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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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說什麽?”

“我說分手。”

“再說一遍。”

“分手。”

啪的一聲,蔣靈憤怒拍桌而起,拿起手邊紅酒潑人一臉。

“混蛋!”她聲音哽咽。

戚時一臉鎮定地抹了把臉,扯紙巾擦擦身上,然後頗為紳士地起身,再重新幫她滿上酒。

剛滿上,人還沒坐回去,蔣靈立刻又潑他一臉。

戚時幹脆連擦都不擦了,任由額發上的酒液滴滴答答,滑落進英挺濃眉間。

高級餐廳暗燈下,他一張濃顏俊臉正得發邪,紅液流淌至唇角,他伸舌舔舔,一張嘴,唇紅齒白。

擡頭沖她寵溺一笑,愈發令人怦然心動。

“消氣沒?”他哄她:“沒消氣我接著倒。”

蔣靈仰頭瞪著他:“倒!”

他又倒,她又潑。

他再倒,她再潑。

他還倒,她還潑。

來來回回,兩瓶五千來塊的好酒一口沒喝,全灌溉在戚時的頭發和臉上。

最後,戚時收拾利落,打了個響指,叫服務員再上兩瓶,嘮嗑似的,問對面紅著眼眶卻死活不肯掉淚的蔣靈:“兩瓶夠嗎?”

蔣靈咬著牙,恨恨地罵他一句:“畜生!”

戚時輕嘖一聲。

這才是他女人呢,性子就是烈,不過他早預料到這一出,才特地定的包廂。

自己人面前,這叫情趣,外人面前那才叫丟臉,他雖然書讀不好,但腦子一向挺好使的。

服務員送來酒,戚時接過,也不用醒了,直接往人杯子裏繼續倒著:

“忍不住就哭吧,這裏沒外人,在我面前你還逞什麽能?哭不出來就罵,甭跟我客氣,沒消氣咱就接著來,你心裏不也清楚嗎,你跟我早晚會有這一天,沒什麽意外的。”

“滾!”蔣靈哭著吼他一聲。

戚時見沒潑他,緩緩坐回去,將一張黑卡推到她手邊,態度公事公辦:“你放心,分手歸分手,你我情分還在,往後有困難了,你隨時聯系茉莉,她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

每聽他說一句,蔣靈的心就碎一下,她淚流滿面著擡起頭:“是,她知道我和你別的女人不一樣,別的女人一張卡一套房子就輕易打發了,哪裏有資格讓你日理萬機的戚大總裁親自出馬說分手!她不僅知道,她還認為你會和我結婚,所有人都這麽認為!可你呢?這麽多日日夜夜,你良心都讓狗吃了嗎?!!”

戚時眼神逐漸冷酷:“蔣靈,我有認真考慮過和你走到最後,但我們不合適。”

蔣靈倔強地擦幹眼淚:“你給我一個理由。”

戚時甩出他的萬能分手理由:“我膩了。”

蔣靈犀利起來,兩眼深深盯著他:“我要聽真正的理由。”

戚時低頭點煙:“理由就是理由,沒有什麽真的假的。”

蔣靈:“你愛上別人了。”

戚時直接笑嗆了:“哪裏有什麽別人。”

蔣靈咄咄逼人:“那晚,給你發短信的小男孩兒,你後來等他回覆,等了一整夜。”

戚時滿不在意地噴了口煙,手指懸到烤羊排的餐盤上,彈著煙灰:“你不懂,那是男人之間的較量。”

蔣靈笑了:“不是你親口說,不想理他麽?”

戚時也笑:“你吃一個小孩兒的醋?你覺得可能麽?”

蔣靈笑不出了,眼眶裏又含了淚:“你……剛才還把他當男人。”

戚時皺眉,他是真搞不懂她,他不理解這有什麽好哭的。

彎過腰,給她遞上紙巾,耐心安慰著:“行了,那小子才剛滿二十,毛都沒長齊,我大他整整七歲,替他哥教訓教訓他而已。”

蔣靈忍不住了:“可是,他喜歡你!”

戚時楞了下。

他喜歡他嗎?

一瞬間,腦海裏走馬燈似的晃過許多事:

那樣一個家境優渥的闊少爺,第一次見面就親昵地叫他“二哥”,其實嚇了他一跳,因為從沒人這麽稱呼過他……散席後突然挽上來的手臂,靠得他那麽近,脖頸間肌膚裏散發出的不是香水味,而是淡淡的體香,他那方面經驗豐富,卻不敢聞那個人……幫他解安全帶時故意貼近的、那樣細嫩如水的臉,他感受到了,軟而溫涼,視線便忍不住瞄向對方輕揚起來的嘴角……每次打電話都要撒嬌,無論他怎麽發火,對方好像都沒什麽脾氣,搞得比人小七歲的是他一樣……

不知道從哪兒搜羅到他那些舊照片和視頻。

小傻子腦子裏究竟裝的什麽?

為什麽要打印?

為什麽要那麽細節地修覆和還原他曾經的樣子?

為什麽要探究他的過去?

那樣嬌生慣養著長大的少爺,生了重病,不抱怨不吭聲,還因為他一句陰陽怪氣的話就老老實實跑回去幹苦力……

叼在嘴裏的煙一不著意,忽地砸在手背上,在虎口處燙出一個淺淺的紅點。

他後知後覺,擡手吹了吹灰,然後將燃著的煙頭撚滅,也掐滅那荒謬的可能。

那小子只是因為無聊在消遣他罷了。

眾所周知,那小子天生就這麽混賬。

而他,他戚老二鐵直了快三十年,怎麽可能會喜歡上男人?

對方還是那麽一個欠收拾的小兔崽子?

他在一瞬間說服自己了,很快鎮定下來,挑眉問她:“蔣靈,我沒別的意思,但你是不是該去看看精神科啊?”

蔣靈當然看穿了他所有的情緒,一顆心徹徹底底地死了。

她無心再聊,挎著包離開,經過他時,把那張黑卡扔在他被煙頭燙傷的右手邊,冷笑道:“這卡你也就一張,我不稀罕,你留著下一次給你的小傻子分手用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戚時也沒回頭,蔣靈走了,他心裏倒是松一口氣。

倒不是討厭她,他想,他暫時還抵觸發展一段長期的關系,他們感情是很穩定,但每次想到以後要和蔣靈結婚,他就壓力山大,渾身難受呼吸不過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而她,跟他在一起,她老覺得他戀兄,嘴上發誓說再也不提,心裏還在惡心他。

分手多好啊,既然雙方都不痛快,不如趁早斷了,誰也不耽誤誰。

戚時自顧自倒著酒,嘴裏哼著分手快樂歌,叫了服務員,收拾幹凈桌子,又點了份新的羊排。

其實蔣靈那份牛排只切了一刀,她就吃了一口,也沒沾口水,還剩很多。

但他沒有吃別人剩飯的習慣。

羊排上來,戚時津津有味地吃著,可能分手這件事令人心情愉悅,他今天特別的有胃口。

手邊那張黑卡,他瞥了兩眼,心想,蔣靈都不稀罕的東西,何老三就稀罕麽?

何老三手上的黑卡不比他戚老二多?

所以,就算是分手的話,也該是何三少給他這種小職工打錢才對。

戚時嚼著肥而不膩的晚餐,人生第一次覺得羊肉居然這麽好吃,慢悠悠將卡收回兜裏,嘴角不禁浮現出笑意。

他都不敢想,要是跟何老三這種人在一塊兒,他得擁有多少雙夢中情球鞋啊……

不對。

戚時笑臉耷拉下來。

他想什麽呢?

他倆現在都快處成敵人了!

有誰見過敵人給敵人買球鞋的?!

強行將偏離的思路掰正過來,戚時一臉正色地喝酒吃飯。

顯然,他想,剛才那是金錢的誘惑。

說起來,戚時還挺唏噓,何湛程混歸混,到底是出身大戶人家,有胸懷,有格局,他賣了那人這麽多東西,對方一字不提,也不找他算賬,這就顯得很沒意思,更顯得他戚老二很小家子氣。

人家才花他三十五萬,他直接就搶走對方將近兩個億,這些按下不說,那小傻子這會兒還在劇組乖乖幹活,就一心讓他去找他玩兒,前兩天還發短信給他,問他消氣沒,想必心裏是無聊至極。

茉莉也說,何湛程給她打過幾個電話,想要找他聊會兒天,茉莉替他婉拒了,沒讓他接。

茉莉這人也真是的。

戚時不禁埋怨起來,電話都打來了,又都在公司,他也不是很忙,她非每次等掛掉何湛程電話,再磨蹭個一兩天才告訴他,真是給她慣得要造反了。

問,她倒回覆的有理有據:“您和三少打電話必然要吵架,這一來一往,互相傷害起來沒完沒了,每次結果都是有弊而無一利,非常有損您的個人形象和聲名,而且,如果真傷著了他,往後咱們對何氏集團也不好交代,我認為自己有必要替您理智對待。”

戚時被人三言兩語就說蔫了。

然後有天趁茉莉在公司外面辦事,他跑到她辦公臺前坐著,翻翻東,掀掀西,守在座機面前躍躍欲試,心懷萬分之一期待,看看能不能接到某某某的電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只是想接。

他知道自己這種行為很傻叉。

他只是想接。

可他必須得是不經意地接、嫌棄地接、有借口地接。

他想聽到那個人嘴裏又蹦出什麽好玩兒的句子,想知道那個人感冒好了沒有,想聽那人用清朗帶笑的嗓音叫他一聲“二哥”。

很舒服,舒服到讓他很想把那人抱在懷裏輕輕地吻。

然後他就發現了茉莉擺在辦公桌角落裏的一個精裝禮物盒。

藏藍色的底,中央盤踞著兩條鱗光閃閃的金龍,代表著他和他哥。

這是公司的禮品袋,他以為是她用來送禮的,一開始沒碰,直到百無聊賴翻看資料,替她一本本全部處理完桌角堆積的小摞文件,才發現最底下壓了兩張明黃色的便利貼,第一張黑色記號粗筆寫著:

三少送朋友的禮物,預約3.16下午四點上樓取件。

【本周必須送出,真的不能再推遲了!!!】

他想也不想就給她拆了。

好你個茉莉,你是誰的秘書?居然敢背著老子給何老三辦事兒?

這也就算了,居然還不跟老子說?

還拿公司的禮盒擺桌上搞障眼法?

這還有天理嗎?!

還有王法嗎?!

禮盒裝的東西很普通。

景區禮品店的一個筆記本和一支楓葉狀的金色書簽,加起來超不過三百塊。

雪白的扉頁,狷狂的字跡極具個性,好看得令人心動,來自目前身在景區的那個據說大學都沒畢業的人。

寫給林弟:

要是秋天就好了,這裏就會有滿山遍野的紅楓林,我想我會送你真正的楓葉,因為你像半褪色的紅,一半是年輕熾熱,一半是隱忍懂事。

東西不貴,希望你喜歡。

祝:

身體健康,學習進步,越來越帥

何湛程

3月5日

冰冷發汗的手指猶疑了一下,輕輕撕開第一張,露出底下的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郵寄地址:

滬上XX大學玉灣校區物理實驗樓菜鳥驛站

收件人:136****7642許若林

看吧,原來那樣品德低劣的小傻子還會給人寫情書呢。

林弟。

呵呵。

這又不是擱古代,搞這麽文縐縐的,有必要這麽稱呼麽?

他把那短短幾行讀了五十遍。

每次視線都忍不住多瞄兩眼郵寄地址。

他想,他才不會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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