戚時自己的休息室。

休息室和正式主臥沒什麽區別,屋內最大物件是一張三十來萬的雙人大床。

何湛程抱臂站在門外,盯著那張鋪著深灰四件套的名貴床榻,一想到戚時曾經跟數不清個女人在上面激烈酣暢地滾過床單,他心裏就湧起無限的惡心。

何湛程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擡腿重重一腳,“砰”地踹關上門,扭頭對身後和他一起來參觀的幾個人說:“沒什麽好看,走,繼續回去喝酒。”

這地方是戚時自己平時消遣的地方,鮮少帶熟人來玩兒,今天是為了慶祝何湛程和他正式分手——

嗯,本來二人親熱時氛圍挺好,他莫名其妙就被扇了一巴掌,戚時低著頭,看著模糊了一地的細碎月光,簌簌落了幾分鐘的淚,從此再沒說過半句軟話。

戚大總裁認為他乃真男人是也,情緒很快調整過來,知道何湛程有了新的暧昧對象,頗為瀟灑痛快,說:“分手就分手,下一個更久!”

然後雙手一揮,重整衣衫,大步昂揚一轉身,“砰”一頭狠狠撞在身後的漢白玉大柱上,白皙發亮的腦門磕了個滿頭紅,一時高興得有點神志不清了。

戚大總裁失蹤了半小時,換了套衣服,又抹了點擦傷藥,額頭纏著一方白紗布,然後像剛吃過亢奮藥一樣,情緒異常激動地蹦出來,熱情張羅著大夥兒幹脆去他那兒好了,大嗓門嚷著:“江山府開個臺最低消費二十萬起,你們何三少雖然不差錢,總歸是個伸手找家裏要零花的學生,現在大半夜的不好好學習,帶著一幫子人跑到我戚老二的地盤兒上喝酒泡妞,我這個做哥哥的不請客,未免顯得我太小氣了!”

何湛程懵了幾秒,抄起手邊花瓶朝人砸過去,罵他一句“神經病”!

戚時把何湛程訂的包廂給封了,半強制地領著他們過來,該擺的酒都擺上,該點的男模,無論是腹肌飽滿的壯碩型男、書卷氣濃的清冷男神、還是媚眼如絲的男妖孽、清純可愛的鄰家男孩兒……十多號風格各異的男模進屋陪酒,連屋內最帥的幾個人的顏值都險些被平均進去了。

戚總裁仰頭怒灌半瓶威士忌,大臂一揮,親自為何三少挑了四五個清純男大,命他們全部將頭發打理成三七分微分碎蓋,穿白襯衫打領帶腳踩紅帆布鞋,腰間懸掛珍珠鏈,撩起衣擺,一個接著一個排著隊到何三少面前分別去撅屁股扭兩下。

何湛程當時喝多了剛從廁所吐過一輪出來,渾身冷汗,屁股剛挨上坐墊,正揉著太陽穴準備靠著沙發休息一會兒,身旁突然黏上來一群東施效顰的、不停沖他搔首弄姿拋媚眼的小白臉,烏泱泱的,一身香水脂粉味兒,煩得他不行。

斜對面,某個醉鬼拎著瓶威士忌、正醉意迷離地倚靠在墻角看熱鬧,見自己成功被他羞辱到了,那人立刻捂著肚子狂笑起來。

何湛程被氣得腦袋發懵,“啪”的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起身就要沖過去把戚老二這個狗畜生給狠狠收拾一頓,沒料身子倏地一晃,他站立不穩,猝然的急火攻心,喉腔湧上一陣尖銳的刺痛,嗆得他一口氣喘不上來,險些原地暈過去。

他低頭扶著桌角劇烈咳嗽起來,額頭大汗如豆,身旁人忙遞來紙巾,何湛程埋頭緊緊地捂著嘴,顫著肩膀忍痛猛咳。

如此狼狽地被一群人註視著,心中十萬個不自在,何湛程咳過勁兒去,煩躁一甩手,雪白柔軟的紙巾流淌過幾道鮮紅的血絲,飄到空酒瓶堆積如山的桌角——

一個煙頭滿得快要冒出來的玻璃煙灰缸裏。

孤身一人的角落裏,喝多了的醉鬼眼睛敏銳地瞇起,終於清醒過來。

他站在原地沈默幾秒,一揮手,又把當下嬉笑怒罵玩得正嗨的男模們全都轟走了。

淩晨四點鐘,室內燈影迷離。

有個整夜坐在點歌臺旁的麥霸,絲毫不覺氣氛突然冷清下來,仍舊自我陶醉地嚎嗓子唱歌,唱到某句,痛到深處,BGM高亢起來,他分貝猛增八十度,聽得何湛程眉心緊鎖,愈發頭疼欲裂。

何湛程嗓音沙啞,喊不出聲,俯身扒拉在桌前擠滿的酒瓶子裏,正要抄個順手的飲料瓶朝那狗崽子扔過去,叫那小子別他媽唱了,嘈雜喧嚷的大廳登時一靜。

何湛程愕然擡頭。

點歌臺前,戚時邁著大步沖過去把電視線給拔了,麥霸小子渾然不覺,抱著話筒狂嚎了兩嗓子,這才發現BGM沒了,歌兒唱得有點幹,不爽地嚷了句“艹,誰幹的!”,一睜眼,正對上臉色更加陰沈的戚時,嚇得手腕一抖,沒忍住咽咽吐沫。

“別唱了,”戚時甩手將線頭扔電視櫃上,瞥他一眼,“玩點兒溫和不刺激的。”

麥霸幹咳一聲,扭著臉看向旁邊一群人。

旁邊是臺球桌,四五個正談笑風生的二代三代們見勢不妙,紛紛放下球桿,話不敢說了,球也不敢打了,一副束手就擒的乖乖樣兒,生怕戚時嫌他們不懂事,也把他們給送走。

要是最開頭,人家趕走就趕走吧,現在通宵都快結束了,感情的橋梁都快建立起來了,如果冷不丁被人家看不順眼,那多沒面兒啊!

於是有人小聲建議:“那要不……大夥兒一起看會兒球賽?”

有人立刻附和:“我看行!今晚德國對戰阿根廷,我前兩天押了德國隊兩萬呢!”

又一人忙道:“我也押了,那咱就看球賽吧!”

眾人集體附和:“對對對,看球賽,看球賽!”

麥霸不滿意了,皺眉道:“誒不是,你們這幫孫子怎麽回事兒,就我一個人賭阿根廷贏啊??說好今年指定會爆冷門呢?”

另一個人聞聲拍腿大笑,幸災樂禍道:“哈哈哈哈阿根廷賠率4.5,回頭等著虧死吧你!你現在零花都沒多少吧!誒!我跟你們說——”

他轉頭面向眾人,毫不客氣地出賣著麥霸的黑歷史:“前兩天他去德州打撲克,人剛坐上牌桌,屁股還沒捂熱呢,派出所那幫人就沖進來了,這小子一臉懵逼地就被帶去做筆錄了,淩晨五點才被放出來,然後!然後!!哈哈哈哈他就被臨時凍結資產了,還不敢跟家裏人說,身上連個打車費都沒有,這小子三更半夜打電話找我要錢,嚇得我還以為他被綁架了呢!”

麥霸一腳飛踢過去讓他滾:“你爺爺我愛把錢往哪兒扔就往哪兒扔,管得著麽你!你個孫子,找你要三千還得讓老子打視頻人臉驗證,電話一打打倆小時,廢話一堆半句不在點子上,摳死你算了!”

那人叫章政禮。

章政禮“嗐”一聲,仰身往球臺上一靠,笑得一臉玩世不恭:“三千塊打車回京還不如我開車去接你呢,跟我住一塊兒,酒店錢都替你省了!”

麥霸呵呵冷笑,揚手抄起飲料瓶朝人砸過去,罵道:“拈花惹草的一身騷味兒,誰樂意跟你一起住!”

一群人早知道麥霸和章政禮關系非比尋常,據說倆人從初中就是鐵哥們,私下關系暧昧不清,高中畢業典禮上還當眾接過吻,但他們明面上又坦坦蕩蕩,大夥兒也鬧不清倆人究竟只是單純喜歡打嘴炮,還是背地裏真有過一腿。

麥霸本名秦頤儒,和章政禮的來頭都不遜於何湛程,他倆也是燕大的學生,不過私下沒何湛程這麽浪,因為家裏管束極嚴,這倆鐵子還算是懂分寸的那類,平時人前端得儀表堂堂,一派家風嚴明世家子弟的做派,張口閉口“我黨說過”、“為人民服務”、“愛國敬業,忠誠奉獻”、“學習時代先鋒,積極投身社會主義建設”……就差把黨和人民這幾個字刺在眉心上了,平時不怎麽參加商K,更別提來江山府這種頂奢等級的私人會所了。

這次是何湛程起的興頭,先拉的秦少和章少,接著秦少和章少打電話搖人,人又喊人,一連串認識的不認識的全都來了,所以,他們這些“第三、四階梯的人”,是沒資格過問秦少和章少的私事,更不敢輕易開他倆的玩笑。

人家鐵子擱那兒兄弟情深也好,打情罵俏也好,哪怕現在倆人抱在一起又親上了,他們這些人也就配在旁邊窸窸窣窣著哄笑湊個熱鬧。

雖然一幫子人玩兒瘋了都互相摟著哥們弟兄的隨便喊,但三少、秦少和章少,除非他們三個自己下場來摟人,否則沒人敢上前去和他們三個勾肩搭背,大家喝得再醉、再神志不清,也只會碰自己認識的、同等及以下階層的人。

簡言之,這圈子裏雖看似一團和氣,其樂融融,實則等級森嚴,不容他們僭越半分。

遙遙隔著熱鬧說笑的人群,戚時和何湛程不禁擡頭對視一眼,四目觸碰的瞬間,電光火石,兩人同時一頓,又都默契十足地別過了臉。

很久很久以前,他們也曾是人群裏令人艷羨的主角。

而現在,他們是躲在別人故事角落裏的、沈默黯淡的配角。

“誒,對了!”有人一拍腦門,扭頭看向何湛程,“三少也買了不少吧?你押的哪個隊贏?”

何湛程端杯子喝了口水,嗓子好了些,說:“我現在不想看球賽。”

章政禮撂下球桿,歪頭問他:“為啥啊?你不也是德國隊球迷呢嗎?”

何湛程頓了頓,正要開口隨便扯個慌,另一邊戚時突然放下酒瓶,“啪”的一聲響,立刻吸引眾人註意。

戚時臉上沒太多表情,轉頭對章政禮說:“你們換個別的吧,我也對球賽沒興趣。”

戚時是東道主,大家對他不了解,雖然現在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戚總和何三少之間有貓膩,顯然戚總在偏袒三少,但人家都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如果他們還要堅持,就顯得他們這幫人太不識趣了。

秦頤儒爽快一點頭,說:“那就換個別的唄!”

推手沖旁邊人搡了兩下,催促道:“老章,快!動動你那豬腦子想想,整點兒溫和不刺激的活兒!”

章政禮想了想,對戚時建議:“那就整個桌游吧,咱玩兒真心話大冒險,時哥不嫌俗套吧?”

說罷,瞇起眼,觀察著戚時細微表情,見對方似乎頗為心動,但欲言又止,顯然心有顧忌。

章政禮了然一笑,看出戚時是擔心何湛程待會還要喝酒身子恐怕承受不住,於是追加了句:“這都快天亮了,咱玩兒幾局就散,今夜酒早就喝夠了,待會兒最後一場咱們都喝飲料得了!”

轉身,象征性問一句身後一眾人:“你們成不?”

眾人也不傻,接二連三不耐煩地嚷嚷起來:

“那肯定成啊!都什麽點兒了,還喝個屁的酒啊!”

“就是,誰大早起的還喝酒啊!待會兒要醉了,回去暈道兒上都沒人撿!”

“那必須啊!咱是懂法公民,喝多開車那叫醉駕!醉駕懂不懂!”

……

……

戚時便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人,問:“你想玩兒這個嗎?”

何湛程笑起來,沖他一挑眉:“怎麽,想套我話?”

戚時也笑,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隨你便,你也可以拒絕,咱們今晚就散了。”

“不,咱們從此就散了。”

何湛程笑不出了。

他低下頭,掌心捂著還剩半杯的溫水,心頭頓時湧起一陣悵惘與落寞。

盡管是他先說分手的,還動手打了人家,可他早已習慣整個世界圍繞著他運行。他家財萬貫,年輕又有智慧,他風流倜儻,僅憑一張臉,走到哪兒都是受盡矚目的萬人迷——他是全宇宙的中心!

無論他如何任性發飆、如何蠻橫不講理,身邊人,尤其是他的枕邊人,按理都應該始終忠誠不二地愛著他才對。

戚時怎麽能輕言放棄呢?

怎麽能在一夜之間變得這麽冷漠決絕呢?

怎麽可以因為他間歇性地厭倦和不耐煩,因為倆人幾次稍微有點激烈的爭吵,這人就真的轉頭離開呢?

就算他真的不愛戚時了,戚時也都該一生一世地追隨他、迷戀他才對啊。

戚時每一次說不想要他了,都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措與茫然。

“二哥,我錯了。”

“二哥,你怎麽不繼續挽留我啊?我出國之前專門來這裏找你,不就是想再給你一個挽留我的機會麽?你再努力一點啊!你光用嘴說有什麽用?你再努力一點向我證明你真的很愛我,然後我就重新和你在一起了啊!”

“二哥,你真的不要我了?真的?你不要你的乖崽兒了嗎?”

嘴唇顫動著,猶豫再三,玻璃杯幾乎要被攥碎了,他不知何時也變成個畏畏縮縮的膽小鬼,緊張、自卑、焦慮、還有莫名的鼻酸與委屈。

他強撐著最後的自尊,故作鎮定地將臉埋在陰影裏,又十分安靜地喝了一口水。

當然,他沒有將那幾句話說出來。

全屋人都等著他,何湛程神思飄離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然後,他矜持地點了下頭,口氣卻無比狂放:“行啊,不過喝飲料多沒意思,還是罰酒吧。”

戚時皺眉,分手是一回事,他可不想讓何湛程本來好好的一個身子毀在他手上。

正要開口說不如散局算了,那邊章政禮翹起嘴角,揚聲說了句“好辦”,接著從衣兜裏摸出兩個白色的紙包,笑吟吟地夾在指間。

“一包‘送春潮’200g,半包就能起作用,兩包一塊兒倒進一瓶500ml的飲料,分十小杯裝滿,現在我們拿三瓶相同的飲料,算上摻藥的十小杯,加起來一共三十杯。”

“誒,不過咱先說好——”

章政禮笑眼一一掃視過在場眾人,提醒道:“這三十杯不分有藥沒藥,全摻亂了放一塊兒,反正咱們誰輸了就喝,誰要碰巧倒黴喝到三杯以上,誰就趁早滾蛋回家辦事兒去,等三十杯喝完,咱們今天這局正好也就散了,咋樣兒?”

眾人一聽,都覺得頗有意思,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

但他們的意見不重要,要說拍板兒做決定,還是得取決於這裏的主人——戚時。

一群愛鬧騰的小年輕紛紛將期待渴求的目光投向戚時。

戚時沈吟著,他還在掂量,這幫沒大沒小的兔崽子們搞得尺度太大,他自己怎樣倒是無所謂,但如果何湛程也跟著他們一起亂來……

如果何湛程當著他的面亂來,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忍得住不發飆。

對面,何湛程放下水杯,很幹脆果斷地說了句:“我沒意見。”

戚時一頓,偏頭看他一眼。

何湛程一挑眉,激將道:“戚總,不會到這種時候又玩兒不起了吧?”

“怎麽會?”戚時笑得輕松。

立刻一招手,叫來兩個服務生擺真心話大冒險的桌游。

章政禮把那兩包藥勁兒強的春*藥遞給服務生,眾人很懂規矩地回避。

等一切布置好,為營造暧昧的游戲氛圍,室內光線調暗,偌大玻璃桌只在地圖中間亮一盞昏黃小燈,眾人在一片朦朦朧朧中依次入座,交談聲漸小,逐漸安靜下來。

座位如同階級,大家心照不宣地坐到屬於自己的地方:戚總裁肯定是要和三少、秦少、章少坐一起,章少眼界不低,肯定會主動去挨著戚總裁而不是三少,至於他身旁另一個無人敢坐的空位,那自然是秦少的。

所以,現在的位置是:

戚總裁坐主位,左手邊是章少,右手邊是三少,章少旁邊挨著秦少,剩下的幾個人,兩個最漂亮的美女坐過去陪在秦少和三少的身邊,然後其他男男女女依次往末位排。

坐末位的那一位——

雖然在今天的場子裏排不上號,但放眼整個圈子裏,也是位實力不容小覷的公子哥兒。

這位是個色厲內荏的角色,在外張牙舞爪,回家立馬化身二十四孝乖兒子。

傳聞他爸媽結婚晚,離婚早,兩口子三十六歲頭婚生了他,他三歲時候,父母又因感情不和離婚了。

家裏老爺子夠義氣,給他老媽手裏留了一筆可觀的財產,但老媽是基督教信徒,早已擬好法律文件,要求在她死後把這筆巨款捐給全國各地的基督教堂。

一個神志不清但無比壕氣的闊太太信徒,九位數的遺產,一個鋼镚兒都不留,全都要獻給她的主,親兒子得知後肺都要氣炸了,背地裏又怒又罵,恨不得把家裏墻上掛得那些耶穌畫像全一把火燒了,但一到老太太面前,這小子又蔫巴了,不敢吭聲不說,還每周堅持開車帶老太太去教堂做禮拜。

京城出名的大孝子,當牛做馬任勞任怨,就為了感化他媽,一心求著老太太能在彌留之際能清醒幾分,好歹看他這個做兒子的一眼,甭管動產還是不動產,多少給他留點兒啊!

於是江湖人送外號“王二慫”,意思是說他又二又慫。

王二慫守著一堆卡牌指令,負責監督與執行游戲。

王二慫一身花哨襯衫大褲衩,剃著潮流的飛機頭,兩條花臂紋著“龍盤牡丹”的深色刺青,他臉型窄長,濃眉白臉,一雙精明大眼被天生的腫眼泡覆蓋,顯得整個人很沒精氣神兒,即便他嘴角時常掛著淡淡笑意,也會給人一種疲憊至極、甚至他很苦命的感覺。

王二慫伸出他那只五顏六色的手去撥弄游戲的大轉盤。

他是老江湖了,手法嫻熟,只要他想,大轉盤的指針就能準確無誤地停到他想要停的位置。

今夜,他比較想知道戚總和何三少、章少和秦少這四個人的八卦。

嘩啦——

指針穩準狠地停到何湛程面前,王二慫笑了聲,說:“三少,請吧。”

何湛程冷哼一聲,伸手觸向面前三十杯滿滿當當的茶色飲料,隨便選了一杯,仰頭喝了。

王二慫:“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何湛程毫不猶豫:“真心話。”

“好!”王二慫一臉賊笑,隨機抽出一張卡,清清嗓,照著卡片上的問題大聲讀出來:

“前任身上至今最讓你舍不得TA的三個優點是什麽?”

戚時聞言心中一動,眉頭沈下,嘴唇微微緊抿著,屏息凝神,認真豎起耳朵聽。

旁邊,何湛程不甚在意地一笑,指彎敲了三下桌子,一一回答:

“臉還行、屁股翹、口*活兒好。”

“哇——!!”眾人本性畢露,兩眼放光,一個接著一個,全都色瞇瞇地笑起來。

但這個回答指向性不明朗,眾人只知道戚總和三少肯定有點什麽,但不清楚他倆是不是前任的關系,誰也不敢胡亂開玩笑,只是不約而同去觀察戚總。

戚總一臉平靜,誰也沒看,只是身板挺得筆直,微微擡著下巴,一臉傲然,不知道在顯擺什麽。

接著進行下一輪。

指針飛速旋轉,最終指向秦頤儒。

秦頤儒一挑眉,瞥了眼王二慫。

何湛程從前混滬圈的,不了解王二慫這賊小子,但他秦頤儒可不是好糊弄的。

王二慫知道秦頤儒看出來了,沖他一笑:“秦少,難得大夥聚一塊兒,你可別掃興啊!”

秦頤儒不屑輕嘖一聲,拿了杯飲料正要喝,旁邊章政禮突然伸手一攔,說:“這杯我替你喝。”

秦頤儒於是知道他拿的這一杯有問題。

然後一巴掌打掉身旁人的手,說了句“用不著”,痛快地仰頭灌下。

王二慫:“秦少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秦頤儒:“真心話。”

王二慫一本正經道:“在場的這幾位,有沒有你的心動嘉賓?”

秦頤儒想也不想,說:“沒有。”

眾人心一驚,齊刷刷扭頭去看向章政禮。

章政禮一臉無辜,眨眨眼:“怎麽個事兒,你們都看我幹什麽?他有女朋友!!”

眾人心更驚,又齊刷刷扭頭去看秦頤儒。

秦頤儒一笑:“她跟我分了。”

然後轉頭看向旁邊人,冷聲道:“因為你。”

章政禮不以為意地笑起來,擡手在秦頤儒肩膀上捏了兩下:“別這麽小氣啊,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啊!趕明兒哥哥給你介紹幾個更好的!乖,看開點兒!”

秦頤儒盯著他:“我看不開。”

“我就喜歡她,我只喜歡她。”

章政禮斂起笑意,冷著臉抽回手,說:“行,你喜歡去吧。”

第三輪,指針轉到戚時面前。

戚時立刻皺起眉。

這旁觀別人熱鬧吃了半天瓜,突然輪到他頭上,他還真有點不太適應。

戚時拿了杯飲料喝下,擡眼看向對面,主動道:“我選大冒險。”

王二慫拿著卡“呃”了一聲,反覆看了兩遍,確認無誤,將指令念出:

“選擇身邊(僅限左右)的任意一人,和TA熱吻一分鐘。”

話音一落,暗影下,四尊大佛同時神色一凜。

戚時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漫不經心的視線掃過左手邊的章政禮,又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了眼右手邊的潮男酷少,沖他倆笑:“總歸都是我占你們這些小年輕的便宜,我是不介意,你們誰願意?”

何湛程一楞。

什麽叫“你們誰願意”?

戚時難道不是應該繼續舔著臉湊過來,一臉深情又不值錢地笑著,溫柔地握著他的手,問他:“程兒,你願意嗎?”

何湛程就忍不住有點急。他擡頭望著戚時,很想說點什麽,然而章政禮先他一步,疾風一樣,朝戚時的懷裏撲上去了。

“時哥,我願意。”

“嘶——”滿場倒吸一口涼氣。

眾目睽睽之下,章政禮一個出身名門的官三代,就這麽毫無忌諱地一屁股坐在了戚時的大腿上。

他輕盈又瘦削,頂著一張笑意款款的俊臉,埋著肩膀抵在戚時撐得衣衫飽滿的胸前,像一個禍國殃民的妖妃,搖晃著臀部,若有若無地在戚時腿|間蹭著,幾根細長青白的手指扯過戚時緊束的領帶,一副不容人拒絕姿態,極其強勢地吻了上了對方的唇。

戚時身子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被勾引得起了反應,章政禮實在是一個討人喜歡的漂亮妖孽,戚時血氣方剛的年紀,根本禁不住對方赤裸裸的撩撥,大手瞬間爆起青筋,猛地扼住章政禮的細腰,將人狠狠揉進自己懷裏,另一手重重地掐著章政禮的下巴,呼吸粗重地與人激吻起來。

滿室死一般的寂靜。

無盡蔓延在眾人周身的,是那二人暧昧至極的喘息聲。

何湛程精神恍惚著。他就在一旁看著,看著這個他何湛程吻過、睡過、深愛過的男人,這個兩小時前還站在院子裏、信誓旦旦說願意為了他去死的男人,眼下正當著他的面,和另一個不識好歹的小子抱在一起瘋狂熱吻。

“時哥……”章政禮氣喘籲籲的,他似乎也淪陷進去了,幹脆翻身擡腿一跨,騎在了男人的腰上。

“嗯……乖崽兒。”

乖崽兒。

大腦“轟”地一聲,何湛程癲狂地笑了起來。

剎那間,眼底水霧模糊成一片,整個世界都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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