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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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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一吻結束,戚時與章政禮分開。

“時哥的kiss是我經歷過的最好的!”章政禮起身整理著衣衫,有些意猶未盡地沖男人暧昧一笑。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戚時揮手謙虛。

章政禮感覺自己有點喜歡這個人了,於是趁機道:“那……我們加個聯系方式?”

戚時一笑,摸出張名片遞給他:“隨時聯系。”

只是片刻肉|欲的放縱,完全屈服於人性最原始的欲望,不同於和喜歡的人kiss時會感到臉紅心跳,這是一場半玩笑半社交式的吻,這個kiss令他們各自感到愉悅和放松,以及,滿足了他們對在場某個人——他們真正所愛之人的、強烈的報覆欲。

因為這次不錯的體驗,他們以後或許會再約。

但下一次再約,他們之間肯定就不只有一個吻了。

在座眾人鴉雀無聲,忍不住去看秦頤儒反應。

秦頤儒面無表情地端坐在那裏,無視眾人目光。

章政禮沒事兒人一樣坐回去,看起來脾氣好了很多,他伸手拍了兩下秦頤儒的肩,指了下桌子另一頭的八拼果盤,說:“老秦,給我拿塊西瓜潤潤喉。”

秦頤儒突然伸胳膊一拽,碩大果盤如淩空漂移一般,“唰”地橫飛過來,越過桌游地圖,險些摔到他臉上。

章政禮滿意地笑起來,拿起塊瓜放嘴裏啃,神情頗為享受:“嗯~~真甜!!”

眾人:“…………”

眾人又忍不住去瞅三少。

三少沒在。

戚時撇撇嘴,鼻音輕哼一聲,不免覺得有些可惜。

可惜小兔崽子沒能親眼見證,他戚老二就算在年輕人的市場裏,也是很搶手的那一類。

剛才章政禮撲過來的一瞬間,他將人幻視成何湛程了,明知懷裏人的身段和香水味和何湛程不太一樣,他仍一意孤行地把人當何湛程吻了。

不然呢?

如果對象不是何湛程,他怎麽下得了嘴?

他吻得太投入了,想起了曾經和他的程兒在一起的好多快樂時光,沒註意到真正的何湛程去哪兒了。

一直坐在何湛程旁邊的女生見勢不妙,連忙站出來說話。

她離三少最近,看得最清,但在場眾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她不敢說三少哭了,於是指了下何湛程杯子裏就剩小半口的水,說:“他剛才嗆到了,咳嗽了兩聲,然後就去衛生間了。”

有個人嘖一聲,翹著二郎腿,手裏盤著倆大核桃,眉頭一皺又一挑:“怎麽鬧得啊,最開始見何湛程的時候,他也沒這麽體弱啊!上月初三他還跟我一起玩賽車呢,要不回頭我跟我爸說一聲兒,讓他明天把人接到他那兒瞧瞧去,萬一有啥病,也好趕緊查出來從根兒上治了得了!”

戚時一挑眉:“你爸是?”

雖然他自己也混二代圈子,但這幫年輕大學生屬於老來子或者孫輩的人,戚時生意往來也好,聚會喝酒也好,來往的都是這幫人的哥哥輩和父親輩,眼下這群人,除去跟來的幾個新嶄露頭角的廣告模特,他看著都挺臉生的。

另一人笑道:“他爸是燕京市醫院的黨|委書記,一言能頂千斤重,那指定是管事兒,不過,像三少這種感冒咳嗽的小病,直接吩咐這小子就行了,哪裏還用得著他爸出馬?時哥平時不跟我們一起玩兒,你不了解他,這小子出門在外,十句話有八句離不開他爸,這不,趁著三少不在跟前兒,他就又開始跟你裝逼呢!”

那人被當眾揭短,臉上一臊,揣著手裏倆大核桃就沖人臉上投過去:“朱子辰!你他媽少說兩句話會死是不是!你要行你就來安排,你不行就給老子閃邊兒去!”

朱子辰穩準狠抓住倆核桃,一臉無奈:“那你少提幾句你爸行不行?我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了!”

那人偏要氣他:“就提!就提!我就提!”

戚時笑:“行了,程兒不在就不在了,你們哪兒犯得著跟我裝逼,我跟他又不熟。”

“嗯,是我認識他大哥,程兒這陣子在京城,他大哥托我照看著他點兒,你們別誤會。”

眾人應聲點頭,表示了解。

然後集體笑瞇瞇地望著他,一臉“信你個鬼”的表情,整得氛圍更加暧昧了!

已知:

三少的親屬、朋友和情人們都管他叫“何三少”、“老三”、“小三兒”、“湛程”、“程哥”、“親愛的”、“老公”;

未知:

天底下誰能這麽暧昧又不客氣地叫何三少“程兒”啊?

而且,用的還是一種隨意呼喚小貓小狗的語氣。

大概戚總裁平時私下叫習慣了,這次順溜到連自己都沒發覺自己剛才說了什麽,還好意思睜著眼說瞎話,標榜自己和三少不熟呢?

呵!依他們這幫人看,這倆人何止是熟啊!這分明就是熟透了的關系!!

正聊著,說曹操曹操就到。

何三少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隨著一陣低低的咳嗽聲傳來,眾人扭頭望去——

何湛程低沈著眉,冷眸若寒星,一張蒼白的臉褪去血色,幾縷挑染的蓬松卷毛額發用冷水打濕,正滴答著水。

他朝他們緩步走來,氣場凜冽,誰都沒放進眼裏。

他情緒顯然不太對,四分快咳虛脫了的病氣,六分強勢霸道的壓迫感,令一眾人莫名緊張起來。

他是今晚玩得最不爽的一個人。

他今夜本該是人群中最靚麗的主角,只因他的愛人對他不再留戀,他一身的光彩與華麗盡滅,整個人仿佛被籠罩上一層灰敗的陰霾,教人既心生憐惜,又不想再與他輕易接近。

何湛程坐回位子,眾人噤聲,身旁女生幫他重新接了杯溫水:“三少。”

戚時見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不禁一皺眉:“不舒服了?我派人送你去醫院瞧瞧?”

何湛程剛冷硬下的心腸,一聽這話,忍不住又委屈起來。

他低頭捧著水杯,黯然沈默。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的事,無論大小,戚時一向都是親力親為,什麽時候假手於人過?

別說去醫院了,就連給他剪腳趾甲,戚時都如同捧著一件珍寶,極其鄭重地對待。

他總是不老實,故意用腳趾去撩撥戚時,戚時即便臉紅心動也不敢回應,生怕他亂動剪到他皮肉,等剪完,戚時幫他擦幹凈腳丫,笑得那麽英俊撩人,一邊哄著他說愛他,一邊輕輕地吻他的腳心。

有時戚時會像一頭溫馴的雄獅,面帶笑意地趴在床上,任由自己在他身上爬著玩兒,等他玩兒累了,戚時就會伸出手臂一攬,揣崽子一樣,把他揣在懷裏。戚時很喜歡用下巴蹭他的肩窩,溫熱的嘴唇附在他耳畔,刻意壓得低沈動聽的嗓音,凈講些葷話逗他笑,然後用那一雙有著粗糙掌心的大手幫他暖腳,再摸遍他全身。

“不用,我挺好的。”

何湛程端杯子喝了口水,扭頭對王二慫說:“繼續,接著。”

戚時見何湛程還有力氣跟他犟,想來身子也沒大礙,也就懶得再管。

本來就是,就算管,也該是人家的新對象去管,哪裏輪得到他戚老二插手?

真心話與大冒險的轉盤再次飛速轉動。

王二慫不傻,瞧這兩邊架勢,一對兒比一對兒劍拔弩張,他要再不識相亂搞事,秦頤儒絕對會翻臉掀桌子把他給狠狠削一頓!

但是呢,他也不能一次都輪不到那四尊大佛,否則傻子都能看出他在搞鬼,這樣的話,這四尊大佛絕對會一起跳起來,集體把他給狠狠削一頓!

於是接下來的幾局,朱子辰、盤核桃的、還有兩個女生,卡牌指令或勁爆或常規,例如“說出你初夜的地點”、“背著左手邊的人繞全場一圈”、“打電話給最近通話列表的第一個人,說‘我愛你’”、“再罰兩杯”。

大冒險麽,打電話必不可少。

這屋內有全方位無死角的監控,平時戚時私下來玩兒當然不會開,今天人多眼雜,他才暗地裏命人在各個大小房間裏開了監視器。

畢竟何湛程帶朋友來,他不好太掃何湛程的面子,剛才在決定玩桌游時就把手機都還給了這幫人。

戚時也料想這些人不敢搞小動作。

剛才被喊來湊人數的那幫渾水摸魚的嘍啰在庭院搜身時就已經被篩掉了,眼下在座的,一個接著一個,全是一臉富貴闊氣相。章政禮和秦頤儒,年輕舒展的英俊面孔,舉止大方有氣場,還有朱子辰,和人聊沒兩句,但憑談吐就知道這位也是個家世顯赫、有身份地位的少爺,他們這一幫人要是真在會所被拍了視頻流傳了出去,大家臉上誰也不好看。

第五輪章政禮,他主動拿了杯摻藥的飲料,然後選擇大冒險。

王二慫抽出的重覆卡牌,說“打電話給最近通話列表的第一個人,說‘我愛你’”。

章政禮於是掏出電話,掃了眼最近通話列表,嘴角一翹,撥通了秦頤儒的電話。

秦頤儒皺眉問章政禮:“你有病吧?”

章政禮催促:“你有點兒游戲精神行不行?快接電話!”

秦頤儒無奈接起電話:“餵。”

章政禮笑聲很輕,語調放緩,仿佛真的在和人表白:“我愛你。”

秦頤儒應聲點頭,一派老氣橫秋語氣:“嗯,乖孫子,爺爺也愛你。”

章政禮:“…………”

第六輪戚時。

他拿一杯飲料喝下,依舊選大冒險。

王二慫發布指令:“加回前任,想辦法作個妖,讓對方回你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戚時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右手邊的人。

何湛程面無表情。

戚時輕嗤一聲,雙腿疊起,仰身靠在沙發上,昂首挺胸,語氣三分囂張七分沖勁兒:

“前任把我拉黑了,加不了!我也不想加他,你再換個別的!”

何湛程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虛握的指尖顫顫著抖了兩下。

王二慫又抽了張卡,說:“讓右手邊的人坐在你大腿上,和他自拍一張合照發朋友——”

“這個不太方便,”戚時再次出言打斷,“我從前練體育的,腿有舊疾。”

王二慫“呃”了一聲:“我還沒說坐哪條腿呢……”

戚時從容道:“我兩條腿都有。”

何湛程突然冷笑一聲,斜眼睨他,陰陽怪氣道:“我還記得你有腰傷呢,怎麽,剛才章政禮那小子騎在你身上亂晃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啊?”

那邊章政禮笑了下。

從他親上戚時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經得罪了這位從江南來的大少爺。

不過呢,他惹得起,所以他不是很在意。

戚時也哈哈哈大笑起來。

他猛地俯下身撲過去,五官淩厲如鬼斧刀鑿,濃眉疏狂盡顯野氣,一張殺氣騰騰的臉半掩在燈影裏,眉宇間還帶幾分歪門邪氣,在場內諸多裏靚男俊女中,唯他一個人能淩駕於所有人之上。

戚時正直勾勾地盯著何湛程,深眸迸射出猙獰的笑意:“因為那都是我騙你的啊!你不是知道嗎,我最喜歡騙人了!”

“不是,何老三,你也真夠逗的,我說什麽話你都信啊?”

“那我說,你那使出渾身解數的床上功夫還沒我前幾個女人帶勁兒呢,你信不信啊?”

何湛程面色驟然陰沈下來,他壓制著怒火:“你有種就再把剛才的話說一遍!”

“我!說!”戚時陰狠狠地瞪著他,大聲喊:“你何老三的床上功夫還沒老子的前幾個女人好!!!”

嘩啦——!

何湛程猛地起身,抄起玻璃杯潑他一臉水!

眾人集體“啊”一聲,戚時擡手一抹臉,爽聲笑道:“沒事兒,老子不化妝不擦粉的,純天然原生態無添加,只要不潑硫酸,這張臉啥事兒沒——”

“啪”一聲!

不等戚時說完,何湛程急火攻心,甩手賞過去一個清脆響亮的大巴掌。

戚時本身臉龐白俊清透,右臉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見,並在短短幾秒內迅速腫脹起來。他雙手撐著酒桌,低頭吐出一口血沫,眾人驚呼出聲,不禁瑟縮抱成一團。

戚時伸舌拱了拱他今晚二次受傷的右腮——那裏破了個大洞,何湛程故意選他說話時動手,以至於現在傷口上還搖搖欲墜著幾塊碎肉。

他瞥眼睨向對方,不遺餘力地繼續攻擊:“病得不輕,手勁兒倒是見長啊?”

何湛程身上又開始冒冷汗。他忍著喉嚨刺上的癢意,盯著對方,嗓音沙啞地笑起來:“怎麽樣,夠不夠痛快?現在是我力氣大,還是你前女友力氣大?”

戚時擡手擦掉嘴角血跡,也一臉笑意地望著他:“我前女友比你溫柔,而且,她嗓子也好,不像你破拉風箱似的喉嚨那麽難聽。”

何湛程輕輕“哦”一聲,低低一笑,朝末位走過去,伸手拿水果刀。

朱子辰嚇一跳,大喊一聲“使不得!”,二話不說,搶先一步抽走水果刀,正義凜然地把它坐自己屁股底下。

眾人眼瞅著這倆人馬上要幹起來的架勢,都不約而同往後遠離。

王二慫忙尬笑著打圓場,沖戚時道:“嗐!時哥,多大點兒事兒,這輪就這麽著吧!”

雖然大家現在都清楚這兩位是彼此的前任了,但八卦歸八卦,再這樣鬧下去,整個屋子裏的人恐怕都要被這兩位殃及池魚了,還有戚總裁——

戚總裁嘴皮子耍得挺溜,但他看起來不太會還手,就憑著三少這個瘋勁兒,戚總明天早上有沒有命活著出這個門都是個未知數。

戚時揮揮手:“小事兒小事兒!”

何湛程冷哼一聲,扭頭瞥了一眼王二慫,轉身坐了回去。

王二慫又連忙安撫何湛程:“再說了時哥,哪裏就真給你坐疼了,我們三少走路都輕飄飄的,人好像也不重吧?”

戚時呵呵一笑,點評道:“他啊,他是人高顯瘦看著不重,一身硬皮黏著犟骨頭,身嬌肉貴的又難伺候,一回兩回也就算了,時間長了,我哪兒受得住他這啊!”

“受不住就受不住,我也沒讓你受!”

何湛程劇烈猛咳起來,嗆得滿臉通紅,他剛坐下身又蹭地躥起,揚手抄起玻璃杯就沖人腦袋上砸過去!

戚時好歹是練家子,身體比腦子更靈活,一個迅速閃身及時避開,身後一聲清脆炸響,溫水杯瞬間被摔碎成玻璃渣。

戚時扭頭朝身後瞥了眼,鼻音輕哼一聲。

他價值三千多塊的奧地利Riedel典藏版水晶杯。

身旁眾人嚇得心驚肉跳,忙湧上去攔:“三少!三少!玩笑話,都是玩笑話!時哥這跟咱們鬧著玩兒呢,你別當真啊!”

何湛程怒不可遏,恨聲掙紮道:“什麽狗屁的玩笑話!你們沒聽見他怎麽罵我的嗎?!一個個見風使舵的墻頭草,都給本少爺滾開!再敢攔我,今晚上我要麽弄死他,要麽弄死你們!!”

眾人一聽這話,集體跳出兩米遠,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戚總裁。

戚時甚是乏味地一笑。

在何湛程抓起煙灰缸,又一次沖過來要給他腦袋開瓢時,戚時在剎那間沖人舉起手,露出腕間纏了三圈的佛珠,另一手勾起一根珠串,斜眼上瞟,懶洋洋道:“何老三,珠子還想不想要?不想要,我給你扯斷了?”

何湛程瞳孔驟然一縮,揚在半空的手倏地頓住。

因為擁有的太多,所以他不是一個重視身外之物的人。

但這珠子不一樣,它是他爸給他求來的。

他爸五十來歲的時候有了他,他剛出生就命懸一線,那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子……那個後來將他慣得無法無天、寵得他幾乎分不清是非的壞糟老頭子,看似健康硬朗,實則身上堆積著數不清的舊傷痼疾。

老頭子頂著三高,帶著呼吸機,領著一群手下上高原、爬雪山,一邊吸著氧氣流著鼻血,一邊找那僧人求寶,回滬上後住了半個多月的院才歇過來,結果又出了報社的事……

並不是因為這手串有多玄妙的神力,他從小到大什麽罕世寶貝沒見過?

是因為這珠子是他家老頭子費盡曲折給他弄來逆天改命的護身符,他才這麽格外重視它。

何湛程放下煙灰缸,扯紙巾擦了擦手,擡眼盯向戚時:“行,我不跟你計較,你把珠子還給我。”

戚時下巴沖右手邊沙發一擡,吩咐道:“坐回去,今晚這局散了就還你。”

何湛程不肯動:“你說的話我不信,現在就還。”

戚時哼一聲:“那老子還怕你又打我呢,不給!”

何湛程冷笑:“你都敢找死了,還會怕挨打?”

戚時哈哈:“當然怕了,你這麽兇,我又不敢還手。”

何湛程不甚在意:“我沒說不讓你還手。”

戚時聳聳肩:“但我不想還手。”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沈默。

戚時是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好似兩塊棱角鋒利的、墜落進宇宙無底洞的黑曜石;

何湛程則是一對兒淡淡的琥珀色淺瞳,一眨一眨的,像一副擺在精致玻璃櫃臺的、清澈璀亮的昂貴珠寶。

他們對峙,也是對望,視線相觸上那一刻,仿佛時光倒退回從前,他們也還相愛。

在吵架,又像在調情,沒有劍拔弩張的氣勢,反而勾纏出幾縷游絲般的暧昧。

一句話沒說,各自的眼神黏膩膩的,像風像雲又像吻,輕輕吹落到對方的身上,眉、鼻、唇……細聽,耳畔又響起午夜赤|裸交纏時的喘息。

他們這般靜望著彼此,一遍、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細致地重覆著勾勒對方的模樣,怎麽看都看不夠。

以為只是藕斷絲連,可稍不留意就淪陷進對方眸底那片漫無邊際的海——

他與他的眼,各有各的魅惑與性感。

兩顆不安分的心蠢蠢欲動著。

然後他們各自別開視線。

眼不見,心不亂。

好了,第三次世界大戰回歸和平,酒桌游戲重新開始。

三十杯飲料,其中有十杯被下了藥,喝超過三杯,就算病癆子來了都得暴起耕兩畝地,二十七局玩到早上五點,只離開了一個倒黴催的、一向以“圈子裏潔身自好第一人”引以為傲的母胎單身狗朱子辰。

氛圍又一次刺激起來,因為眼下剩的三杯,全部是摻藥的“藥水”。

前七杯,朱子辰一人連續誤飲三杯,剩下秦頤儒、章政禮、戚時、還有一個短發女生,四人各喝了一杯。

微量藥物的攝入,只是令人臉紅冒汗,即便幾人有些心猿意馬,憑借理智也能抑制得住。

也就是說,除非轉盤壞了,令這三輪只針對同一個人,否則他們剩下這些人,再次有人中招的概率幾乎不存在。

即將再轉盤時,秦頤儒不動聲色地偏過頭,淡淡瞥了王二慫一眼。

王二慫笑了聲,沖對方點點頭,意思是他心裏有數。

除非他瘋了,他才會再繼續招惹這四位祖宗爺。

嘩啦一聲——!

指針指向何湛程。

王二慫微怔。

他發誓他真的沒再操縱轉盤。

何湛程倒出乎尋常的從容。

他端起一杯藥水,仰頭喝下,然後轉頭對王二慫說:“我不選真心話,也不選大冒險。”

王二慫連忙道:“行啊!都行!三少您喜歡就成,哈哈哈您隨意,隨意!”

何湛程微微一笑,說:“所以,我再自罰兩杯。”

說著,伸手去拿那兩杯藥。

戚時驟然變色,一把拽過何湛程的手臂,沈聲道:“不行!”

何湛程扭頭瞥他:“管得著麽你?我趁早喝完,你趁早把東西還我,你受不了我,我也早就受夠了跟你再待在一間屋子裏!”

“那好!”戚時趁人分神,眼疾手快,一把從人指尖奪過那兩杯藥水,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想也不想,直接仰頭灌下。

他手掌寬大,手指也格外的長,一只手握兩只杯子,一滴不漏,全倒入了喉。

何湛程也楞了一下,張了張嘴:“你……”

“別誤會,”戚時瞥他,正色道:“你身子不好,再任性亂來出了事,我不好跟你大哥交代。”

何湛程又沈默,點點頭,表示了解。

戚時幹脆利落地擡手一抹嘴,然後低頭摘下珠子。

趁著何湛程走神,他拉過對方的手腕,親手一圈又一圈給他纏上去。

纏完,他忍不住又皺眉嘀咕:“怎麽是六圈?好容易把你養胖了點,怎麽又瘦回去了?”

何湛程鼻頭泛酸,他現在不想聽這些。

不耐地抽回手,揣上手機,起身就往外走。

章政禮秦頤儒他們見勢也紛紛動身走人。

一群人只陸續跟戚時打了幾聲招呼,因為章政禮現在已經和何湛程鬧掰了,即便何湛程家大業大,但他是從滬上來的,而目前他們這個圈子是章政禮的天下,所以,這麽多人離開,只有秦頤儒在臨出門前回了一下頭,跟何湛程招了下手:“湛程,我們就先走了,你在京有事隨時聯系我。”

要放以前,何湛程打死都不會跟惹到他的人、以及和惹到他那個人身邊的人有任何牽扯,如果有不識好歹的來搭話,他只會讓對方哪兒涼快就死哪兒去!

但現在,他是一個為著締造屬於他自己商業藍圖、奔忙於酒桌應酬的生意人,哪怕是為了自己——

對,就是為了他自己,在這個距離他家三千多裏地的破京城,即便看那些人再不順眼,他也要和顏悅色地繼續跟人家維護關系。

何湛程沖秦頤儒微微頷首,客氣道:“多謝。”

兩撥人就此分別。

五臺車,漆黑輪胎碾過一塵不染的庭院,緩緩開走了四輛。

章政禮的奧迪Q6,秦頤儒的奧迪A8,倆核桃的邁巴赫,王二慫的蘭博基尼。

晨風吹拂,瑟瑟冷意襲遍全身,何湛程獨自坐在駕駛座,騷紅瑪莎拉蒂的顏色亮得紮眼。

他正要發動車子,冷不丁打了個大噴嚏,連忙抽紙巾擤鼻涕,順手投進停車位旁的垃圾桶。

不經意一瞥,發現某個身高腿長的男人正大步朝這邊走來,何湛程猶豫了幾秒,然後反手鎖上了車門。

戚時臂間挽著件山羊絨薄款大衣,完全標準化的商務精英男,西裝革履容顏華貴,行走衣架子似的,隔著老遠似乎就能聞到他烏黑發間飄出的淡淡松木清香味。此人看著人模狗樣,一湊到他何湛程的面前,突然就像個從上世紀末穿越過來的流氓古|惑|仔,先是沖他帥氣一招手“hi~”,然後仗著身姿矯捷,單手摁著車窗,身子淩空一斜,輕輕松松就跳進了他的副駕。

何湛程:“……”

戚時長臂伸過來,遞上外套:“這會兒冷。”

何湛程也不矯情,三兩下脫掉皮衣,換上更保暖的大衣。

他們就差兩厘米,身高差幾乎可以忽視,戚時的衣服,除了量身剪裁的高定西裝,其餘常服他穿起來都很合身。

一邊低頭系扣,一邊隨口道:“你站在車外也可以給。”

戚時緩緩俯身靠過來,仔細瞇眼盯著他側臉看。

忽地,那人將手掌搭在他手上,嗓音有點啞:“我送你回去?”

何湛程不著痕跡地避開,聲線冷淡:“如果你要找洩火的對象,最好還是去睡一個床上功夫能讓你滿意的比較好。”

戚時閉著眼就開口:“你當老子還願意伺候你?是你大哥把你交給我,如果我——”

何湛程打斷:“我大哥沒那麽關心我。

戚時扯扯嘴角。

依然保持著近在咫尺的距離,戚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擡手,勾起食指彎,輕輕刮了下他的鼻尖。

“你為什麽就不能再乖一點兒?”

何湛程低著頭,沒吭聲,他預感到什麽,一顆心沈沈的。

戚時深眸凝視著他,一秒、兩秒、三秒……半分鐘過去,沒等到他的回應,終於釋然一笑,撐著燥熱難耐的身子緩緩退離。

“放心,你二哥好歹是久經沙場的人了,就這麽點兒劑量的藥,老子沖個冷水澡分分鐘解決。”

“那個叫李天涯的,我知道他,財政部的官兒麽,沒什麽大不了的!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和他認識的……嗯,如果你相中他了,玩兒玩兒也就玩兒玩兒了!”

“但你不要為了和我慪氣,去和沒必要的人上床。”

“程兒——”

那人最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你眼光不好,選中了我這樣的人,我也不好,沒能讓你的選擇變得正確,但如果時光倒流,一切重頭再來,我寧願我們從來沒認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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