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飛的小蟲在羅飛飛清脆的擊掌聲中,化作一縷香魂隨風散了。

這一聲在所有人埋頭趕路中頗為響亮，有幾個人回過頭，奇怪地看向羅飛飛。

“太吵了。”羅飛飛撣掉掌心的蟲屍，淡定地解釋，接著狀似不經意地問：“我們還有多久？”

有人擦了把汗，擡頭往不遠處被樹叢遮住的地方看了眼：“這大概才走了一半。”

深山老林的，所有人身上又都帶著武器，能看見的有匕首、獵.槍、還有像是農用的鋤頭之類,難不成是要去打獵？

疑惑間，解說游戲背景的系統音在安靜的森林裏平穩又突兀地響起。

【因同一目標聚在一起的數名年輕人,正在通往山頂城堡的森林裏前行。】

【你們彼此本不相識,本在山腳各個村鎮裏過著平凡樸素的生活,卻都一夕之間因為山頂城堡裏的怪物失去了摯愛、親人、朋友。】

【誰都沒有見過山頂的怪物是什麽模樣，但你們的摯愛、親人、朋友，都被吸幹血液而死,死狀淒慘，不用想，那怪物肯定是一只邪惡、殘忍的吸血鬼。】

【你們在亡者的墓前立下誓言，定要那怪物血債血償。】

【年輕的吸血鬼獵人們懷著滿腔的恨意和怒火，拿起武器，踏上前往吸血鬼城堡的征途。】

【天邊一輪染紅的月亮緩緩升起,血月之夜,人類與吸血鬼的戰爭，悄無聲息地拉開帷幕。】

隨著系統解說的結束,一股無處安放的憤怒與悲傷摻雜一處的情緒緩緩溢滿了羅飛飛的胸腔。

他不適地按住胸口，手心碰到什麽圓鼓鼓、硬邦邦的東西。

是一枚用銀色鏈子串起、掛在脖子上的橢圓形銅制吊墜。

羅飛飛將吊墜從領口裏拿出，放在掌心，順手按下小小的按鈕打開，像是早就無數次打開過它去看裏面的東西一樣。

橢圓的吊墜裏面，嵌著一張不知從何處裁剪下來的相片，是一對年輕男女。

男人的臉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自己的臉，表情溫和，女人則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燦爛的笑容和看向旁邊男人的神情能看出，二人的感情很好，是溢出相片的甜蜜。

【這是你的愛人，曼莎。】系統的聲音對他說。

【她在三天前被發現死在自己房中，血染紅了半邊身體，她被抽幹的身體無助地躺在冰冷地面上，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瞳孔渙散，至死沒能合上。】

羅飛飛的心臟忽而抽痛了下，他嘶了聲，暗罵這游戲隨隨便便給他安排“愛人”也就罷了，還玩什麽強制情感植入，要不要這麽入戲？

系統還在繼續洗腦：【你抱著她逐漸僵硬的屍體，流幹了淚水，發誓要為她覆仇，讓那個怪物為她陪葬。】

【本關任務：消滅吸血鬼。】

【請各位玩家註意：本關特殊規則，玩家如果被吸血鬼吸血而亡則直接淘汰，如果因其他原因導致死亡，可以正常使用覆活卡。】

哦豁，也就是說要是被吸血鬼咬了脖子，不管攢了多少命都作廢，直接淘汰。

羅飛飛有些懷疑是不是公司覺得沒剩兩關了但存活的人還太多，想一次多淘汰掉點兒人減少開銷。

而除被吸血鬼吸血外的其他原因，都可以使用覆活卡。

那如果遇到就快被吸血鬼咬到的情況，先一步自我了斷就可以咯？

說不準還能反殺呢。

不怕天不怕地也不怕死的羅飛飛很快做出應對策略，數數自己的覆活卡，毫無壓力。

又走了許久，身邊的景色還是連綿不斷的昏暗森林，隔著層疊的樹葉，能看見遠處山頭緩緩升起一輪碩大血紅的月亮。

大家擡頭看見那輪月亮，不免都覺得有些不詳，不知道是誰先提出休息片刻養精蓄銳，所有人都同意了。

一行七人圍著一個爬滿苔蘚的大石頭坐下，分發曬幹的兔腿吃。

吃著東西，沈悶的氛圍漸漸消散了些，大家慢慢開始聊天。

兔腿太幹了，羅飛飛一點點撕著肉吃，又取出隨身攜帶的水壺喝了兩口，大致知道了所有人的情況。

除去系統分派的NPC三人，還有三人是同他一樣的玩家，都是那種他見過但不一定叫得上名字、先前沒有在同一副本裏碰到過的人。

三個玩家兩男一女，其中一個像是剛參加完軍訓回來的小平頭叫鄧喬明，他在本場游戲的設定是被吸血鬼殺死了手足兄弟。

另一個男性玩家長著一張看上去很好欺負的娃娃臉，但能到這一關的人並不能單由外表判斷，他叫做黎安，這關的設定是被吸血鬼殺死了母親。

唯一的女性玩家不太愛講話，只有被問道的時候才搭兩句，一臉愁雲不展的好像真的被系統丟給她的感情給影響了。

她叫蘇檬，設定是被吸血鬼殺害了早就私定終身的青梅竹馬，不顧家人的阻攔偷偷拿出父親的□□，加入討伐吸血鬼的獵人小隊。

三位NPC是三個年輕男人，看上去也是之前互相不認識，都是偏西方的面孔和名字，分別叫做喬、約翰、傑克。

他們都是被吸血鬼殺害了家人，傑克連吃東西時都不忘擦拭著一桿長長的□□，神色陰桀，據說本職就是個獵戶。

血月已經掛在天邊，但天還未完全變黑，另一邊的天空還有夕陽殘留的血樣晚霞。

“我們會在月亮升到頭頂之前抵達山頂。”喬望了眼月亮，對大家說，“先說好，這一趟兇險，如果有怕的，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沒有人說話，當然是不可能有人回去的，三個NPC是真心實意的仇恨，而玩家們也不會放棄任務。

“很好。”喬似乎是他們中的隊長，露出個稍縱即逝的笑容，緊接著又恢覆到滿臉嚴肅，“我們……誰？！”

他發聲喝問的同時，傑克已經架起□□對準動靜傳來的方向，食指扣在扳機上，隨時會按下。

那邊的樹叢動了兩下，忽而冒出一顆頂著幾片樹葉的腦袋，因為鉆了樹叢頭發都亂了，幾根調皮的卷毛亂七八糟地翹起。

“祁羽？”羅飛飛忍不住喊了聲。

“羅，你認識他？”喬疑惑地看向羅飛飛。

認識，何止認識，簡直不能太認識。

他就知道，有他羅飛飛在的關卡，怎麽可能少得了祁羽。

羅飛飛點點頭，含糊道：“嗯，我的一個……朋友。”

得到羅飛飛的點頭承認，祁羽更是大大方方地從樹叢裏鉆出來：“各位朋友，自己人。”

他說著，直接往端著獵.槍的傑克走過去，也不怕對方不管不顧地開槍，伸手把槍管慢慢按下，真誠道：“還好，我終於在你們爬到山頂前找到你們了。”

“你在找我們？”喬奇怪地問，“你找我們做什麽？”

“嗯，你們不是征集志願者組成獵人團去討伐山頂的吸血鬼嗎？”祁羽把頭發上黏著的樹葉撣掉，隨手理了兩下頭發，就擠到羅飛飛跟黎安之間坐下，自我介紹道，“我叫祁羽，吸血鬼殺死了我的父親，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說罷，他從口袋裏拿出一瓶錐形玻璃裝著的透明液體，小小一瓶捏在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兩指間，玻璃瓶做得很別致，似乎在閃閃發光。

三個NPC見到這瓶東西，眼睛忽的一亮：“這不是……”

“看來你們認識。”祁羽也沒繞圈子，直接道，“沒錯，是我從神父那裏求來的聖水。”

“我知道你們都做了充足的準備，”祁羽接著說，“但我想，這瓶聖水肯定能派上大用途的。你們都想為自己的愛人、親人、朋友報仇，我跟你們一樣，我忘不掉父親死前的模樣……我，也想為自己的父親報仇。”

說到報仇時，不知是不是受到系統植入情緒的影響，祁羽的聲音有些顫抖，眼底映著聖水剔透的影子，閃過一抹恨意。

最終，喬輕輕嘆了口氣，朝他伸出手：“歡迎加入吸血鬼獵人，祁羽。”

“謝謝。”祁羽握住他的手，像是結下了盟約，繼而歪過頭，對羅飛飛快速頑皮地眨了下眼。

“剛剛有個蟲子一直繞著我飛。”羅飛飛對上他的眼神，突然挑唇一笑，沒頭沒尾地用耳語的聲音說，“我以為是你，把它打死了。”

數秒間，祁羽臉上閃過數種紛雜的情緒，屈指捂住半邊嘴唇。

不管羅飛飛說這話的本意是什麽，祁羽詭異地覺得這樣的羅飛飛很可愛，回味了片刻才也耳語般開口：“既然那只蟲子代我受過了，羅羅，你能不能高擡貴手，別打死我？”

“暫時不打死你，你還有用。”羅飛飛用公事公辦的語氣笑著說，“好端端的，我打死我隊友幹什麽？”

正說著，喬又看了眼月亮的高度，站起身說：“各位，休息完了，我們出發吧。”

一行人收拾好隨身東西，拍掉衣服上沾到的樹葉草屑，朝著山頂的方向繼續趕路。

有了祁羽，至少羅飛飛的一路並不沈悶了，祁羽就像那只被他拍死的蟲子一樣圍在羅飛飛身邊不遠不近的，弄得其他三個玩家眼神都怪異起來。

一陣入夜的寒風從山頂沿著森林刮下，滿山的樹葉沙沙作響，在漸深的夜色中平添幾分鬼影幢幢。

有股不和諧的氣味順著風被一道裹下來，羅飛飛輕輕一嗅，敏銳地察覺到這是血的氣息。

“血，還很新鮮。”傑克摸著獵.槍說。

森林裏有什麽野獸被殺死而流血，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但沒有人敢放松警惕，直覺告訴他們，這種情況下的任何狀況都不會那麽簡單。

風漸漸停歇，血的氣味卻沒有因此飄散，反而隨著他們的前進卻愈發濃烈。

那氣味的源頭，似乎就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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