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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氪命的第九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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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的關節活動度被設計得比常人大了許多,林亦初屈著胳膊和雙腿,用有些怪異的姿勢從地上一點一點地爬了起來。

他一手抓住桌沿,一手撐著座椅,面無表情地慢慢站直身子,整個過程中眼睛一直盯著大門的方向,深棕色的瞳孔映著門外的光線,像燃燒著微弱的火焰。

羅飛飛目睹他完成了這一系列艱難的動作,短暫的訝異過後,旋即意識到什麽。

他的大腦試著發出伸直手指的指令,兩秒後,右手的食指動了動。

可以動了,被變成人偶到現在,他們似乎終於奪回了一點身體的掌控權。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卻又不是自己的,倒像是他們變成鬼魂附在了什麽沒有生命的東西上去操控它一樣。

對面的林亦初扶著桌面,沿著桌子邊緣慢慢移動,看上去仿佛蹣跚學步的小孩兒。

走過拐角後,他的膝蓋不知怎麽的一彎,撲通一聲單膝跪下。

這一跪跪得狠,林亦初只餘下一個腦袋還露在桌面以上,好半天沒有動作。

顯然,他還不適應用這樣的身體移動。

羅飛飛努力著,漸漸能感覺到四肢的存在了,他也試著挪了下腿,剛站起半寸又脫力般忽的坐下,堅硬的身體與椅子相撞,發出骨折一樣的聲音。

而坐下時又歪了位置,羅飛飛僵硬的身體調整不及,從椅子上滑了下去,半邊屁股著地坐在地上。

“噗。”

旁邊傳來一聲微弱的輕笑。

……?

人偶的身體並沒有痛覺,羅飛飛坐在地上,頭還不能大幅度移動,只能把眼珠子往笑聲傳來的方向轉了過去。

那個方向是祁羽,他仍然坐在椅子上,只是一手插在口袋裏的動作變了,變成托著下巴歪著腦袋,沒有表情的臉上硬是被羅飛飛看出了饒有興味。

一開始以為是錯覺,羅飛飛現在確定了,剛剛的確是他在笑。

祁羽和林亦初最先被變成人偶,此刻的靈活度也比另兩人高些,他將身體調整成面對羅飛飛的方向,朝他硬邦邦地伸出一只手。

人偶的手,每個指節都被球形關節連在一起,多少影響美感,但放在祁羽這只本就修長的手上還是很好看的。

羅飛飛試著朝他擡起手,短短的距離,兩只手相碰的畫面像是一幀一幀在播放,好一會兒才將手放上對方的手心。

祁羽的手指一節一節的緩緩收緊,將羅飛飛送到自己手心的手握得緊緊的。

明明都是沒有溫度的人偶,羅飛飛莫名覺得世界暖了一瞬。

那只修長的手用力一拽,坐在地上的羅飛飛就被拉了起來,跌跌撞撞的,一下子撲進祁羽懷裏。

頭頂又傳來一聲輕笑。

“羅羅。”這回不止笑了,還附贈戲謔的聲音,“才兩天沒說上話,這麽急著投懷送抱?”

對面的葉以雙也掙紮著站了起來,隔著桌子聽見了這句話,手一滑啪嘰一聲又坐了回去。

林亦初扶著桌子重新站起,看著他們,平靜的面容下似乎隱藏著一言難盡。

緊隨著恢覆行動,被變成人偶的幾人在祁羽的帶領下又解鎖了新技能。

腹語……嗯,不對,靈♂魂交流。

“我去救子源。”剛找回話語技能,沈默寡言的林亦初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葉以雙剛開始習慣用這雙奇怪的腿走路,聞言又崴了一下,扶著椅背才沒再摔下去。

好了好了她知道了她知道了,這裏只有她是多餘的啦!

為什麽要讓她動起來,她只想做個無知的人偶!

葉以雙控制不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並且真的這麽做了。

奈何一不小心翻過了頭,視線頓時一片漆黑,她嚶嚶地叫著捂住臉拼命把眼睛往回摳。

場面一度十分悚然。

“林亦初,你等等。”羅飛飛說著,他還用一種尷尬的姿勢趴在祁羽身上,偏偏祁羽並沒有任何搭把手的意思。

他只能用手勉強撐在對方堅硬的大腿上,另一手搭著他的肩膀,爬起來時聽見自己腰部的關節發出哢哢哢的聲音。

羅飛飛站起來,看著林亦初,聲音冷靜:“任務完成了,說明無論是我們變成人偶,還是崔子源被變成人偶,都是按照本來的劇情設定來的。”

“嗯,所以?”林亦初問。

“第三個任務系統還沒有公布。”羅飛飛繼續說,“陽……崔子源現在應該不會有危險,等任務公布了再行動比較好。”

“羅羅說得對。”祁羽也出聲道,他偏過頭看著林亦初的方向,“還是說,你想用這樣連路都走不穩的身體,去送人頭?”

“他害怕。”林亦初默了會兒,說。

“別小看他。”祁羽又輕輕地笑了聲,“再怎麽說,他也是混到第五關的人,你別跟個操心兒子的老媽子似的。”

林·老媽子·亦初淡然的臉上,眼神似乎更加一言難盡了。

如果不是受到這個跑兩步就可能左腳踩右腳摔倒的身體限制,他可能是想跟祁羽拳腳比劃一下的。

幾人無法,暫時一致同意先適應新身體的活動。

四只人偶在餐廳裏圍著桌子慢慢行走,祁羽走得最靈活,還能偶爾扶一把羅飛飛,林亦初走得有點急功近利,反而屢屢絆倒,葉以雙磨磨蹭蹭地跟在他們後面。

從人偶的視角看,他們幾人一邊走一邊交談著罵著,沒什麽太不對勁的。

可如果從旁觀者的角度,就是一片寂靜的黑暗房間裏,四只表情凝固的人偶僵硬地圍著桌子挪動,動作機械笨拙,像一群剛被放出來的僵屍。

祁羽每扶一把羅飛飛,都要出言調戲一番,弄得後者不堪其擾,一邊覺得能聽見活生生的祁羽非常懷念欣慰,一邊又忍不住想打人。

林亦初則像咬著牙在覆健的半癱病人一樣,一聲不吭,只在必須說話的時候才搭上一句。

轉了差不多兩圈半,羅飛飛已經基本適應了這個怪異的身體。

他試著倒退走了兩步,輕輕地“嘭”了一聲,撞上不知是誰同樣硬邦邦的身體。

“啊,抱歉。”羅飛飛對身後的人說,回過頭,看見是葉以雙。

她被做成人偶時表情就凝固在微微瞪著眼的表情,帶著點驚恐和死不瞑目的味道,此刻正用這樣的表情怔怔地看著餐廳大門的方向。

“你……還好嗎?”羅飛飛擡起手在她眼前揮了一下。

“剛、剛剛……”她看了眼羅飛飛,不太確定地開口,“剛剛,你們有沒有看見……”

“看見什麽?”羅飛飛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門口,奇怪地問。

祁羽也走過來,笑道:“看見鬼嗎?”

葉以雙收回視線,看著兩人,慢慢地點了點頭。

羅飛飛&祁羽:……

“嗯,畢竟連會動的人偶都有,有鬼也沒什麽好奇怪的。”羅飛飛的語氣和他半垂著眼的表情如出一轍的淡定,頗帶了點勘破俗世的意味。

“鬼而已,艾迪可比鬼可怕多了。”祁羽也拍了拍葉以雙的肩安慰道,關節哢啦哢啦的。

祁羽的手還沒離開葉以雙單薄的肩頭,一陣悠揚的鋼琴聲從餐廳敞開的門外緩緩傾瀉而入。

一時間,空蕩無人的樓層裏似乎每個角落都回蕩著這琴聲。

曲調美妙,但有點憂傷,在黑暗裏由顯然非人類的彈奏者彈出,更是鍍上了難以言喻的恐怖。

葉以雙抖了抖,忍不住抱住胳膊,搓了搓並不可能存在的雞皮疙瘩。

“哇哦。”祁羽聽了會兒,評價道,“世界名曲《夢中的婚禮》,彈得還不錯。”

“你……”葉以雙驚於他還有心情欣賞曲子。

“是鋼琴房。”林亦初說著,第一個擡腿往餐廳外走去。

這無疑是主線劇情繼續開啟的節奏,徘徊的人終於找到了前進的方向,幾人毫不猶豫,魚貫而出。

越靠近鋼琴房,琴聲越來越清晰。

彈奏者一直在重覆那一段曲子,不知為何,幾人聽著都越漸覺得心裏微微有點傷感。

本該緊鎖著的鋼琴房大門,此刻像是專門迎接他們一樣,大開著。

門口沒有任何的人或者人偶,羅飛飛他們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直接走了進去。

寬敞的鋼琴房裏,漆黑的鋼琴在漆黑的夜裏微微反光。

蓋著鋼琴的紅色綢布被細心地疊好放在一邊,紅得有點紮眼。

鋼琴房的窗戶是明澈的落地窗,是整座洋房裏唯一被清理幹凈藤蔓的窗戶。

可以想象,如若天晴,陽光從窗戶頂上一直傾灑下來,這間琴房會變得怎樣明亮耀眼。

此刻,落地窗的窗簾也被人全部拉開了,窗外仍然是一成不變的暴雨如註。

以不斷砸落在玻璃窗上的暴雨為背景,年輕的鬼魂闔著眼,神情專註認真,半透明的手指靈巧地在琴鍵上飛掠,流水樣悠揚的曲子從他指尖傾瀉。

窗外忽的劃過一道銀亮的閃電,照徹了整間琴房。

伴隨著轟隆而至的雷鳴,年輕的鋼琴家落下最後一個音符。

他像是輕輕舒出一口氣,雙手迷戀不舍地輕輕撫過每一個琴鍵,像在對愛人做最後的道別。

半晌,他擡起手,緩緩放下了琴蓋。

做完了這一切,年輕的鋼琴家站起身,側過身子,優雅從容地對不知何時站在旁邊的四人紳士地行了一個謝幕禮,繼而擡起頭,微微一笑。

死亡也掩蓋不住他的光芒,這是讓陽光都黯淡的笑容。

這個年輕鬼魂的面容與崔子源有九分相似,羅飛飛一下子就認出了,正是躺在那冰棺裏的人。

像是印證羅飛飛的想法,鋼琴家眨了眨眼,開口道:“初次見面,我是喬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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