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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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當何湛程一臉納悶地探究這行猶如男孔雀開屏一樣的醜字時,許若林突然想起什麽,告訴他一件事:

在收到禮物前兩天,許若林接到了大概六七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同一手機號,不分時間段的打來,也不說話,就聽著他問“餵,你好”、“你是誰”、“請問找我有事嗎”,到後來許若林覺得太詭異,開始發脾氣威脅對方“說話”、“再不說話我報警了”,對方依舊保持沈默,等他說完,然後再掛掉。

何湛程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問許若林,今天那個人給你打了嗎?

許若林憤憤地回,不知道,我把這個手機號拉黑了!

何湛程找許若林要手機號,許若林沒防備,直接給他輸過來了。

何湛程看到那串熟悉無比的手機號,大腦宕機足足半分鐘。

戚老二到底在搞什麽啊?

整他一個何湛程還不夠,怎麽還整到許若林頭上來了?

還有,這傻大個兒的腦子是不是有坑?

平時打電話也就算了,做壞事騷擾別人都不知道換個小眾點的手機號?

不知道他何湛程對他戚老二的手機號倒背如流?

還是故意等著露餡呢?

露餡,然後呢?

何湛程想,等著他去質問嗎?

戚老二拉黑了他微信和電話,也不回他短信,他還怎麽再質問?

許若林發語音來:“程哥,你認識這號碼?”

何湛程煩得不行:“不認識,你繼續拉黑著吧!”

回酒店,何湛程整個腦袋團滿了漿糊一樣,扔了手機,直奔浴室洗澡試圖清醒一下。

彎腰脫褲子的時候,猛然想起他那條失蹤多年的內褲,和內褲一起消失掉的照片們。

“草……”何湛程維持著這個姿勢沒敢動,眼睛瞪得溜圓,嚇得幾近失聲。

一切都敗露了,不知道那群人怎麽幫他裝的行李,難不成他把照片和內褲扔在了一起,他們就要把這兩種東西都裝在一起嗎?!

不覺得變態嗎?!

這年頭都是些什麽世道啊!!

何湛程澡都沒敢洗,重新穿好褲子,噔噔噔跑到沙發前拿手機,一屁股陷進真皮軟墊裏,呼吸緊張地發消息問茉莉:

—他什麽時候知道的照片的事?

茉莉秒回:

—你正式入組的第一天中午。

這就說得通了。

何湛程心跳砰砰,呼吸一點點平緩下來。

難怪戚老二前陣子跟瘋了一樣折騰他,原來是早就知道了?!

最近一聲不吭,是終於消氣了?或者懶得再理他了?

不。

戚老二又開始折騰上許若林了。

何湛程皺眉。

不是,戚時活這麽大歲數,怎麽還搞連坐啊?這也太小心眼兒了吧?

但——

戚老二把照片放許若林的禮物裏膈應人,他多少能理解一點,戚老二親手寫的那行“十七歲的帥老子”是什麽意思?

自戀狂?

偏偏是十七歲,偏偏放的是高中畢業照。

怎麽不放大學畢業照呢?

正疑惑著,茉莉倒發消息來問:

—你怎麽知道他知道了照片的事?

這下子更疑惑了,何湛程問:

—不是你們戚總放進去用來警告我的麽?

茉莉:

—放哪裏?

何湛程眉頭擰成川字:

—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茉莉:

—方便,我還在上班。

何湛程就撥通了她的電話,倆人一來一往地聊。

何湛程開門見山就問:“許若林的禮物你什麽時候送出去的?”

茉莉歉然:“抱歉,我前兩周有些忙,時間點總和取件員有沖突,你的東西我也不好假手於人,但你說過不著急,所以我拖了一陣子,前天才郵寄過去的。”

“你不知道戚老二往那個本子裏放了照片?”

茉莉懵了:“啊?”

“就是你們在我行李裏翻出來的那幾張照片。”

茉莉猶豫片刻,似乎也在向他求解:“這個我不太清楚,但那幾張照片,還有你的……咳,私人物品,戚總都一起收走了,你的意思是,他把拿走的照片又都放回你送朋友的本子裏了?”

何湛程眉心猛地一跳。

戚老二那個死變態,收照片就算了,收他穿過的內褲幹什麽?

“嗯,不過就一張。”

今晚許多事情都太過玄幻,何湛程也有些雲裏霧裏,他坦誠道:“他還在背面寫了字,可以的話,你讓他給我打個電話解釋,如果他不樂意,你幫我問問他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我知道了,”茉莉並不正面給出回應,只說,“我先調一遍監控。”

“隨你,”何湛程語氣冷峻幾分,“但你告訴他,我和他兩個人的事,不要牽扯到不相幹的人。”

“好的,這句話我會轉告的。”

翌日。

下午四點二十五分。

總裁辦的玻璃門今天第N次被敲響,門外女聲問詢:“戚總,這會兒方便了嗎?”

戚時正沈浸式趴在桌上寫東西,頭也不擡,不耐煩道:“說了,今天一整天都沒空,不是急事兒就先堆著,明天我再處理!”

門外嘆一口氣:“的確不算急事,但想必您會感興趣。”

戚時亂劃拉的筆一停,問:“劉導那邊的?”

茉莉:“我能進去說嗎?”

戚時一頓,低頭看一眼鋪滿桌子《控筆訓練》、《楷書基本功》、《高效練字49法》、《21天行書速成》、《行書常用3000字》,和買行書整套附贈的一本《情書臨摹八百句》,還有沒練一會兒就原形畢露的狗爬字體,飛了滿紙的“許若林”和“何湛程”,還有畫工逐漸精湛起來的、大小不一的楓葉。

三下五除二將這堆練字帖收到抽屜裏,草稿紙撕成碎片扔腳邊的廢紙簍,他清清嗓,裝模作樣打開電腦,靠在椅子上,隨便點開一個文檔,沖外面說:“進吧!”

茉莉一身職業西裝,踩著高跟鞋進來,靠近辦公桌前半米站定,擡手推了下她反光的銀絲眼鏡。

戚時一挑眉:“怎麽,今天走柯南風?”

茉莉微笑:“昨晚淩晨三點才下班,遮熊貓眼的。”

戚時皺眉,納悶問:“最近不忙吧?怎麽你加班這麽晚?”

茉莉繼續笑:“公司事不忙,但昨晚三少來電話找我查證一件事,我調監控找罪魁禍首,查了四個多小時。”

戚時默默低下頭,右手拇指食指飛速轉著鋼筆,左手認真摳著辦公桌上的木質紋理,沒吭聲。

茉莉稍微往前走了一小步,表著忠心:“您放心,我不會幹涉超過我職責範圍的事,只是關於那張照片背面那行字,三少說希望您給他解釋一下意思。”

戚時哼一聲:“他自己不會問麽?”

茉莉:“他說您可以給他打電話。”

戚時冷冷道:“是他要問,又不是我要問,他應該給我打電話才對吧?”

茉莉:“呃……您好像把他拉黑了。”

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弧,小聲提醒:“全方位的拉黑。”

戚時蹙眉,不滿意道:“拉黑一個不會再辦一個麽?他不是挺多手機號的麽?劇組那麽多人,他隨便借一個別人的手機打不行麽?”

茉莉:“……”

所以呢?

現在是誰先跟誰打電話的問題嗎?

戚時見她一臉欲言又止,隨即察覺到自己的失態。

放下鋼筆,十指交叉擱在桌上,他反客為主,倒質問起她:“我往自己的照片上寫東西還需要向別人解釋?陳述事實而已,還是你覺得我寫的那話不對?何老三天天閑的發慌,吃飽了撐的沒事就騷擾你一下,你搭理他幹什麽,還為他費心這麽晚,你到底給誰做秘書的?”

茉莉無奈:“好的,我明白了。”

戚時一揮手:“去吧。”

不知道為什麽,他最近看見她就想逃跑,但誰讓他是老板,她是員工?

茉莉:“還有一件事,三少讓我給您傳句話。”

“嗯,你說。”

“他說,他和您兩個人的事,希望您不要將其他人牽扯進來。”

戚時一頓,別過臉看向窗外,忍不住嗤聲嘲諷:“怎麽,他這是心疼了?”

茉莉還沒開口鬧清楚狀況,就又聽對面低聲埋怨:“我也沒幹什麽吧。”

她抿了抿唇,盯著他黯然的側臉。

她不知道他還要再口是心非到什麽時候。

“戚總,”她輕聲暗示,“其實三少一直都很尊敬您,如果您肯放低姿態,主動和三少示好,你們變得親密些並不是難事,俗話說得好,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您——”

戚時蹙眉打斷:“老子用得著跟他一個黃毛小子交朋友?”

茉莉:“……”

“沒事我先下去了。”

“嗯。”

玻璃門關上,高跟鞋聲遠離,偌大空間重新成為他一個人的私人場地,戚時斜歪在辦公椅上胡亂轉了一圈,擡手掌抹了把臉。

他不懂自己面對下屬在提心吊膽些什麽。

點擊兩下鼠標,打開“工作簿1”,這是份沒有正式命名的Excel表。

他先偏頭往外瞅一眼玻璃門,確定茉莉不會突然回來,而後放心大膽地瀏覽起來。

3.15 壽司店

鴨舌帽+短皮夾克+長褲+馬丁靴,臉白白凈凈的,長很漂亮,腕上戴著串佛珠

這是找他付賬單時,壽司店老板跟他詳細描述的。

老板詢問:“老總,這是您家的少爺吧?”

他回:“是。”

3.15 新疆特色烤羊腿店

年輕人+個子很高+笑容甜+皮膚白+非常有禮貌

老板詢問:“請問您是他的哥哥嗎?”

他回:“是。”

3.15  古鎮茶飲店

老板:“您好,剛才有位客人來我們店鋪下了五百單茶飲,請問是您要求的嗎?”

他:“他長什麽樣?”

老板:“戴著頂黑帽子,穿皮夾克,個子一米八往上,長得像明星,氣質挺好。”

他:“是。”

老板:“那請您先結算一下賬單,我們這邊開始制作。”

他:“好。”

從此就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3.16  沖鋒衣+球鞋+斜挎包+身上有很好聞的香味

1*小羊絨毯/1*箱暖寶寶/高級智能保溫杯/一打棉襪/2*紅酒

小兔崽子怕冷,他想。

3.17  駝色大衣+高領黑毛衣+牛仔褲+帆布鞋+看起來很開心

融合菜料理/2*護膚套盒/1*香水/5*紅酒/2*跑鞋/500*茶飲/剪指甲刀

他納悶,不是說在辛勤勞動麽,怎麽幹苦力活還穿大衣?

3.18  毛線帽+暗紅衛衣+薄棉黑馬甲+運動褲+領著一個小女孩

麥當勞/粉紅泡泡機/庫洛米毛絨掛件/清朝格格裝*景區一日游攝影套餐

他挑眉,今天幫劉導帶孩子?

呵呵,霜霜那小妮子不折騰死他才怪。

3.19  /

他等了一天,到淩晨也沒等到一個電話。

怎麽不買東西了?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衣服包鞋子不買,飯總得吃吧?

茉莉不是說兔崽子身上沒錢了嗎?

不吃飯……不餓嗎?

3.20  一個手裏捧著保溫杯的帥小夥

1*長款羽絨服/2*糖葫蘆/500*茶飲/2*紅酒

對啊,他想,冷了就該買件暖和點的羽絨服穿才對,光蓋個小破毯子有屁用?

3.21  /

3.22  /

3.23  /

不吃飯嗎?

一口飯都不吃?

他才不信小兔崽子會吃得慣劇組盒飯。

急得差點給人打電話過去。

怪不得這麽瘦,成天幹苦力,還天天餓著?

淩晨兩點半盤腿坐在床上,清清嗓,練習第二天要打電話時父親般的語氣:

“怎麽不吃飯啊程兒?你大哥讓我照顧好你的身體,你老挨餓哪兒成啊?明天得好好吃飯啊!”

“還有,別老喝酒,怪傷身的,年紀輕輕就腎虛了咋整?”

第二天,一整天拿著手機開開關關,高層會議上,茉莉站在發言臺上匯報工作,一雙犀利的眼睛盯向心不在焉的他,提醒:“戚總,您說呢?”

說。

他說啥?

天天開個幾把的破會,他只想扔了身上這緊繃繃的破西裝,穿著白背心大褲衩,窩在家裏遛狗喝茶曬太陽。

他最終沒打過去。

晚上一口飯沒吃,泡了杯蛋白粉,心煩意亂地舉了半小時鐵、卷了半小時腹,又在跑步機上跑了倆小時,把自己搞得大汗淋漓,再沖個暴風雨般激烈的冷水澡,吃兩片安眠藥睡去。

光標點到“×”,食指懸在鼠標,戚時盯著那一排排毫無道理的文字記錄,關閉頁面,果斷永久刪除。

從現在開始,他決定不再關註任何關於何湛程的事。

首先,他是男人,男人天生就該喜歡女人,所以他應該喜歡女人。

其次,就算他喜歡男人,他也該喜歡一個知書達理懂事乖巧幹幹凈凈的高學歷男生,而不是何湛程這種連大學都沒上完就四處留情的風流兔崽子。

最後,就算他喜歡這只偶爾有點可愛的兔崽子,人家也不會看上他。

所以,沒戲。

戚時打開抽屜,掏出他的小摞字帖,撕了兩張臨摹紙,開始重新練字。

嗯,男人當自強!

剛寫了個“許”,桌邊手機嗡嗡震動起來,他瞥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不知道今天又買的什麽。

他放下筆,接起電話,另一手點著鼠標,重新創建了一個Excel表,並將光標挪到第一格。

對方:“您好,這裏是XX時裝專賣店,現在有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士在我們店鋪購物,請問是您這邊付款嗎?”

戚時:“他今天長什麽樣兒?”

對方:“呃……挺高的,穿淺色牛仔外套和黑緊身褲,戴著棒球帽和口罩。”

戚時:“他感冒了?”

對方:“什麽?”

戚時:“沒什麽,賬戶發我短信,稍後給你轉過去。”

對方:“好的,下面為您匯報賬單:一件5999元的落肩長款休閑風衣、一件3640元的薄棉絨白色襯衫、一條1626元的真絲提花黑領帶、一雙2888元的深紅帆布鞋和三百條單價為460元的男士內褲,共消費十五萬兩千一百五十三元,這邊給您按折扣九五折價算,您需付十四萬四千五百四十五點三五元。”

戚時無語。

這狗兔崽子有幾個襠,買這麽多條內褲。

“知道了。”

掛掉電話,對方發來賬戶,戚時轉賬過去。

這才想起,商家報的地址貌似是在京城市裏,而且距離他公司還挺近。

今天跑出來玩兒了?他心裏萌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期待,沒在景區忙?

雙手敲著鍵盤,一字一句把剛才對話內容整理到表格裏,瞥一眼電腦右下時間欄,下午五點十分。

快到飯點了。

他想,要不現在領著茉莉去樓下吃頓飯吧,再開車去附近奢侈品店轉轉,嗯,就是何湛程剛才買衣服的那家店,送她個包,算作她昨夜幫兔崽子辛苦操勞的補償。

正準備發信息給她,她座機電話先過來了:

“戚總,大堂打電話上來,說三少來了,您要見他嗎?”

戚時登時一喜!

下一秒,整個人吊兒郎當地歪進椅子裏,疊起長腿搭在辦公桌角,一手舉聽筒,另一手鋼筆轉得飛速,一臉不耐煩道:

“他人都找來了,我還能怎麽著?”

茉莉:“……”

“那我安排他上來了。”

戚時:“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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